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梦醒风宁芳影相依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5-12 10:09:45 字数:4987
可惜的是,这份雨后的安稳连片刻都没能留住。
小公主率先发难,小脸蛋贴近我耳畔,嗓音带着独有的甜:“雨哥哥。”她在小师妹面前倒是不好意思叫我大色狼了,“我每天清早,都为你摘了好多鲜果,今天终于盼到你醒啦!”
一旁的小师妹重重哼了一声:“我们家师哥才不稀罕你那些野果子呢,他从小就不喜欢吃。哼,师哥只喜欢我采的莓果。”
唉,小公主与我相处的日子也就那么几天,她怎么知道我的喜好习惯。
望着她掌心捧着的野果,红艳饱满,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衣兜里还鼓鼓囊囊藏着不少。
山野间的果子,风吹雨打,鸟啄虫咬,大多带着斑驳伤痕。可她送来的这些,无一残缺,圆润鲜亮,如同眼前两个少女明媚鲜活的眉眼,纯粹又干净。
我本想把两样果子全都吃了,可转念一想,不行,委屈自己一时可以,就怕要妥协一辈子。况且这两个丫头都那么任性,平时就从不听我的,我何不趁着今天的机会好好享受一下?
于是我装模做样咬了一口野果子,连味都没尝出来,便刻意皱起眉头,连连摇头,装作酸涩难咽的模样,摇头不吃了。
小师妹从清水中捞起一只只莓果,细细拭去表面水渍,一颗颗递到我嘴边。每喂我吃下一颗,就朝着小公主的方向轻轻瞥去,半哼半笑。
这下可把小公主惹恼了,她将手中野果狠狠丢落在地:“这回算是你赢了,哼!”说完一甩头就跑开了。
我满心疑惑不解,小公主这是怎么啦?说走就走?她俩这是在暗自比试什么?不就是吃个果子嘛,不至于赌气就跑啊?
再看小师妹朝着小公主的背影,脸上笑得那个得意,似乎两人在我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里,不知较量了多少回。
没想到小公主刚离开,小师妹骤然变了脸色,她花容顿敛,把小脑袋凑了近来,一瞬不瞬紧盯我的双眼,一脸铁青:“师哥,那个小公主是什么人?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为什么她叫你大色狼?”
我心头一惊,口中莓果猝不及防滚入咽喉,差点没给噎着。
难道小师妹发现了我跟小公主的事?兰兰那丫头跟小师妹就像牛皮糖一样天天粘在一起,准是兰兰偷偷告诉了小师妹。
我脑子飞速转了起来,想出了无数的谎都觉得不合适。
“师哥——快说哦,不需想,你又想编个什么瞎话蒙我是吧?”小师妹那双纤纤细手已按在我胸口,似是下一瞬就要掐断我的脖子,一时间我竟觉得她的脸有些狰狞可怕。
我什么时候对她撒过谎?她也从未这样怀疑过我,不过她倒是提醒了我。
我装作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低声呻吟:“不是呀,小师妹,你压疼我的伤口了,疼得我话都说不出。”
我突然发现,小师妹这个鬼丫头,对外人的话总是深信不疑,像那个撒谎成性的土匪老牛头,把牛爷爷喊得那么亲热,可为何偏偏对我,就跟防贼一样?可是我,什么时候做出过越界的事!
一想到这,我心里有些发虚,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小公主的模样,还有那日失控相拥的温存。是啊,你怎么还有脸说你没做出过对不起小师妹的事?雨霁你啊,还好意思担心小师妹失贞,没想到失贞的是你吧!
于是我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件事说出来,反正也瞒不了一辈子。
小师妹缓缓松开了手,眼底的怒意却越来越盛,我看了一眼就赶紧错开,生怕把自己给点着了,含糊不清念叨道:“我哪知道啊。我第一次碰到她,她被一只狼困在树上,我赶走了狼,却中了她的陷阱,她就开始张口闭口叫我大色狼,我哪知道怎么回事。”
这话句句是实情,说出口却觉得比编的谎话还像谎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你说的都是实话?”她紧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道目光沉甸甸压在心头,把我看得心里直发毛。
她猛地俯身凑近,脸颊都快贴着我,呼吸两两交织,把我惊得差点从铺上滚了下去,却被她死死压住。
“那你为什么慌得都流泪了?”她厉声道。
我立马应道:“那是你头发上的露水。”
是啊,她的头发没有往常那样编成小辫,而是简简单单用绳带束起,凌乱散落的发梢里还缠着几缕细碎野草,轻轻垂在我颈边,把那草木清香和她独有的温婉气息,随着呼吸都吹过来,撩得我心尖痒痒的。
她扑哧一声笑了,软软伏在我的胸膛,柔声道:“师哥,那天你真的哭了吗?我都从未见你掉过泪呢。听狗尾巴说,你为我哭得可凶了,还揍了他们一顿。哈哈哈。”
不用多想,这狗尾巴一定把我那天抱头痛哭的狼狈模样添油加醋了。
她这次可真是把我身上的伤口压得好疼,可我强忍着,一声都没吭,抚着她的头,将她发丝间的野草一根根找了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道:“小师妹,我在找你的途中,做了一件错事,你……肯原谅我么?”
“错事?”小师妹立刻抬起头,澄澈的眼眸望向我,眼底含着一丝惶恐不安。
“我……把金老头那一家子都杀了。”被她这么盯着,我本想坦白小公主的事,没想到话到嘴边就成了压在心底最沉重的罪孽。
“啊!”小师妹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偏着头想了想说,“师哥,你为找我,一定吃了很多的苦,我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我松了口气,想再说小公主的事,嘴一下子被她的嘴堵住了。
她鼻尖碰着我的鼻尖,眼睛对着我的眼睛:“师哥,那天你抱着我,说了一句悄悄话。我忘记了,你告诉我,你当时说的是什么呀?”
我说什么话啦?我说永远也不许你离开我。
我心里直摇头,这么肉麻的话我当初竟能说得出口?
见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小师妹抿唇笑了。“你不说我也想起来啦。”说着又把我嘴轻轻堵上啦。
我一醒来,就被她俩缠上了,就忘了一桩至关紧要的大事,直到此刻心绪稍稍平复,才回想起来。
“小师妹,我身上有本书,封面上题着‘英雄大地’,那本书可曾完好?”
那日与崆峒八圣死战缠斗,身中数道剑伤,恐怕那本书早已被利刃划得破烂不堪。心里十分懊恼,这怎么对得起花无期前辈啊?
小师妹一脸茫然:“你身上什么书也没有啊,是我替你包扎的伤口,就没看见你身上有书。”
听闻此话,我心头瞬间一片冰凉:我竟这般大意,辜负了花前辈的嘱托和心血!
“师哥,你别急啊,你安心休息,待会儿我再回山寨去找找。”
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连连阻拦:“不急不急,等我伤好了,再想办法。小师妹,那寨子看着有古怪,不知那些贼人在搞什么阴谋,你可不能再去犯险了。”
经过这件事后,小师妹终于不跟我拌嘴了,只是静静点了点头。
“呆雨哥,你看这是什么?”不知小公主什么时候回来了,把我和小师妹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小师妹,赶紧正起身子,规规矩矩坐到一旁,笑意全无,面色紧绷,恰似风雨过后敛瓣的白樱,温婉之下,藏着几分羞恼的小脾气。
她压着嗓音,音量不高却字字清亮:“小公主,咱们讲好的,你输了,就该我守着师哥,你又赖皮!”
“看,这不是你的宝贝书吗?”小公主没有搭理小师妹,而是一脸得意,掌心高高举起,在我眼前晃了晃那本书。
“小公主,这本书怎么到你那里了?”
“哼,还能为何?你自己丢三落四的,一大早起身,你就把书落下了。要不是我收起来,你这宝贝就丢啦。呆雨哥,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你们……一起起身?”小师妹目光骤然变冷,死死盯着我看,看得我寒意阵阵。
我忙解释道:“小师妹,她没给你们说过吗?这次能救出你们几个,全靠这位小公主和她的小淘气带路,不然,我跟没头苍蝇一样乱闯,怎么找得到你们?”我生怕小公主那个大嘴巴把我俩的事抖露了出来。这事在她嘴里说出来可就没那么好听了,还不把小师妹给气得半死?
小公主得意洋洋,眼底掠过一抹挑衅看向小师妹,仿佛在说:哼,这局可是我赢了!
小师妹哼了一声,气鼓鼓侧过脸去。
我赶紧把书翻开,飞快地翻了两遍,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放心下来。叹道:“这本书,是花无期前辈赠与我的,它可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那跟我比呢?”小公主接过话头。
“那我呢?”小师妹也不甘人后。
看着她俩气势汹汹瞪着我的样子,仿佛随时就会打起来,我开始有点理解狗尾巴这几天的苦恼了。
我脑子飞速转动起来,简直是比对付黑狼教还辛苦,我想了想说:“你们都没这本书重要。”
“你说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怒道,双双瞪圆了眼睛。
我赶紧说下去,生怕慢了一下,自己就有性命之忧:“因为你们都跟我的性命一样重要呀。”
“哼!”她俩同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又齐刷刷把脑袋偏向一边。
我这回答虽没让她们满意,但至少没让她们打起来。
狗尾巴偷瞄了半天,见动静小了下去,才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开饭咯,开饭咯,饭做好了,恭请教主和二位教主夫人移步赴宴!”
狗尾巴这肛门幽灵马屁惯了,“教主夫人”脱口就出,没想到却捅了马蜂窝。
小师妹脸色一红,腾地站起,双手叉腰,怒道:“狗尾巴,你喊啥呢!”
小公主可不像小师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朝着狗尾巴脑门就是一记爆炒栗子,好大一声闷响:“狗尾巴,谁才是教主夫人?”
小公主跟这几人没混上几天,却早就看出,这群人中最好欺负的从来都是狗尾巴。
这个欺负人呢,并不是找最容易欺负的,而是挑最有成就感的那个。
比如像兰兰和小石头这两个闷油瓶,欺负起来再容易不过,可你就是推他一把,抢他块饼,他俩只会一声不吭,欺负起来半分乐趣也没有。
狗尾巴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欺负难度比那两位高多了,但带来的成就感也是加倍的大。你轻轻敲他一下,他能嗷嗷叫得震天响;挤兑他一句,他能跟你掰扯半天。
所以说,并不是人落后就要挨揍,而是又孬又怂,回报还很高的那位才是铁定挨打。
就像这会儿,狗尾巴挨了小公主这么一下,立刻杀猪般嚎起疼来:“哎哟!疼死我了!小公主是教主夫人!哎呀,小师妹也是。反正不是我。”他见势不妙,夺路而逃,嘴里还嚷道,“这是什么世道,叫个吃饭也要挨揍!”
我余光一瞥,忽然望见不远处的兰兰,手里紧紧抓着一只素色布囊,正是花前辈赠予我的丹药锦囊。她正抬头看向我,张口欲言,可又半步不敢靠前。我抬手轻轻朝她挥了挥,示意她过来。兰兰才一步一挪,慢吞吞蹭到近前。
“雨霁师哥,我见你带着这个布袋,里面有种丹药,好像可以快速治愈外伤,但我不知道真假,不敢给你用。”
小公主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布袋,嚷道:“这还不简单,我割自己一刀,再把药吃了,不就知道管不管用了?”
小师妹急道:“师哥是为救我而伤的,要割就该割我。”
小公主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在你的小脸蛋上割一刀。”
见她们越吵越凶,小公主朝着小师妹缓步走去,我心头瞬间一慌,这个小魔女有什么做不出的!
赶紧喊道:“你们别争啦,这是花无期前辈送我的,兰兰,你就按写的法子给我服下。”见兰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我灵机一动,叫起疼来,“哎呀,糟了,肯定是伤口裂了,好疼啊。”
这一招还真灵,立马把这两只斗红眼的小野猫吸引过来,齐齐扑到我身旁嘘寒问暖。
“师哥哪里疼?是不是绷带勒太紧了?”
“呆雨哥,是不是刚才扯着伤口?早就让你少说话。”
小师妹仔细打量一圈包扎的绷带,皱眉道:“这绷带该换了,不然伤口会化脓的。”
小公主横了她一眼,厉声拦住:“你不许动我那一份!”
啥?我听得一头雾水,好好换药疗伤,什么叫她那一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待我想明白,两个小姑娘已然手脚麻利,四处翻找纱布与清水,忙前忙后起来。
待到动手拆开绷带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左右半身的包扎手法截然不同,松紧缠绕的纹路全然两样,原来她俩趁我昏迷时就把我给对半分了啊!
本来我心里还隐隐有点发乐,可见小师妹起身拉合帐篷帘幕,心里嘀咕:不就拆个绷带嘛,犯得着还要关得严严实实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又不是关起门宰人。
想到这,又望见小师妹一脸严肃,我还真生出几分怯意,猜不透她俩究竟要做些什么。
唉,这俩女孩从未见过这么重的伤,绑得真够蹩脚的,好多绷带都跟伤口粘在一起了,撕开的时候,疼得我牙都咬酸了,可心头依旧忐忑不安,愣是一声痛都不敢吭。
拆完胳膊上的绷带,就是身上了,小公主随手掀开薄薄的毯子,我才觉得全身都凉凉的,低头一看,自己居然除了绷带,全身上下一块遮羞的布料也没有。
我脸“唰”一下子红了,小公主跟我是半熟了,可小师妹却不是啊。
我低声道:“你们干啥,还不把毯子给我盖上。”
小师妹头也不抬,指尖轻柔打理布条,柔声道:“师哥,你不要害羞啊,还是我给你脱的衣服呢。”
小公主眼珠一转,憋着笑道:“内裤是我脱的。”说完她就再也憋不住,乐得把头猛地扎进被褥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我无语了,实在不能想象,在我昏迷期间,她俩干出了多少让我难堪的事。心里盘算道:好吧,这一回,算你们打成平手了。
小公主貌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就老是装作无意在我下身碰来撞去,我再怎么强忍着,也很快就有了反应。把小公主乐得又忍不住直笑,小师妹哪见过这般场面?脸红到了耳根,气得朝我就是一巴掌打来,捂着眼睛就跑出去了。
“小公主,别胡闹啦。”我有气无力说道,被她们折腾了半天,我刚刚重伤中醒来,确实开始有些发晕。
谁料这话激得她一下子翻身坐在我身上,我暗叫糟糕,这刁蛮公主不会在这里也……这动静搞出来岂不是他们人人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