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骗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14 22:03:00 字数:4845
第二天母亲做完各项检查已疲惫不堪,楼上楼下来回奔波,回到病房时浑身都是虚汗,腿也微微发抖。他让母亲躺下休息,自己去买饭,他来到医院食堂,发现食堂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正准备下班。餐盆里只剩下一些残汤剩饭,便一个人走出医院打算去外面买饭。大门对面有一排门市,其中有几个小饭馆,他走近一个小饭馆门口朝里面张望,一个中年妇女看到门口来人忙热情的向他打招呼:“想吃什么?进来坐。”他瞄了一眼墙上的菜单价格,他听人说过在车站、医院跟前的饭馆都肯宰客,不是价格高就是数量少,中年女人还叨叨的问他想吃啥呢?他没说话只是暗暗记了几个菜的价格后转身出来,中年女人不甘心的跟出来在后头说着:“想吃啥现在就给你做,保证让你满意。”他没说话继续向前走着,中年女人一看留不住人了嘴里就不留情了“问你吃什么怕的连话都不敢搭,一看就是····”后面声音放低了也没听清说的啥,估计也不是啥好话,他没理会又走了两家对价格还是不满意,这排门市也就这几家小饭馆。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看到是一些卖烟酒副食店和一些五金日杂店,还有几家卖衣服鞋帽的。他看到前面还有几条巷子,就试着看看巷子里有没有小饭馆。小巷子里说不定价格能便宜一点,果然看见一条巷子里有一家小饭馆,他进去一看价格确实比医院跟前那几家便宜一些,店里有一男一女在忙,应该是一家夫妻店。老板娘双手粘着面从厨房出来问他吃啥,一边问一边忙收拾那些吃过饭客人离去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还有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一男一女边吃边聊着啥。他要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和一份素炒面,家里做饭母亲常舍不得放油,每次做饭时就用筷子头挑着放一点,也舍不得放调料。做出来的饭清汤寡水的,哪有饭店里滋味好。可母亲也吃不了太多,他想着让母亲吃点些面再喝上点西红柿鸡蛋做的臊子汤,自己饭量大一些,一份西红柿鸡蛋汤面不太够,肉炒面比素炒面贵,那就来上一份素炒面吧。
老板娘让他坐下来等一会,就端着收拾好的一摞碗筷进厨房去忙了。他坐在刚收拾完的桌子前,桌子上用抹布抹过的水渍还没干,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小卷卫生纸撕下一块擦了一下,卫生纸被擦的油乎乎的,他皱了一下眉放下卫生纸。听见厨房里油锅被烧的“噼里啪啦”响,他突然想起任二毛,他这会是不是也在厨房里忙着?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真的像他预想的那样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他现在有一点点羡慕任二毛。最起码有一个正经营生,自己这段时间虽然也没闲着,但种地终究不是他们这代年青人的梦想,他们的梦想是走出去,去外面更广阔的世界闯一闯,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就在他胡思乱想时一个年纪不是很老衣着也不算寒碜的老头走了进来,一只手里捏着一叠零钱,看了他一眼后走向旁边桌子那对男女跟前,伸出另一只手不停示意给点钱,那男的看了那女的一眼,女的看都不看老头一眼,只管低头吃饭。男的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小额的递给老头,老头似乎有些不情愿收,男的有些恼怒把钱又塞进衣兜不再理老头。老头讨了个没趣,又看了存根一眼,迟疑了一下向里面的厨房走去,听到厨房里谈论着什么,老板大声说:“你去其它地方吧。我现在忙着呢。”老头有些悻悻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啥出店门走了。他听见那男的向那女的抱怨:“现在要饭的都不讨饭了,要钱。如果要钱的话还叫讨饭的吗?那不是应该叫讨钱的吗?那如果是要钱的话我为什么要给他呢?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要给他?你看他那个样子还嫌少?真是的,什么都不做伸手跟人要钱还嫌少?我跟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能给他钱已经不错了他还嫌少,人都说城里遍地都是钱,干嘛不去捡还伸手讨呢。”女的说:“你没听说城里有些讨饭的,光靠乞讨就买了几套房呢,那可是无本买卖,什么成本没有,都是纯收入。别看刚才那老头那个样子,说不准比你都有钱呢。”存根正听两人说着,老板娘提着两个塑料带出来递给他说:“你打包的饭好了。”他付了钱接过饭走出饭馆,他离开饭馆没多远,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那两人的聊天。“这城市里遍地都是钱,就看你怎么捡钱。”他也听过这个说法,可他怎么就没遇到这种捡钱的好事呢。
这时一个人急匆匆的快步超过他向前小跑,突然吧嗒一声从那个人身上掉下来个什么东西,那人好像没听见继续走了。他刚想叫住那人,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扭头一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示意他不要出声,快速捡起地上的东西拉着他闪进旁边一个小巷子。又带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拿出刚才捡起的东西,存根看见是用报纸包裹着的一个小长方形的东西,只见那男人掀开报纸一角瞧了一下,又神秘的递在他眼前让他瞧了一眼后快速包住,他看到里面是一捆纸币,是钱!存根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么多钱?刚才那人掉了这么一摞子钱,现在怎么办?他心蹦蹦乱跳个不停。只见那男人轻声说:“咱俩捡了这么多钱,咱俩人见者有份一人一半分了吧?”存根脑子里“嗡”了一声,分了,这么多钱两人分了?怎么分,分了被发现怎么办?被人家追来怎么办?他刚想拒绝,但看到那么厚一摞钱,这可是自己辛苦几年都挣不到的一笔巨款啊,怎么办?他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微发抖却发不出声音。男人说:“这样吧,这里不能久留,在这里数这些钱也不现实,你身上有多少钱?把你身上的钱给我,这捆钱全归你。”存根总算说出声音了:“这是人家的钱,要还给人家。”那男人说:“你傻啊,这么多钱你几年能挣下了?再说了你现在就算还给人家,人家说钱少了,你能说清楚?到时候说不定你好人没当成还被人家倒打一耙,弄不好还要坐牢呢。”“要坐牢?钱少了说不清?”他脑子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几个词,那男人催促说:“你快点做决定,不然人家找来就麻烦了,如果你不想分那我就拿着这捆钱走了。”说着就要离开,存根一看那人要走急忙拉住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些零钱说:“我没钱,身上只有这些钱。”男人看了一眼说:“就这么点钱?我不信。”说着就动手掏存根的衣兜,把里外都掏了一遍后又在他裤裆里摸了一下说:“这裤裆里装着啥,快点掏出来,不然人家找来你就麻烦了。”存根此时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手脚僵硬麻木,那人拉开裤子拉链几下就从防盗内裤里掏出所有的钱,又一把夺过存根手里的那些零钱,把那一包纸币塞进存根衣服里说:“赶紧离开这里,不要让人家看见。”说完转出巷子一闪就不见了。存根脑子还是麻麻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里。他不敢顺着那人走掉的方向走,转身拐进另一条巷子,走走绕绕不知道多久才绕到街上,又在街上走了一段路确定没人追来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又找人问了一下去医院的路匆匆向医院走去,他低着头只管急匆匆走着,有两次差点撞在车上,一个司机停下来探出头骂他,他也不敢停下来只管走路,他一口气走回医院。
母亲看见他回来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去哪买饭了?他支吾了一声,把饭放在病床床头的小桌上让母亲先吃,母亲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又抱着肚子就问他:“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他“嗯”了一声,让母亲赶紧吃饭。说完他急忙出了病房钻进厕所,进入一间没人的坑位,关上厕门解开裤带蹲下来听了一会外面动静,听到外面没动静,他小心翼翼的撩起衣服掏出报纸包裹看了一眼,从揭开的报纸一角隐约的看到里面是百元纸币,他刚想把报纸口撕大一点好能看的更清楚一点。门外传出脚步声和一个男人咳嗽声,他赶紧把报纸又塞进衣襟底下,心里还是蹦蹦跳个不停,这么多钱取个媳妇肯定够了,这可是自己好几年都挣不来的钱啊,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他扭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很疼,他又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大腿,大腿生疼也有些麻,现在怎么办?他大脑还是有些乱,还是先站起来吧,这样蹲的久了难受,一起身蹲的久了腿有些麻木,他刚伸手一提裤子,衣襟下的包裹“吧嗒”掉落在地上,他吓了一跳,顾不得系裤带,一伸手捡起包裹。还好掉在站脚的地方没掉进坑里,地上有尿渍把报纸弄湿了,报纸沾上尿渍再塞进衣服里不是把衣服也弄脏了?他就撕掉外面包裹着的报纸,露出里面的纸币,当看清纸币那一刻他彻底傻眼了,这哪是什么百元大钞,是一捆冥币。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翻开里面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一捆冥币。他身子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蹲坑里,他这才反应过来,完了!自己被骗了!他又一次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办?报警,赶紧报警,警察能相信自己的话吗?应该能信,这不是有冥币吗?有冥币能证明什么?证明自己贪别人钱不成反被骗?他懊悔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自己的钱可是给母亲看病用的,现在没了钱母亲的病怎么办?他流下了泪水,要不是自己一时贪心,当时直接拒绝那人分钱的提议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不管咋说现在要先报警,他打开厕门迈出腿发现裤带还没系好,匆忙系好裤带快速走出医院大门,走了几步后猛然想起去哪报警呢?派出所吧。派出所在哪呢?不知道啊,怎么办?他大脑乱糟糟的,他急促的来回踱着步却不如该往哪走,这短短半天时间发生的事和突然的反转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自己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挣的钱,还有父亲交给他的钱就这么没了,他多希望这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他朝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两个耳光,希望能把自己打醒,耳光很响,扇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又掏出那个报纸包裹翻开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冥币,这不是梦,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路过的行人纷纷绕开走,有一位扫马路的大娘走到他身边问他:“小伙子咋了?遇到什么难事了?”他一听有人问话,一股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哭得更厉害,边哭边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周围陆续围了一群人听他颠三倒四的说着,他自己还没说明白大伙就已经听明白怎么回事了。众人纷纷摇头说你这是被人家下套骗了,前面掉钱那人和他是一伙的,他们估计从你走出医院大门就开始盯上你了,这都是设计好的连环套,就算你当时不把钱交出去,他们还会有后面的套路,总之就是要把你身上的钱都弄走。就算你实在不上当,只要你跟着进了小巷子,他们不把你身上的钱搜刮干净,他们是不会轻易让你离开的。存根这时也停止了哭泣,问道:“那我现在咋办?去哪找那些人?”众人说:“那些人拿到钱早逃的无影无踪了还能让你找到?你赶紧报警啊。”存根说:“我不知道派出所在哪。”众人说:“打电话报警啊,”说着人群中已经有热心人用跟前门市里的电话报了警。
不大功夫一辆警车拉着警灯鸣着警笛过来,从车上下来三个警察,其中一人问道:“是谁报的警?”人群中有人说:“是我报的。”警察问:“报警什么事?”那人指了指存根一说:“他被人骗了。”警察转过身问存根:“你被人骗了?咋回事?”这边说话的功夫,另两名警察已经开始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散了,一些人看到警察来了也知道了事情经过,便开始散去。但更多的人看到警车亮着警灯,还有人围观,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便好奇的围过来打听发生什么事,使得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存根结结巴巴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警察听完后说:“情况我们知道了,你现在和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说完让存根上车,后面围上来的人看到存根上警车被带走,便向周围的人打听怎么了,有先前围在跟前看热闹没走的知情人说着情况。警车鸣了一声喇叭开走了,围观的人还没散开,大家还在叽叽喳喳的谈论着相互打问着。
存根去派出所做完笔录后警察让他回去等消息,如果有消息或者人被逮住了,他们会通过乡政府或者村委会让他们再通知存根来派出所。从派出所出来天都快黑了,他一个人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想着自己怎么今天做了这么一件蠢事。脑子里有一瞬间真希望过来一辆车把自己撞死得了,这样自己就不用这样煎熬。可是自己死了母亲怎么办?想起母亲他猛得清醒了过来,母亲一个人在医院也不知道啥情况了,母亲从来没出过远门,更没进过城,他把母亲一个人扔在医院里半天,下午饭也没买,这会还饿肚子呢。这才想起来自己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可他没觉着饿,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劲,努力支撑着站起来,又意识到自己身上没钱了怎么办?连给母亲买饭钱都没有了,在这人生地不熟处处要花钱的城市里,没钱可是什么也干不了啊。他猛地又想起任二毛,他现在唯一能找的人也就只有任二毛。他问了一下路人银海大酒店的位置,便朝酒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