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尿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19 21:21:30 字数:3451
妻子接过文斌递过来的护肤品时,有些诧异又有点兴奋,带着几分埋怨说道:“你怎么买这么高档的护肤品?浪费钱,我还是习惯用原来那样的,这样的高档东西我可用不起。”听他说这是试用装没花钱,她高兴的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起来“你看这玻璃瓶多好看。”拧开盖子仔细看了看,又凑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道真好。”用手指蘸了一点,对着镜子抹在脸颊上“高档车西就是不一样,比我原来用的滋润多了。”他看着妻子常年劳动晒得黝黑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妻子过门快十年了吧,一年到头家里家外忙活,连用一瓶免费的护肤品都觉得有些奢侈。妻子看他呆呆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娇羞,转过身去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叹了一口气说:“咱们受苦人,再怎么打扮也没有城里女人俊。”文斌听后噗嗤一笑,妻子看了他一眼:“你笑啥?”他笑着说:“看你这话说的,城里女人大多数不也是从农村来的吗?再说了不管你打扮不打扮,这个家都离不了你,孩子和我也离不开你。”妻子有些娇嗔说:“我还是打扮打扮吧,总比不打扮强吧。再说了在农村每天还要干活,像城里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还怎么干活。我就简单捯饬一下自己,不要让人家说看那文斌老婆,长得丑还不收拾一下自己,简直就是一个邋遢婆姨。再说了我打扮一下你也看着顺眼,不然每天面对着一个黄脸婆,说不准哪天你被其他女人勾引跑了。”他笑着说:“不自信的女人才担心这担心那的。”她说:“我如果长得就像电视里的女明星那么俊我也自信,可我不是没那么俊吗,你让我怎么自信?如果再不打扮一下自己,我岂不是连女人圈都进不了了吗?”
两人正说笑呢,听到院子里有人跑动的声音。文斌忙开门察看,见文正小跑着来到门口,对文斌说:“快把你三轮发动起来,文军尿憋住了现在疼的大嚎呢,要赶紧送医院,不然尿泡会被憋破的。”文斌不敢怠慢,忙和他来到三轮跟前发动起来,文正坐三轮车上指引着文斌来到一条小路边,看到文军正疼的在地上打滚呢。两人架起他扶上三轮车,向着石桥镇的路上疾驰,坑坑洼洼的路面使得三轮车不停的颠簸跳跃,让坐在三轮车里的文军嚎叫更大声。嘴里喊着:“慢点、慢点,颠的受不了。”文斌回头大声斥责:“慢点的话路上用的时间更多,你尿泡里的尿越攒越多就憋的更痛。”文军也知道这个理,不再叫唤慢点,乞求文正说:“能不能给我找一把锥子让我在肚子上扎个窟窿,让尿流出来,不然往死憋人呀。”文斌不管他如何嚎叫,只管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狂奔,那杀猪般的嚎叫伴随着三轮车洒了一路,一路上公路两边住的人听到嚎叫声纷纷出来察看发生了什么事。等他们来到路上,三轮车早已不见踪影,闻声赶到路上的人就向先到路边的人相互打问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医院门口,文斌伸手熄灭三轮车,跳下来和文正一起搀扶着文军从三轮车上下来,经过一路颠簸,文军这会已经疼的浑身被汗水湿透,被扶下三轮车时脸色苍白双腿软的都站立不稳,文斌和文正一人架起一条胳膊,文军疼的连脚步都迈不开,两人干脆从两边裤腰带连扯带拽拖着他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办公室里只有一位女医生,看到两人拉扯着进来,忙问道:“怎么喝醉成这个样子?”文斌说:“哪里是喝醉了,他尿不出来。”医生忙问文军怎么回事,文军疼的连话都说不清,只是一个劲的催促医生快点,肚子快爆炸了。文正简单说了一下他的情况,医生说估计是尿结石,让两人赶紧帮他脱掉裤子,自己去药房取来导尿管。文军看见女医生来到跟前还有些扭扭捏捏,女医生见状催促他俩快点帮忙,不然真的会憋坏的,文斌上前两把扯下他的裤子,女医生在导尿管上抹了点油,让文正用尿壶接着,免得尿液溅的到处都是,女医生随即插入导尿管一股尿液喷射出来,文正忙用尿壶接住,慌乱中尿液呲了文正一手,他顾不得嫌弃。等他尿完后,女医生拔完导尿管后文军赶紧提起裤子,他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羞红。待医生处理完毕后他也缓和了许多,就是神情看着有些不自如,眼神躲闪着不敢抬头看女医生。女医生问了他一些症状后说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开些药你先吃着看,平时要多喝水。然后给他安顿了平日里需要注意的事,说完用桌子上的医笺纸上唰唰唰写了一通后递给他,让他去隔壁交完钱后去药房取药,拿上药就可以回家了,如果有哪不舒服随时再来。出了医生办公室,文斌拿着医生开的药方交费取药,女医生写药方时文正去倒尿壶顺便洗手去了,回来时看到文斌从药房提着一袋药出来,就问医生给开了些什么药。文斌把医生开的那张医笺纸递给他:“写得跟天书似的我一个字也不认得,”文正接过来看了半天,约摸出几个字也不知道对不对。出了医院大门文军安顿他俩:“今天丢人丢大了,回去对谁都不准说是被一个女医生导尿的。”他俩本来也没觉得什么,被他这样一说反倒想起他被尿憋的一路嚎叫的样子,不得哈哈大笑起来。文军不解的问:“这事有这么好笑吗?至于把你俩笑成这样。”文斌说:“你以为你长了个啥值钱玩意,人家女医生都不怕你反倒怕成这样。”文军臊的脸上一红,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
回去的路上因为不像来时那样着急,文斌就用小油门走着,走慢一点颠簸也没那么历害,路上不时遇到一群不忙的闲人聚在路边聊着闲话。忙活了大半年的农人在寒冬里也没啥可干的,除了喂一下牲口,闲下的时间男人们就聚在路边聊聊天,女人们也三三五五的聚在家里纳纳鞋底、织织毛衣,拉拉家常。等天一黑大多数男人又都在各个村子的闲话中心集合,这些闲话中心大多都是村里的小卖部,他们在里面打牌喝酒或半月二十天的吃一顿打平伙羊肉。在回去路上不时遇到熟人拦住他们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文军怕被人知道,成为这些人日后的笑料,不等文斌他俩人开口,抢着说:“没啥事,那会肚子疼的厉害,去医院抓了些药。”熟人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又闲聊了几句他们继续上路。再遇到熟人时文军干脆让文斌不要再停车直接回家。可自古以来“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没过几天大家就都知道了文军这个大活人差点被尿憋死的事,又成了一段时间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在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人们获取信息最大的来源就是电视,可电视里讲的大多是一些国家大事及国际新闻,在农村人眼里这些事离自己太遥远,好像和自己的生活没有多少直接关系。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身边那些口耳相传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及周围村庄的故事。
送文军回家后,文斌开着三轮车回家途中路过村里的小学。想着儿子也快放学了就等一等他,拉着他一起回家,儿子今年后半年上了二年级,他站在学校大门口熄灭三轮车,孩子们正在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可能是刚才听到三轮车柴油机发出的响声吧,两间教室的玻璃上探头探脑的露出几个小脑瓜往大门口张望。学校里的教室前几年刚翻修的,记得自己小时候念书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后来修了大队村支部,分出两间给娃娃们读书,那时念书娃娃不多,一二三年级一个教室,四五六年级一个教室。两个代课老师一个教一二三年级,另一个教四五六年级,上课时讲完一个年级的课程布置好作业让娃娃写着,又拿起另一个年级的书开始教另一个年级的课。那口铁锈斑斑的铁钟还挂在那棵榆树上,那棵细小的榆树现在也长成粗壮的大树了。那时那铁钟一响,一群衣衫破旧,脸上糊着鼻涕的娃娃们哄的一声跑出教室,挤在墙角挤暖暖、滚铁环,女孩子们则踢毽子、跳皮筋。“铛、铛、铛”清脆的铁钟敲响,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几个男孩冲出教室,抢着跑到乒乓球台前,拿出两个掉了胶皮的球拍开始对打,旁边几个男孩抢着报名排队准备上场。儿子看到了他,兴奋的跑来问他怎么来了,他告诉儿子今天我接你回家。儿子高兴的跳起来,他对着儿子说“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一会放学我用三轮车拉你回去。”儿子高兴的答应着,跑向乒乓球台。用砖垒起来的乒乓球案台面上用水泥抹过,虽掉了一个案角,台案还是平整光滑,两个男孩在奋力拼搏中,遇到精彩时刻旁边观战的孩童们一时都屏气息声,等球落地后旁边观战的又笑又跳,为赢球者加油也为输球者打气鼓劲。输球者没有垂头丧气,赢球者却有些洋洋得意,输球者嘴里喊着“不服、不服,”下一个准备上场的磨拳擦拳,在输球者一脸不服气中抢过球拍,开始下一轮竞争。他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印象中自己像儿子这般大时就像是昨天的事,怎么一眨眼自己就成为父亲了。小时候总觉得长大是很遥远的事,只盼着自己早点长大,长大后可以不用再受父母管教,自己想干啥干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自己是大人了,也结婚了,父母是不像小时候那样教训自己了,可自己自由了吗?他苦笑一下,不但没有,反而被生活这条锁链束缚的更紧了。“铛、铛、铛”铁钟又被敲响,上课了!孩童们一窝蜂跑回教室,校园里立马安静下来,那棵榆树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却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