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17 21:51:28 字数:6804
回到家他们老远就看到父亲正坐在窗户前,正把一些烂了叶子的秋储白菜用菜刀剁成碎丝准备喂鸡呢。看到他们回来,父亲明显有些诧异,“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这次让你母亲多住几天院好好检查一下吗?”母亲说:“我好多了,没啥病。”说完进屋放下东西后,就忙着去看她的鸡啊猪啊羊啊去了。看到母亲离开,父亲疑惑的看着存根,存根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有母亲的检查结果说给父亲,然后问父亲要不要带母亲去省城大医院再检查一下。父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剁着白菜,剁满一盆后端起来走进小房,倒了一些碎玉米粒拌好端上去喂鸡了。
他们回来这段时间,日子还像往常那样,母亲也还是老样子,就是发病频率比原来更高了。父亲还是整天不说话默默干着自己手里的活,他是属于那种嘴里说不出却极能忍耐的人。如果让他去刨两亩地,那他很快就去刨好没有丝毫怨言的人,他浑身都是力气,要是干些力气活他毫不吝啬付出自己的力气。可有些事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解决的,比如说现在家里遇到的情况。他每每想到这里就会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双手紧紧对搓一气然后捏住两只有力的大手,使得粗壮的手关节发出“嘎叭、嘎巴”几声脆响后,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他就像一头在磨盘边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习惯了存根娘平时安排好的活计,平日里都是存根娘指东他就向东,指西他就向西,他很满意自己像奴隶一样用吃苦耐劳换来这个家里的光景。他不愿干那些动脑筋的、费尽心思绕出弯弯肠子、花里胡哨的事,他就想做那个被蒙着眼看不清路一直不停转圈的拉磨的驴。不用动心思盘算这计划那的,他习惯了被支配,习惯了忍耐,一听到让他做主拿主意的事就头疼,他心安理得的接受着存根娘对他的每天唠叨安排,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不觉得被老婆指使是一件丢人的事,他也深信只要自己努力劳动就会获得尊重。如果有人开口要他帮忙他也很愿意去帮忙,这样做能让他觉得心中安定,他坚信人只要多做好事就会平安。当听到存根说母亲得了不好病后他立马觉得这个家就要塌了,以后靠谁给这个家做主,靠存根吗?他还是个没成家的孩子啊。在大人眼中,一个人只要还没成家,不管他多大年龄还是一个孩子。只有成家后,经历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才能理解生活、学会生活。没有经历过成家后的鸡飞狗跳的日子,又怎么能驾驭得了生活这辆由倔驴拉着,一直向前还不时尥蹶子的驴车呢。这个家庭里的两个男人每天相对竟相互无言,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情感和感悟,可是他们却不会或者很少能想到把这些表达出来,准确点说是他们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们觉得生活嘛,谁家不都是这样,所谓日子不过就是每天都重复着自己或者别人昨天的经历罢了。可能别人眼中的那些苦难却恰恰是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
父亲也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说什么话每天忙活着,只是头上的白发明显又多了一些,存根知道父亲也很难。去省城吧,明知道那是一个什么结果,却要用钱去填那个无底洞。不要说自己这样的家庭,就是有钱主户也承受不起啊,不去吧,又眼睁睁的看着亲人每天被病痛折磨的死去活来的遭罪。人,真难啊,最难得就是这种面对困境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的接受这残酷事实的无助感,等待着不愿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那天到来吧。存根每天都出去砍一些柴火回来,他不愿在家看到母亲一天天被病魔折磨的样子,看到母亲的样子他心里难受,他又不能像文斌那样出去干活,也不能像任二毛那样去学习手艺。母亲身体每况愈下,她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帮父亲做家务了,父亲既要做饭又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家里喂养的牲口,那些牲口可是一顿都不能少喂的,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他每天还能帮着做一些。
等任二毛再次来到医院时才知道存根和母亲已经出院回家了。他心里有些替存根难过。随着冬季消费旺盛来临,酒店生意也越来越好,他们愈发忙的不可开交。任二毛现在成为配菜二把手,他们每天一下班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就倒头就睡,从厨师到服务员都累的连逛街的气力也没有了。生意越好他们每天需要准备的食材就更多,要早早起床备料加工。这天中午刚忙完值班保安来到厨房说有人找他,任二毛以为是存根来了,心里还有一丝诧异,存根来找他是又出了什么事?出去一看原来是文斌。文斌告诉他自己往城里一个工地送了一车砖,送完后顺便过来看看他。任二毛把文斌带到一个休息室,倒了杯茶水和文斌聊一会天。文斌告诉任二毛,任二毛二爸听说文斌时常去城里送砖送沙子,前几天专门给文斌安顿让他再去城里时给任二毛捎个话,他二爸家里的任军军定在腊月二十一结婚呢,让任二毛提前几天回来帮忙。任二毛很是惊奇,他从砖厂回去时还和父母聊过他军军哥,那时还没听说军军哥谈下对象,咋现在就要结婚了?文斌说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一次就看对了眼,不到一个月后就订了婚。他二爸问了阴阳先生,说今年腊月二十一结婚是好日子,错过今年就要等后年,他二爸就催促任军军和女方商量后决定结婚时间定在腊月二十一。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店里来了客人,厨房里有人叫任二毛,文斌也起身离开。
文斌出来时看天色尚早,决定在城里逛一逛,给老婆买上点擦脸油啥的,再给孩子买点吃的。银海大酒店所在的街道是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他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中,发现自己都不知该怎么走路了,过马路看见迎面疾驰而来的小轿车,急忙躲避时不料身后刺耳的车喇叭跟着响起,他吓了一跳下意识一躲,不料又差点撞到边上过来的一辆摩托车上,刹车声传来,不顾骑摩托车人的训斥,他慌忙逃上路边的马路沿上面。心中不禁苦笑一下,过个马路都会被惊出一身冷汗。马路牙子上面车是没了,人却多了好多,他不知道有“接踵摩肩”这个词,他知道有个词叫作“人山人海”。这里真的是人的海洋,街边店铺林立,他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不时碰到迎面过来人的肩膀,要不就踩了前边人的脚后跟,他不停跟人道歉,现在连脚步都不会迈了,跟在人流中间,他眼前看到的尽是黑头发的后脑勺,有短发的有长发的,有烫了头的有扎马尾辫的晃得他眼晕。走在一个路口,他拐到另一条人少一点的街上,这条街道有些窄,房子也有些老旧,应该是原来的老城。马路两边三三两两的人慢悠悠溜达着,他也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瞅着那些开门营业的店里都卖些啥,这些老旧的店里大多卖一些古董字画或老旧车西之类的,还有几家书店,这些东西他不懂也不感兴趣。看到前面有一家店铺门口在炸麻花,他走过去问了一下价格,准备称一些糖麻花,孩子喜欢吃,看见摊主装麻花时有些碎麻花也带着装了进去,他忍不住抱怨:“你这有些都碎了怎么也给我装进去?”摊主边称重边说:“麻花碎了怕啥?你吃的时候不也得掰碎了、嚼碎了吃嘛,就算给你装整根的你也不可能整根囫囵吞咽下去嘛,还不得嚼碎了咽下去嘛。”他竟无言以对。他看到一旁有只毛茸茸的小白狗冲着旁边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又是撒娇又是摇尾巴的,模样十分可爱。中年女人蹲下来抚摸了一下小狗,嘴里说着:“小宝贝,饿了吧?”小白狗好像听懂了女人的话,很配合的叫了两声,女人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后递到小狗嘴边,小白狗几下就吃完了。看到他在注视着女人牵着小狗离开,摊主把麻花递过来说:“现在狗都比人吃的好,你看刚才那小狗吃火腿肠,还有的狗吃专门的狗粮。”“狗还有狗粮?”“不光狗有狗粮,猫还有猫粮。现在都管猫啊狗的都叫‘小宝贝’,这些是宠物,是‘小祖宗’!”麻花摊主摇着头说“现在这世道不一样喽。”“狗粮里有什么?”他问,“这我哪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这狗粮是为这种狗量身订制的,听说都是营养搭配,狗都比人吃得好。”他付了钱,接过麻花,边走边想这世道是不一样了,过去人常说:“狗改不了吃屎”,那是过去的狗,现在的狗都不吃屎了,吃火腿肠和狗粮,比人吃的都好,照这样下去,那不光是狗,会不会连猪、鸡、驴都要吃专用粮了?他心里嘿嘿一乐。他看到一个避风向阳的角落里,围着一群人在嚷嚷着啥,凑近一看是围着一个象棋摊在争执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两个老头争的面红耳赤,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手里拿着一个“炮”不肯放下,和他争吵的老头急得嘴里不停催促他赶紧把“炮”放下,周围的人七嘴八舌争论着“炮”放哪里更好。再看两个对弈的人一声不吭,看样子是习惯了这群人吵架。其中一人看了一眼戴眼镜老头手里的“炮”不慌不忙的走了一步“马”,戴眼镜老头大概没想到他会走“马”而不走“炮”。端祥半天棋局后慢慢把手里的“炮”放回原处,马上又开始吵嚷着下一步怎么走。刚催促他放下“炮”的老头又提出不同意见,两人又吵了起来。周围的人有支持戴眼镜老头的也有支持另一个老头的,还有发表自己观点的。又是乱嘈嘈的争论着,他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心里不明白这群人大冬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在这里冻的鼻塌鼾水的看下象棋还吵的不可开交图啥呢,干嘛不多摆几个棋盘各下各的呢。正想着,突然觉得自己后腰被什么戳了两下,有贼?他心里一惊,扭头一看,是一个戴着黑茶镜和前进帽,老干部模样的老头用手里柱着的拐杖戳他呢,看到他回头老头说:“你挡着我的太阳了。”他没听明白,问了一声,老头不耐烦的说:“你挡着我晒太阳,你挡住太阳光了。”他赶紧向旁边挪了一下,老头不满的瞅了他两眼,把拐杖立在面前,旁边一个老太太对着老头说了几句什么,老头没吭气。老太太对文斌和善的笑了一下说:“这老头脾气不好,心挺好,嘴口不饶人。”他忙说:“没事,没事。”顿了一下他问老太太:“你们坐这里干嘛呢?晒太阳啊?”老太太说:“晒啥太阳,家里闲着无聊,出来还有个拉话聊天的,我们这些快入土的人什么也干不了喽,就只能坐在这等死呢。”文斌本想着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什么,只好转身慢慢离开。
走进一家化妆品店,准备给老婆买一瓶擦脸油,一位女营业员看到有人进店,热情迎上来问他需要点什么?他说:“要一瓶擦脸油。”他注意到女营业员身后坐一个男人,看到他进来,男人站起来一下,听到他说要擦脸油,男人又坐了下来。女营业员问:“你是自己用吗?”他忙说:“给我老婆买,我一个大男人还抹啥油。”女营业员说:“谁说男人不能抹油,我们这里有好几款男士用油,卖得都挺好的,要不你也买上一款回家试试,保证效果非常好。”他连连堆辞:“我就不用了,你看有哪个是女人用的,给我老婆买一个。”女营业员指了指面前一整排货贺说:“这些都是女人用的,你老婆皮肤干吗?”他没想到擦脸油竟然有这么多种,他记得老婆在镇上买擦脸油时只有两三种圆铁盒里装的,他有些喃喃的说:“有没有那种小圆铁盒装的。”女营业员说:“小圆铁盒装的?有没有名字或者什么品牌的,我帮你找找。”他说:“就是农村门市里常卖的那种,名字嘛我也不记得。”女营业员恍然大悟:“昂,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们店里没有那种,我们现在这几款卖的很好。”说着指着货贺上几款产品介绍起来,她说什么文斌全听不懂,他瞥了一眼女营业员身后,想着那个男人是不是也是给老婆买擦脸油的,要不要问问他买的什么擦脸油。只见那男人一手拿着一块小圆镜,仔细的对着镜子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梳理着头上那几根稀疏的头发。头顶中间位置已经空出了一大片,他细心的把四周也为数不多的拉扯起来都往中间位置支援,左边的拉扯上去后显得左边稀稀拉拉的,他又把左边的扒拉下来把右边的拉扯上来。左右端详了几下可能觉得不满意,把右边的扒拉下去一些又把左边的扒拉上来一些,仔细端祥的镜子里的自己,他只管自顾自的摆弄着,仿佛周围一切与自己无关。
这时有两个年经女孩走了进来,那男人迅速起身来到那两个女孩跟前说:“美女们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俩想看哪一款?”这时门口刮进来一阵风,他好不容易拨弄好的头发顿时被风吹乱,头上那细长的头发大部分飘起来又落下来贴在头皮上,有一小缕竟然调皮的随风飞舞起来。两女孩看到后本来想笑,可能觉得这样不礼貌吧,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裤女孩忍住笑,指了指一款护肤品问道:“这款有没有试用装?”男人连忙说:“有的、有的,我找一下。”转身弯腰找了起来,另一个穿粉色大衣的女孩实在忍不住笑,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那男人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包装的试用装撕开,对着穿牛仔裤女孩说:“你瞧瞧你,这么好的皮肤干燥成啥了,我给你试一下这个湿润皮肤的,效果很好的,保证让你皮肤就像婴儿皮肤那般湿润光泽有弹性。”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一伸手抓住女孩手,女孩下意识想躲没躲开,手已经被男人牢牢抓住,女孩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把用另一只手挤出来一些护肤品抹在女孩手背上,并用手指快速抹开。嘴里不停的说:“你瞧瞧这油多细多润,护理皮肤最好了。”女孩被男人握住手,有些不好意思,几次想抽回奈何男人握的紧,只好眼睁睁看着他在手背上不停抚摸。穿粉色大衣女孩说:“你先说价格,太贵了我们可买不起。”男人说:“不贵、不贵,你先看看这效果,女孩嘛就要护肤品好一点的,现在年轻时不保养等年龄大了再保养就晚了。”女孩趁着男人说话分神时猛得抽回了手。男人说:“这样吧,我先免费送你一瓶试用装,你回去用后觉得效果好了再过来。”女仔裤女孩刚想摆手拒绝,旁边穿粉色大衣女孩已伸手从男人手里拿过小玻璃瓶,拉着牛仔裤女孩往门口走去,嘴里说着:“谢谢老板,我们回去试试看,如果效果好我们还会再来的。”男人跟着两人身后一直跟到门口,嘴里不停的说着:“好的、好的,随时欢迎你们来。”还没说完两女孩已经出了门口,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男人看女孩至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待两女孩走远了,男人回来继续拿起小镜子摆弄起他头上那几根稀疏头发来。文斌听到说有免费试用装,便对女营业员说:“能不能给我拿一瓶那个试用装,我回去给我老婆试着用一下,如果效果好,我下次过来时一定买。”女营业员犹豫了一下,走在男人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男人抬头打量了一下他,有点不甘心说了一句什么,女营业员刚向文斌走了两步,男人叫住了她说:“给他拿一瓶吧。”这句话声音大一些,文斌听清了。男人不再理会他俩,又去拨弄他的头发。
文斌路过一个广场时,广场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他仰起头看了半天不知道这雕像是啥,一对青年男女也站立在雕塑前仔细的观看着,那男的戴着一幅金丝眼镜文质彬彬,轻声对身旁的女伴说着什么,一副文化人的形象,他便凑过去想听听眼镜男是不是讲这个雕像是咋回事。看到文斌凑过来,眼镜男马上停止说话,注视着文斌,文斌有些尴尬,就问眼镜男:“这是啥玩意?”“这?这是艺术!”文斌“哦”了一声,难怪自己看不懂,原来是艺术啊,艺术岂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能看懂的。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他们这些普通人经历过生活中的重重磨难却常常被嘲笑不懂艺术,他们自己也觉得艺术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贵东西,高贵到他们不能理解也触摸不到,当然他们心里也觉得花钱搞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给老婆买上两件衣服或者给娃娃买上些好吃的来的实惠。金丝眼镜男瞄了一眼身旁的女伴,轻咳了两声清理一下喉咙,又用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刚准备对着文斌来一段高谈阔论。没注意到眼镜男动作的文斌在看了两眼后雕塑转身离开,让准备对文斌开口侃侃而谈,好好说教说教一番的金丝眼镜男顿时卡顿停止,一脸尴尬愣在原地。
文斌提着买好的一大包东西兴冲冲的去找自己的三轮车。他不敢开着三轮车进街,怕被交警拦住,就停在了离主街有一段路的一个城乡结合部。反正这会也不忙,对他来说走着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开上三轮车要时刻留意街上的车辆和突然不出从哪冒出来的行人,看路况都嫌两只眼睛太少看不过来,哪还顾得上看城里的西洋景。
太阳渐渐西沉,他倒不担心回家路上天黑,他三轮车有灯,他最近新换了一个前灯晚上打开雪亮雪亮的能照出老远。至于晚上天冷他也不担心,他身上穿着棉衣棉裤这会走的身上还冒汗呢。他开三轮车时还穿着一件大羊皮袄子,穿上暖和的很,晚上开三轮车也不冷,他知道逛街羊皮袄子穿着热就没穿,在三轮车上放着呢。三轮车上还有一捆铺盖,那是有时他去砖厂装砖太晚,来不及送到顾主家,就用自己的铺盖在砖厂住一晚。砖厂冬天都放假了,一般只留一个人负责每天给他们盯着砖数,砖厂没有多余铺盖他就自己带着,平时装在尼龙袋里放在三轮车上,用时可以随时解下来,很方便。
走过前面的桥就能看见自己的三轮车了。此刻他伫立在桥上,强劲的西北风顺着河道吹过来,寒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河提两岸树木上的树叶早已落光,有些落在河道边上草丛里的落叶已经发黑,草丛业已枯萎。紧挨着水面的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柱,岸边的枯草上爬满了白茫茫的冰霜,水面上蒸汽袅袅,河水被夕阳染红泛着粼粼微波缓缓流淌。桥头边上一家音像店里正播放着一首《海阔天空》,那激昂的歌声让他热血沸腾,他手扶在冰冷的石桥栏杆,不知为啥平日里从不流泪的他此刻却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两行热泪划过脸庞掉落在胸前的石栏杆上凝结成冰,天气寒冷加上心情激动使得他浑身微微发抖,不由得使劲扶住石栏杆。路过的行人诧异的看着他,有两个环卫工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一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怕他是不是受了啥刺激一时想不开跳下去。这时夕阳西下,一轮红日正徐徐落下,染红了整个城市也染红了他流泪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