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回燕家

　　被恋雪关在门外的燕柏翔很是无奈，看看此时的天，已近黄昏，他需要考虑的是继续和恋雪纠缠下去，还是就此打道回府放弃了。
　　他知道，他不能因此而退缩，他需要靠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深情，他的在乎，他的爱意。不是吗？也许在这种莫名的误解下才更能解开他们彼此的心结！
　　燕柏翔想了想，先说这撕休书之事。一纸休书被他那么“畅快”地给解决了，对于他，那是一种痛快，那对于恋雪呢，她需要走出休书带给她的不快和劫难。撕了休书，也算是一件好事，不用再去顾虑它，一切重新开始。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恋雪她需要一些时间走出来。
　　那么，再一个就是关于叶景茹了。
　　自己和叶景茹之间，他想不出有什么，他几乎很少和叶景茹说话，就更别说相处在一起了。可是恋雪说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这一定是误会了，那这个误会从何而来呢？
　　这时天气忽变，乌云密布，一场春雨降临大地，小雨淅淅沥沥，仿佛还能听见遥远的滚滚的春雷声……
　　他似乎想起来……
　　雨中，一个画面出现在了燕柏翔的脑海中，那是他还在养伤期间，叶景菇过来看他，并建议他出去走走，然后，下起了雷雨……
　　好像那次他和叶景茹离得很近，也因为雷雨，他们很快地分开了……
　　那是唯一一次他们在一起的画面，这个画面可能无意中被恋雪看到了，因为距离、角度，她可能产生了误会，一定是那次了。
　　那么，他需要好好地和她解释，她看到的一切，并不是真的。
　　他该怎么和她说上话呢？他注意到了恋雪小屋的窗户，那么就在她的窗下和她说吧。
　　雨依旧下着，燕柏翔来到了恋雪的窗前，他敲了敲窗。
　　轻轻的敲窗声惊醒了正绣着花的恋雪，她好奇地打开窗，看到了一脸笑容灿烂的燕柏翔。
　　“你还没走吗？”恋雪以为燕柏翔早就离开了，天有些晚了，还下着雨。
　　“你希望我走吗？”燕柏翔反问道。
　　恋雪一时无言以对，脸微微地泛起红，还好是晚上，对面的人是看不清的。虽然内心是不希望他离去的，但她能明说出来吗？
　　“谁管你！”说着恋雪就准备关上窗不理他。
　　燕柏翔一把抓住了窗框，认真地道：“我和叶景茹之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此时的恋雪内心忽然紧张起来，她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不是她看到的？她记得那次远远地看着他们好像……距离很近，很近……
　　“那次她只是给我披了件外套，你离得远……所以……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燕柏翔的那份坦诚与真心，恋雪看在了眼里。
　　她的心激烈地跳动着，一种暖意袭上心头，原来她的内心深处如此渴望幸福，渴望一份真诚的情感。
　　此时雨下得肆意起来，瓢泼的雨声响彻着大地。
　　燕柏翔躲在恋雪的窗下避雨，白马静静地在屋檐下避雨，恋雪有些于心不忍，该不该让他和马进来呢？
　　“恋雪，这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你还不让燕少爷进屋里来！”母亲敲了敲恋雪房间的门，提高音量道。
　　“好。”恋雪急忙回应道。
　　母亲的提醒让她不再犹豫。
　　“你等等。”她对窗下的燕柏翔柔声道。
　　燕柏翔会意地笑了，他们这算是解开心结，和好如初了吗？
　　恋雪拿了伞，迅速地走出房间，敞开大门，撑起伞，打开院门。燕柏翔早已牵了马在院外，一看见恋雪，他什么也没说，就将因为怕被雨淋湿藏在贴身衣服里的两件礼物硬塞回恋雪的怀里，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恋雪收好礼物，关好院门，撑着伞来到燕柏翔身边。
　　“先安顿好我的马吧。”燕柏翔带着笑意道。
　　恋雪于是牵着马走向自家的马舍，拴好马，再回头一看，燕柏翔早已自己进了屋，只是被淋成了“落汤鸡”。
　　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沙沙啦啦地下得欢。
　　“我还没有吃呢。”燕柏翔没有客气，笑语道。他的确没有吃任何东西，这会子才感觉有些饿了。
　　母亲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熄灯关门睡下了。
　　“先换好湿衣服吧，免得着凉了。”恋雪提醒道。
　　随即，恋雪找来哥哥席沐阳的旧衣服让燕柏翔换上，燕柏翔心情好，此时竟没有计较穿席沐阳的旧衣服。
　　恋雪再次将两件礼物重新放回红漆色的箱子里，仔细地上好锁，又很快地去厨房热饭热菜。
　　燕柏翔仿佛此时成了落难的少爷，一桌的剩饭剩菜他吃得津津有味。
　　“这会子家里什么也没有，只能委屈你吃这些了。”恋雪有些过意不去地说。
　　“这些菜很好吃。”燕柏翔边吃边盛赞道。
　　他的确是有些饿了，吃什么都觉得是山珍海味了。
　　打着伞，恋雪找了些草料去喂马，一切都妥当了，她开始考虑今晚燕柏翔可能要留宿在自己家了。那么，家中只有席沐阳的房间是空的，那儿有现成的被褥，他会偶尔回家住几天。
　　恋雪去喂马的空当，燕柏翔仔细地看了看这个家。
　　屋里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陈旧的颜色，显得灰暗，但是很干净。
　　燕柏翔知道恋雪家境并不富裕，但一直没有来过恋雪家，今日亲眼看到，家中的陈设如此简陋、寒酸，是他没有想到的。
　　当看到恋雪喂完马回来，正收着伞，不由好奇地问道：“听说当年运送的那场镖，结局很惨烈？”
　　“不太清楚当年的事，只是爹爹和他手下的人都没能回来……”对于当年那场镖到底发生了什么，恋雪也不知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一家人很少提及当年的事，那是不忍触碰的伤口……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燕柏翔问道。
　　恋雪摇了摇头。
　　那年，她还小，通知他们这事的是燕家的人，燕老爷还在世。当时，母亲去了，只是空手而归，人哭得歇斯底里……
　　如果没有那场祸事，他们家不至于今日这样。
　　夜很深了，雨势慢慢弱了下来，只有滴滴答答的小雨轻敲着窗棂，世界似乎安静了下来。
　　“你睡我哥的房间吧。”恋雪有些羞涩地道。
　　“好。”燕柏翔明白，他们虽然已经算是和好了，但还是有些陌生感的，这需要时间，他会等。
　　“我去掌灯。”恋雪所谓的掌灯不过是去点盏油灯而已。
　　她找来一个小碗，倒了一小浅碗的油，再捻了些棉絮，在手中搓成了细长条形，将棉条缓缓地绕圈放进小碗里，点上火，棉条吸了油，慢慢地燃烧起来，一盏油灯就成了。
　　恋雪拿着油灯，走向哥哥席沐阳的房间，燕柏翔也立刻跟了过去。
　　油灯的火光是那么微弱，能照亮的范围也很有限。
　　将油灯稳稳地放好在了桌上，恋雪柔声道：“你用完后，就把它吹灭了。”
　　“你们家一直都用这种油灯？”燕柏翔好奇地问道。
　　“嗯。”恋雪习惯了这种油灯，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该走了，可是在转身走时，她忘了房门处那低低的门槛，“啊——”的一声，她的身子即将坠下去，扑倒在地。可一旁的燕柏翔眼明手快，一个转身，一个前倾，一个伸手的动作，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即将要倒下去的恋雪。
　　恋雪感觉到自己的腰际被燕柏翔抱住了，有些羞涩，虽然知道他是好意……
　　侧身抬眸，正迎上燕柏翔英俊的脸庞以及因为他们太过靠近他的轻柔的呼吸和他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甜香，近在咫尺。
　　恋雪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心跳漏拍，好在灯火昏暗，很好地掩饰了她此时的尴尬。
　　燕柏翔此时也是第一次近距离地与恋雪亲密接触，四目相对，她，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份深情吗？
　　叹息一声，燕柏翔轻轻地放开了恋雪。
　　恋雪趁机快速地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红潮消退，可心依旧咚咚地跳着。她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燕柏翔，那种逼迫感让她莫名地感到压抑。
　　但，也有了心安的感觉，她知道，燕柏翔是在乎她的。那么即使重回燕家，再去面对更大的艰难险阻，她也不会再退缩了。
　　夜深了，雨住了，他们都难以安眠，心都在为对方悸动着……
　　
　　第二日，天已经放晴，清新的空气里山更朗润了，水更碧清了，叶更绿了，花更香了。
　　鸟儿追逐着嬉戏着春天，蝶儿飞舞着律动着春天，蜂儿匆忙着甜蜜着春天，草儿摆动着绿意着春天，花儿绽放着灿烂着春天。
　　春天来了，没有谁能抵挡住春的诗意，春的美意，春的情意……
　　恋雪看着天气晴好，打算上山打春笋，这个季节春笋最嫩，也最好吃。燕柏翔也要去，于是恋雪只好带上了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对于乡村田野生活多少还是有些向往的。当然，只是好奇心驱使的向往，真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去做农民，少爷们是吃不了那份苦的。
　　春天的山上，可以用层峦叠嶂、姹紫嫣红来形容。
　　燕柏翔第一次被如此绝美的山景震撼住了。郁郁葱葱的茶山茶林，以及掩映在绿色里的红杜鹃、月桂花……漫山遍野都是春的气息。
　　恋雪提着一个小篮子，沿着一条窄窄的山路小径，一直朝山上走去，一路都有新冒出的春笋，不多时，竟装满了一小浅篮。
　　燕柏翔远远地随着。
　　面对山上的美景，燕柏翔不由感慨道：“这山真美啊！”
　　“你没有爬过山吗？”恋雪面对自小就司空见惯的山景，早已没有什么慨叹之情了，只是没有想到燕柏翔会如此惊讶。
　　“这还是第一次爬山。”燕柏翔坦言，虽然知道清螺湾山多水密，但是他真的没有去爬过一座山。以前没有那个时间和兴致，如今却因为一个人，让他领略了一直未曾触及的风景，看到了山的美和它的壮阔。
　　恋雪没有想到燕柏翔是第一次爬山，那就让他好好看一看山吧。
　　她继续向前走。
　　“那边是什么？好像没有路了？”燕柏翔看着前方，问道。
　　“那边是断崖，有几百米高。”恋雪看向前方，喃喃道。
　　“既然是断崖，你怎么还过去？”燕柏翔不悦道，昨晚刚下过雨，山上依旧有些湿滑，而那边就是悬崖。
　　“那边笋多。”恋雪朝那边看着，不少新笋，虽然篮子已经有些满了，但她还是有些贪心，“我会很小心！”
　　恋雪的确很小心地踩着碎碎的小步缓缓地走向断崖处的新笋，那儿有几个个儿肥肥的。以前一直没有出过什么事，这次虽是雨后，她认为小心一点应该问题不大。
　　燕柏翔不无担心地看着恋雪，他缓慢地靠近她，忽然道：“席恋雪，那儿危险！”
　　可说时迟那时快，恋雪因为脚下有些湿滑，一下没有踩稳重心，身子向前滑倒……
　　——啊！！！
　　恋雪尖叫了一声。
　　手中满满的春笋和篮子、小锄头，滚下了山崖……
　　燕柏翔迅疾跳了出去，想一把抱住她，可还是慢了半步，只是抓住了她的双臂，而恋雪的下半个身子悬空在断崖处……
　　恋雪一时蒙了，脑中一片空白，但此时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恐惧与不安中挣扎。她，真的不想死！
　　燕柏翔的一颗心也悬了起来，但他还是紧紧地抓着她，一边用力地将她拽回山崖这边，一边冷静地安慰着她：“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恋雪没有回答，但她用坚定的眼神看向燕柏翔，是的，她相信他！
　　在燕柏翔的不懈努力下，恋雪被一点点慢慢拖拽回山上，当她的双脚终于完全在山间时，她竟热泪盈眶……
　　燕柏翔的眼中也有些润湿了……
　　四目相向，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他们终于明白，原来，他们是如此地爱恋着对方。不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地面对死亡，阴阳永隔，也许他们并不知晓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
　　没有什么悲剧发生，他们已经释怀了彼此的心意，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未来有美好，亦有荆棘，就让他们携手走过吧……
　　
　　恋雪和燕柏翔彼此在乎对方，永结同好，这事母亲也知道了，她也是深感欣慰，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
　　恋雪已经决定重回燕家。燕柏翔已经说好，一回去，首先是将叶景茹赶出燕家，她不能再在燕家继续待下去了。而燕太太，是好言好语相劝，希望她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事了。
　　恋雪对于重回燕家还是满怀憧憬和期待的，这一次不像初嫁时，她和燕柏翔熟悉而又陌生，生疏而又拘谨，虽然都彼此心生好感，但苦于缺少交往和交流，相知和相熟，他们隔着云河般遥远的距离……
　　现在，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心与心终于慢慢地靠近，真与情一一展露……
　　这天，是一个艳阳天，燕柏翔牵着那匹白马在院外等候着恋雪，恋雪在向母亲告别。
　　历经了一些坎坷与磨难，又重回起点，母亲有些放心不下。
　　她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话：“燕家毕竟不是自家，你一个人在那，万事还是要小心着点。虽说有燕少爷，燕太太那你还是要用点心，别让他太为难……”
　　“嗯。”恋雪应了一声，重回燕家，她也没想过要和燕太太过不去。
　　“万事看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若还是过不下去……你就回来……”母亲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恋雪没说什么，她的心底多少对燕柏翔有了些信心。他虽不曾承诺什么，但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作为，她，还是明了的……
　　一片艳阳天下，恋雪和燕柏翔同乘着白马，朝小路回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