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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12 23:23:05      字数:5796

  存根是回到家才知道父母今年不仅多买了一些猪崽子,连同自家母羊产的羊羔,今年家里的猪羊比去年多了快一倍。为了多打些玉米喂养这些新增加的猪羊,父母把村里几户进城打工不种的土地承包下来种上了玉米。他回来时村里其他人家地里庄稼基本都收割回去了,只有他家的还没收割完。父母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忙活着,又舍不得花钱雇人,有时忙得一天都顾不上吃一顿饭。不光要忙地里的活,还要喂养家里的牲畜,繁重的劳动加上吃不上饭,让原本就身体不好的母亲身体愈加单薄加上病痛折磨,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黑瘦无力。存根回来刚说要带母亲去医院检查身体就被母亲拒绝了,母亲说现在地里那么多活都没干完,还等你回来帮忙呢,你说咱俩走了地里庄稼咋办?你爸一个人光那群牲口就够忙了,土豆还没挖呢,眼看这天气凉了,万一哪天气上冻难道让土豆冻在地里面吗?我现在还没到七老八十身体还扛得住,这段时间抓紧时间忙地里的活,医院嘛,等不忙了再去。父亲还是一言不发默默的干着手里的话,存根一看拗不过也无话可说,只好帮忙尽快忙完这阵子再说。
  等他们玉米收割完土豆刨回去,庄户人家的活嘛,一件接着一件一天连着一天,他们喂着那么多猪啊羊啊,那可是都是长嘴巴要吃东西的啊,一天哪还有空闲时间。猪羊每天嗷嗷叫唤着,夏天时还有各种野菜青草能顶一顶,现在青草野菜都没有了,只有刨回来的土豆,大一点品相好的土豆卖给来收购土豆的二道贩子,小一点品相不好的没人收购和那些被虫子咬过的,还有挖土豆时不小心被锄头砍坏的,除了留下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都用来喂猪喂羊。喂猪时存根娘会把土豆煮熟后和糠拌起来再掺上一些粉碎的玉米粒,不掺加粉碎的玉米粒,那些猪有时吃几口就会对着猪食槽里的土豆拌糠干嚎叫,就是不进食。存根妈有时起火了就顺手抄起猪圈旁的木棍敲几下那个嚎叫的猪,嘴里还骂着:“一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挑肥检瘦的,我们小时候没吃的人都往死饿了,不要说吃糠了,连树皮草根都刨的吃,现在社会好了,猪也开始挑食。”一边骂着又转身回到小房舀了一碗碎玉米粒出来倒在猪食糟里快速搅拌起,圈里的猪又围了过来,埋头大吃起来。掰回来的玉米倒在院子里等着晾干,他们每天抽空用棍棒捶打一些,湿玉米棒玉米粒不容易脱落,连着敲打几天脱下的玉米粒攒够几袋,就用家里的架子车拉着去村里磨坊粉碎拉回来每天掺合着喂猪和羊。天气转冷后羊也没有了青草,每天就喂一些收割回来的玉米杆和收集回来的落叶。每天也要给羊加一盆玉米粒来贴补一下,不然辛苦喂养起来的羊冬天很容易掉膘,掉膘的羊又卖不上价。土豆是这里重要的食物,可以说离开土豆就没法吃饭了。在这里土豆既可当菜也可当做主食,人们在留下的土豆里拿出一部分磨成土豆泥,再从土豆泥中沉淀出淀粉加工成粉条。加工粉条需要精壮后生用力压榨,每当加工粉条时几户人家就放在一起,到时候大家一起上手相互帮忙。
  等他们把地里的活收拾差不多时,他发现母亲身体更加消瘦,常常吃不下饭,伴随着嗳气呕吐,有时肚子疼起来连着吃几颗去痛片都不管用。存根决定不等了,他要现在就带着母亲去医院。母亲还在担心着玉米杆还没拉回来,先尽快拉回来,不然留在地里会被那些一到冬天就放开来散养的牲口给吃掉的。常不怎么说话的父亲这天晚上破天荒问他:“去县城医院需要多少钱?”存根说:“我在砖厂干活挣的钱还没交给你们,我先拿着这些钱去看看,不够了我再给班车捎话。”父亲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去隔壁房子里窸窸窣窣半天,过来时手里拿着一叠钱:“听说在医院看病可费钱呢,这些钱你也带上,去了就带你妈好好看,该检查的就检查,不要舍不得花钱。”存根从来没见父亲这样过,在他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干活,家里大小事都是母亲说了算。他在父亲注视下默默接过钱收了起来,安顿母亲需要收拾的车西。晚上睡觉时他特意换上了那条防盗内裤,除了留下一些班车费和饭钱外,其他钱都装在那条防盗内裤里,内裤装得鼓鼓的,幸好是天凉衣服穿的厚,外面衣服穿上也看不出来啥。
  存根带着母亲坐班车去了县城,一路上从没坐过班车的母亲晕车难受,幸好班车上准备了塑料袋,母亲路上呕吐了几次才熬到县城车站。母亲黑瘦的脸上有些苍白,他扶母亲在站台前的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母亲脸上才恢复一点血色。“去哪?要不要车?”刚走出车站,立马围上来一大圈人,嘴里不停的问道,“去哪?“出租车全城送。”存根看到母亲虚弱不堪的样子,问旁边围成一圈的人,“去县医院多少钱?”问话声音很轻,却被旁边一个三轮车司机听到,马上接话“要三轮车?去县医院?保证送到。”说着一把拿过存根手里的行李,扛着就快步走向路边的一个三轮车,等存根和母亲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把行李放在三轮车上。母亲推了一把存根说:“我不坐车,你把咱行李拿下来,咱走着去吧。咱不用费那钱。”存根还想说什么,“我坐车晕的难受。”母亲催他把行李拿下来,存根看母亲坚持,便去三轮车旁伸手准备取行李,却被三轮车司机拦住。“你不是说去县医院吗,我行李都给你装上车,你又不走?哪有这号事嘛。”存根说,“我只是问问去医院多少钱,没说走。”三轮车司机说:“你既然问就是要去的嘛,不去你干嘛问?”存根妈这会也到了三轮车跟前,“谁说问了就要去的?再说了是问大伙,又不是问你一个人。”说着伸手去拎自己的行李,三轮车司机伸手拦着,“不管咋说我给你扛行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不是因为给你们扛行李,我已经揽上其他客人了。这笔账怎么算?”周围一大群三轮车司机都围过来看热闹,大家看到他们争论也跟着在一旁嘻嘻哈哈的说笑着。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大声训斥三轮车司机,“你不要修筋兰,又出来扬灰气着了?你们那里的臭名传不出去你不歇一会儿是吧?你们那里的名声都是被你这种人搞臭的,赶快把人家的东西还给人家。”看样子三轮车司机很是惧怕老者,被老者一顿呵斥,竟不敢还嘴争辨,按行李的手也松开了。存根见状一把拎下行李,刚想感谢老者,老者大手一挥,“你们快走吧,理是跟讲理的人讲的,跟这号不讲理人你跟他能讲出个什么理。”那三轮车司机悻悻小的声嘀咕几句,转身对围观人群大声嚷嚷“散开、散开,都走开,有啥好看的。”周围围观人群哄然大笑。
  存根和母亲一路打问着来到县医院大门口,医院大楼上“城山县医院”五个大字像刚刚被红油漆涂过鲜红亮眼。他们来到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存根让母亲一个坐椅子上休息一下,他来到挂号窗口排队挂号。他们要看的科室在二楼,他扶着母亲来到二楼,看到科室门口有一排椅子上面坐着几个等着叫号的人,他扶着母亲挨着后面的人坐下,几个病人相互低声谈论着病情,他问了一下那几个等待的人,自己挂了号下一步该咋办,有人告诉他要把号交给科室里的护士,一会到你时护士会叫你的。他走到门口的位置,发现门紧闭着,轻轻敲了几下门没动静,他用手推了一下门是从里面关着的,那个病人说你等一下,一会护士出来后你交给她。他就靠着门对面的墙站着,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推门出来,他赶紧凑上去还没等他开口,那护士大声斥责他:“给你们说了不要站门口怎么又站门口?不是告诉你们叫到你号时你再过来吗?你站门口干嘛?”他小心翼翼的把挂号纸递过去说:“我们刚才挂的号,听说这个要交给你。”护士一把接过挂号纸,看了一眼指了指后边说:“去后面排队,叫到你号再过来。”
  医院走廊两边墙面上半部分是用腻子粉刮出来的白色,距离地面一米左右以下是用浅绿色油漆刷出来的。门和门框是用乳黄色油漆刷过的。墙面看上去应该是好长时间没有维护了,有一些地方墙皮开始脱落,那些浅绿色墙围不知被谁家熊孩子用利器刮划出一条条疤痕,油漆底下露出白色腻子粉,划痕更深的地方露出腻子粉下面的灰褐色的水泥墙面。房顶也不那么白净,显现出一些灰白色。地面上是用水泥抹过的,原本光亮地面已现出一条条龟裂纹。有些地方还出现一些小坑洼,明显能看到水泥里面裸露出来的碎小石子,护士推着放置药品的输液车过来时,老远就能听到小轮子与地面里小石子碰撞而产生的刺耳的“哗啦啦啦、咔、咔”声。随着他们前面最后一个病人进入医生室,存根长舒了一口气,马上就轮到母亲了,他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道母亲的病情如何。这时一位护士带着一位病人匆匆而来,护士敲了几下门,待里面的护士打开门后,来的护士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病人说“这是赵主任的亲戚,先给……”声音压很低,后面说的啥没听到,里面的护士“哦”了一声说:“你进来吧。”待病人进去存根刚想去看个究竟,里面的护士“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存根刚想发火又想了一下现在不能得罪人家,万一得罪人家不给母亲好好看病吃亏的还是自己,就又默默坐了回去。好容易等插队的那个病人出来,存根刚要扶母亲进去,护士告诉他医生下班了,让他下午再来。存根一听怒了:“我们等了一上午轮到我们医生下班了?”护士冷冰冰的说:“医生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现在到了饭点,去晚了餐厅下班了,总不能让医生光看病不吃饭吧。”存根一听有火也没火了。是啊,医生也是人,到点吃饭也正常,总不能让医生错过了饭点吃不上饭吧。他顿时泄了气,护士接着说:“下午上班第一个给你们看。”存根答应了一声,看着后面等着的两个人站起来离开了。存根问母亲:“咱也去吃饭吧,你想吃啥?”母亲说:“我今天路上晕车现在还有点难受,啥都不想吃。”存根一想母亲不想吃,自己也感觉不到饿,那就等下午瞧过病后再吃吧,再转念一想,母亲本来身体就弱,再加上晕车把胃里都吐空了,不吃点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想到这里他对母亲说自己有点饿,让母亲这里坐一会,他出去看看买点啥吃的。他在医院门口一个水果店里看到苹果又大又红香味诱人,一问价格有点贵有些舍不得,又想母亲喜欢吃苹果,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苹果,一咬牙挑了3个苹果付了钱又回到科室门口。看到母亲无力的倚靠在椅子上,他拿出苹果,又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仔细擦干净递给母亲,母亲一边说着不想吃埋怨他浪费钱,一边接过苹果仔细端祥了一会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人家的苹果咋能结这么大?颜色好看闻着味道还香。”存根看她光看不吃就说:“这苹果吃着还甜呢。”母亲又端详了一会,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红通通的苹果被咬开去一块,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汁水顺着果肉渗出来,母亲边咀嚼边点头说:“嗯,又脆又甜,好香的苹果。”他看着母亲吃着,脸上露出满意又有点欣慰的笑容。母亲递给他一个“你也吃。”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好容易等到护士开门,让他俩进去先等一下,大夫还没来。存根扶母亲坐在丈夫诊桌前凳子上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披肩烫着波浪卷的中年女医生来到诊桌前,坐下后询问母亲怎么了,母亲磕磕巴巴的介绍病情。女医生拉开面前诊桌抽屉,拿出一支护手霜挤出一些白色乳膏涂在手背上,拧好护手膏又放进抽屉里,用双手手背轻轻抹开,然后双手交叉均匀的涂抹在双手的手背、手掌和手指之间,一双细长白晰的双手顿时莹润起来。女医生边听边插嘴问一些病情,母亲陈述不清时存根急忙接话补充一下,女医生听完后对她们说:“先住下来检查一下,估计是胃上的毛病,明天做一个胃镜看看情况。”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笔和纸,望着存根说:“怎么样,住院不住院?”母亲马上说:“不住院行不行?配上些药我回家慢慢吃。”女医生说:“看你身体状况和你们说的情况,你现在病情有点严重,只有住院给你做全面检查才能查清病况,给你开点药只能顶一时,时间拖越久病情越严重,到时就治疗起来就更麻烦。”存根接过话说:“那就住院检查。”女医生询问了母亲的姓名、年龄等信息后,用笔开始书写病历,只听见笔尖在病历本上滑出沙沙的声音,医生写好后交给存根,去找护士办理住院手续。存根接过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的像天书,他一个也不认得,如果念书那会好好上学多念几年书或许就能看懂医生写的是啥,他心里暗想。他把病历单递给门口的护士,护士正低着头抠指甲边的一个肉刺,瞄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单子没接手,头也不抬的说:“出门右手边那里有个护士办公室,去那里办理。”
  存根把单子交到护办后,就被一位女护士带到一间病房,病房里和外面走廊情况差不多,地面没有外面走廊那样破损厉害,可能是人员走动量没有外面走廊人流量多的缘故吧。房间里放了四张铁架子病床。护士指了指空着的第三张床说:“那张床是你们的,一会给你们铺床单被套,你先去收费室交上点住院押金。”他答应一声待护士出去后,他回头招呼母亲坐在床边,母亲看样子是有些累,他让母亲脱了鞋上床斜躺着休息一下,他把手里提着的尼龙袋随手放在床尾,旁边病床一个中年妇女提醒他要把东西放在床底下的铁架子上,不然一会护士进去又会嚷嚷的。他低下头一瞅,床底下果然有一个铁架子,他就打开尼龙袋把东西分类放在铁架上,刚放好一个护工抱着床单被套进来问他:“你是三床陪护?”他“嗯”了一声,护工接着问“你和病人什么关系?”他说:“是我母亲。”护工把床单被套扔在床上说:“这是床单被套,等一下要铺好,你现在和我去领脸盆和暖壶。”
  存根跟着护工来到走廊中间位置靠近楼梯的一个小屋门口,护工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消毒液的味道扑鼻而来,屋子很小,中间放了一张老旧办公桌和一个圆凳子,办公桌上铺了一块玻璃,玻璃下面有一些照片,其中有两张大一点的是合影照片,应该是科室里所有同事合影吧,还有一张通迅表上面写着各科室名称和电话号码。桌面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个带盖的方形饭盒,看样子护工平时吃饭和休息就在这里。靠墙立着两排铁架子上放满了床单被套脸盆,地上铺着木板,木板上堆落了被褥,旁边还放着几张折叠床和拖把扫把,本来就不大的屋子被塞的满满当当,只留下能让人进出的通道。护工从铁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白色塑料脸盆和一个暖壶放在办公桌上,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本收据说:“床单被套脸盆和暖壶要交押金的,你现在交钱,等你们出院时床单被套暖壶完好无损交回来押金退还给你。”他交了钱领了东西回到病房时,母亲侧着身子斜靠在被子上,胳膊弯曲着抱在胸前,眼睛闭着一缕头发顺着额头上来贴在鼻梁上,应该是睡着了。旁边邻床中年妇女看见他回来,告诉他护士刚来看你没回来,说看见你回来后抓紧时间去交费,他“哦”了一声,来到收费室交了住院押金。到了晚上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母亲以及邻床那个中年妇女,另两个病人都住在城里,晚上回家去了。存根去外面买回来晚饭,母亲只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存根收拾完后看到天色渐暗,也没开灯躺在旁边空着的病床上听着母亲和中年妇女聊着天。进来一个值班医生查问她们的情况后,安顿存根母亲明天早上要做检查,早上起床后不要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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