第十一章 邓凤仙又添一孙 秦秀珠愁办婚礼

　　第十一章邓凤仙又添一孙秦秀珠愁办婚礼
　　
　　
　　“老太太，杨妈带着二少爷来拜见您来了。”老太太刚让凤鸣梳完头，孔雀进来面带喜色地说。“哎哟，那好那好，快让他们进来。”老太太喜不自禁，对着镜子用双手将两边鬓角抿了抿，又站起来拍拍上衣，才转身坐下来。
　　“老太太，您的孙子特来向您请安！”杨翠花抱着刚满月的儿子进来，按照鸽子事先教的礼数说完，准备跪下来。“哎哟，别行大礼。快拿我瞧瞧。”老太太笑眯眯地张开双臂说。杨翠花忙把儿子送到老太太怀里。“瞧瞧我的小宝贝，这眼睛，多像他爹的眼睛，这鼻子也像。起名儿了吗？叫什么名字呀？”老太太把孙子抱在怀里，用食指在孙子的小脸蛋儿上轻轻地摸了摸问。“还没起呢。都说您老人家福德双全，又高寿，您就给起个名儿吧。”杨翠花笑着说。“那好。这娃呢，上头有个哥，叫光宝；他呢，就叫光贝吧。将来都是咱蔡家的宝贝呀！”老太太说着把光贝举到杨翠花面前。
　　“还是老太太站得高，看得远。这名字好呀！将来继承蔡家祖业，就靠这两个宝贝了。再次祝老太太福如东海！”黄敬莲一进门就大声笑着嚷道，嚷完从杨翠花手中抱过孩子，看着他说：“二少爷，你可要快点长大呀！老太太还等着看二孙媳妇呢！”说完又呵呵地笑起来。“就你嘴甜，跟会说八哥似的；快把娃给她娘吧，也让人家坐下来歇会儿。”老太太也乐呵呵地说。
　　“我来晚了。老太太喜得胖孙子，蔡府又添个大老爷们儿，大喜呀！这个妹妹一进府里就带来喜气，老太太可得要把喜酒喝呀！”卢显花一进门也嘻笑着嚷嚷。“她呀，苍蝇叼不到半个米，舍得管你喝喜酒？”黄敬莲笑着调侃。“翠花儿，你听听，你家老爷的太太，姨太太的嘴多厉害。说出话来跟刀子似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说。“翠花见过太太，姨太太。”听老太太这么说，杨翠花忙站起来对俩人一一鞠躬。“哎哟，妹妹快别多礼！你这样抱娃行礼，可别把老太太心疼坏了。”黄敬莲的话引得大家哄堂大笑。“说是说，笑是笑，今日个能再见到一个孙子，的确也是人生一大喜事；再一宗呢，老大家你们姐儿三个第一次见面团聚，也算是件好事喜事吧。我呢，抠是抠，在这种大事上也舍得呢。凤鸣，去跟厨房说，晌午我招待她们姐儿三个。孔雀，去看看她们家老爷在屋没有，要是在屋，就让他来吃午饭，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好了，你俩去吧。”老太太说着挥挥手。“哎哟妹妹，今天沾你的光了，总算戳老太太一顿儿。”黄敬莲对杨翠花说完，屋里再次响起欢快的笑声。
　　“龙爪沟一战，总体来看互有伤亡，我方略亏一些。”在蔡崇福客厅，简强对这次战斗评估时说。“从战术上看我们是亏了些，但从战略上看，我们要略胜一筹，这就是我们把四爷争取过来了。据初步了解，他拉杆子自封司令的原因，就是我上次说的嫡庶之争，他不服气。起初，他从自己管的长工中带出几个人，以王祠堂为大本营；民国三十一年发生旱灾，王大湾王姓人大部分都逃走了，加上近年来战争不断，留下来的人又没人理事，王祠堂几乎变成一片废墟，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是四爷进驻后整理的结果。后来二爷蔡师长所部被调至长江下游去，有几个本地兵不想离乡，就偷着跑来投奔四爷。四爷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卧龙潭以西的康平县、僚远县和茂明县。他内部有个‘三不两抢’规矩：不打共军，不打国军，不打穷人，专抢大户和官家。龙爪沟战前，四爷是借助了共军的力量，共军也确实作了部署，但是，我们的计划，打乱了共军的部署。这足以说明，四爷没有彻底投靠共军。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留住四爷，为我所用。”向军分析说。“要想留住四爷，如何为他举办这次婚礼是关键。从他目前的动作看，换人质只是一种手段，目的是看蔡府和毕府的作派，就是说他想要的是脸面。正如向排长说的，对四爷，我们拉一拉，他可能跟我们走，推一推，他可能跟共军走。龙爪沟一战，他的人没有将我们引入共军的埋伏圈，而是按事先的计划准备吃酒。至于后殿突发事故，极有可能是共军事先按排的，而四爷的人并不知情，或者说，四爷的队伍中混进了奸细。如果是这样，我们更应该拉一拉四爷，帮他清除奸细，然后合力铲除共党，才是正道。”简强跟着对蔡崇喜作进一步分析。“对四爷的婚事，我毕府从大局出发，一切随蔡府安排。”毕延开明确表态。
　　“老爷，孔雀说老太太有事想见你。”蔡崇天进来说。“她人呢？让她进来说吧。”蔡崇福说。
　　“老爷，老太太说让你过去吃晌午饭，还说她有话要跟你说。”孔雀进来说。“回去跟老太太说，说我这里有重要的客人，让她们先吃，我过一会儿就去。去吧。”蔡崇福说完挥一下手。“要不你过去吧，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向军看一下蔡崇福说。“那哪成呀！老太太找我无非说些家务事，我们现在说的是政事。刚说哪儿来了？我们继续。”蔡崇福说。“要我说，你还是去一趟吧。我们刚说到四爷的婚事如何安排。这事我怕你一个人当不了家，还是要听听老太太怎么说。”毕延开笑一下说。“那也是的。这样吧。崇天把客人领到小餐厅去，饭好了就吃；我跟老太太说好了就过来。”蔡崇福说完就匆匆离去。
　　“来了来了，老爷来了。”孔雀还没进门就把声音送了进去。
　　“老太太找我有事吗？”蔡崇福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母亲面前含笑问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呀？好了，等这么久才来，我知道你近来忙，就不多说了。就说一件事：翠花呢，给我添个大胖孙子，从今日个开始，你就不要去打绕她了，给我的孙子留口饭；还有，翠花也算为我们老蔡家做了大事的人，要给她个名份吧，名不正则言不顺，就叫她二姨太吧。等你闲下来，请家里的人吃顿饭，明个众。就这两条，记住了。好，你去吧。”老太太说完，蔡崇福犹豫一下并没走。“怎么，还有事吗？”老太太问。“呃，有件事我想与老太太单独说。”蔡崇福说。“你们姐儿几个，还有凤鸣几个，先去餐厅吧，我一会儿就过来。”老太太安排完指了指旁边的大椅子接着说：“说吧，坐下说。”蔡崇福这才坐下来，把蔡崇喜当了土匪和换人质的事，还有国共两军龙爪沟战斗的事，以及向军、毕延开对蔡崇喜与毕怡香婚姻的态度，从头至尾简述一遍，最后说：“这件事儿子不敢定夺，还请母亲明示。”听完儿子的话，老太太沉下脸说：“怪不得呢，常听丫环说她那边的人鬼鬼祟祟的，还是要另立山头啊！你也就是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一无所知。不管她怎么闹，只要我还活着，她想翻天是翻不了的！她秦秀珠算什么？只不过是个江湖戏子，是太老爷花五两银子买回来的一只花瓶！仗着嗓眼儿好，成天唱些污七八糟的下三流曲子蛊惑人心，一个地地道道的奴才还想当主子！没门儿！他蔡崇喜算什么？也不过是奴才生的奴才！还不晓得是哪个的野种！当年不是你老子心软，我早就把她们赶出大院了！他们办婚礼，关我蔡府什么事？大办小办都是他们的事，想让我出钱，没门儿！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吧！”老太太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连连咳嗽不止。“老太太别急，儿子按你的意思办就是了。”蔡崇福赶忙起身，轻轻地拍着母亲的后背说。“去吧去吧，别误了正事，我也要吃饭去。”老太太又咳两声，停下来挥挥手说。蔡崇福回身见凤鸣站在身后，说了声“那我走了”就匆忙离去。
　　“来，杜娟，忙了一晌午，你也来坐下吃，我们不讲那么多规矩。”东头蔡崇喜家也正准备吃饭，秦秀珠指一下身边的椅子说。“哎呀，别不好意思，让你坐你就坐吧。”刚坐下来的毕怡香站起来，把杜娟按椅子上坐下来。“嗯，杜娟的手艺真不错，这个是青椒炒蛋花儿吧？色、香、味都好，快赶上大厨了。”蔡崇喜夹一撮儿尝尝后夸道。“哎哟，你们都这么客气，反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倒像我是来的客人似的。”杜娟坐下来笑着说。“傻丫头，其实吧，我们不是把你当客人，是把你当一家人呀。我们都是穷人出身，穷人见了穷人亲呀！我呢，打小父母双亡，奶奶把我给了二叔养；二叔是唱花鼓戏的，遇上天旱戏也唱不出去，全家连我五口都饿肚子，就把我卖到蔡府做奴婢，奴婢生的儿子就是奴隶，还是脱不掉一个‘奴’字啊！怡香呢，也是姨娘生的，也是奴婢生奴婢呢。唉！这都是命啊！崇喜生在大富人家，就是没有富人的命呢。好了，不说多了。吃饭吧，趁热吃。”秦秀珠轻轻擦一下眼角，给几个年轻人一人夹点菜，才端起碗来。“我就不信那个邪：富人世世代代富，穷人世世代代穷。总有变天的时候。”蔡崇喜愤愤地说。“是的。《史记》中记载了陈胜、吴广说的一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说的是这个意思。”毕怡香看着蔡崇喜笑一下说。“说的是啥吔？听不懂。”杜娟笑着说。“你呀，听不懂正常。怡香是说：穷，穷不到三代，富，富不到万年。只是娘我等不及呀！结婚大事，总得办个像样的婚礼吧？指望那个死老婆子掏钱给你们办婚礼，下辈子都别想。只是委屈了我的怡香啊。”陈秀珠有些伤感。“娘别这样想。小时候听我娘说，那年荒年，我姥爷还是单身汉儿，家里也穷的钉铛响；他给我姥娘一碗米饭吃，我姥娘就嫁给了我姥爷。娘看你现在的条件，比我姥爷那时候强多了。”毕怡香微笑着打圆场说。
　　这时，大家都听见大门的敲门声。“我去瞧瞧。”杜娟说着起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