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精心打扮杨翠花 遍体鳞伤张传胜
作品名称:卧龙潭风云 作者:秋鹏飞 发布时间:2026-05-08 21:33:27 字数:3711
第三章精心打扮杨翠花遍体鳞伤张传胜
杨翠花正怒气冲冲地往外跑,迎面碰上去拿衣服的兰兰。“杨妈,你这是上哪去呀?”兰兰停下脚步问。“哦,杨妈说她想出来转转。”周彩凤赶上来死死地抓住杨翠花的胳膊撒慌说。“那好,不要玩长了。周妈等会儿领杨妈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衣服。”兰兰说着,把手中的衣袋递给周彩凤就折回去了。“好险啦杨妈,我不拦快点你就出大事呀!好了,不说这些了,先去洗衣房那边洗个澡吧。”周彩凤说着就往洗衣房那边走。
洗衣房旁边是洗澡房,洗澡房里有一个汉白玉砌成的澡池。“李婶,打两桶热水来,给新来的杨妈洗澡。”周彩凤对洗衣房里喊了一声。“哎!来了来了!”李婶答应着,连续打来几桶热水。“杨妈,把衣服脱了放那边地上,过来坐在池子里洗。”周彩凤一边说一边往池里撒茉莉花瓣。杨翠花心里一直想着儿子,想着如何逃出去,像一个木偶样呆呆地按周彩凤的指令做。“杨妈,用这洋皂夹在身上抹一遍,再用手搓几下,这个洋玩艺儿剔脏物很管用。”杨翠花进到池里后,周彩凤把香皂递给杨翠花。见杨翠花愁眉苦脸,默默无语,接着就开导说:“刚才我说你差点出大事,你知道是啥大事吗?是人命的事。在我来当奶妈之前,龙口村保有个叫龙艳萍的女人,叫蔡崇福抓来当奶妈。龙艳萍跟你一样,刚生了儿子,儿子才半岁,不愿给蔡崇福当奶妈,就偷着跑了。后来,她就不见了,不光她不见了,她的儿子,她的男人,她的公公婆婆都没有露过面,到现在,她那几间草屋还空着也没人敢去住。”说到这里,周彩凤压低声音说:“听外面人说,她们一家全让这里的老爷弄死了。”听到这里,杨翠花浑身一阵冷战,刚接到手上的香皂一下滑落老远,好一阵才捞出香皂,坐下来边搓背边问:“这世道就没个天理吗?就没人管他吗?”周彩凤把毛巾递给她说:“谁敢管他呀?也管不了呀!他就是卧龙潭的土皇帝,就连县长也要让他三分呢。”杨翠花拧一把毛巾,擦了擦后背说:“那是不是我这辈子也出不出去了?”周彩凤叹口气说:“我跟你一样,要看命啊!”
杨翠花洗完澡,换上一身新衣服:乳白色底料彩印着小朵红花的江南真丝上褂,套在小红兜兜外面,江南刺绣天蓝色镶边大脚裤无风自动。“瞧这小模样,好漂亮啊!”周彩凤夸赞道。杨翠花对着挂在墙壁上的穿衣镜自我欣赏一下:“哎,姐姐,你说他们蔡家,干啥给下人穿这么好呢?”周彩凤把杨翠花的头发打散,然后绾成一个发髻,再将兰兰拿来的红、绿玉簪别在发髻上:“他是为他自己好。你想啊,要是外面来个有头有脸的人,见到蔡府的丫环奴仆个个穿得破衣烂衫,跟叫花子似的,多丢人啊!”周彩凤说着拉一下杨翠花的手接着说:“走,吃饭去。”
“蔡府有几个伙房,老太太,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一个伙房,卢姨太生了少爷后,也跟他们吃一个伙;我们这些下人、丫环吃一个伙;西院的长工和仆人吃一个伙。”两个人出了澡房,周彩凤一路走一路说。刚到小伙房,江婶就迎上来说:“刚兰兰来按排说,让两位妈妈就在这里就餐;吃完饭去西院听大老爷训话。”说着,端来两碗鲫鱼下挂面,放桌上后又用大盘装两根油条、两个鸡蛋端来说:“不够再添。”见杨翠花傻傻地愣在那里,周彩凤微笑着说:“妹妹坐下吃吧,不明白往后慢慢就明白了。”杨翠花坐下用筷子翻一下鱼,感觉活着秤足有半斤重,现在被煎得两面黄,一股浓浓的油煎葱沫香扑鼻而来。“姐姐,你刚说让我们下人穿好点,是把我们当花瓶打扮,让我们给他挣面子。现在这吃的呢?吃的也没有外人来看呀?”杨翠花吃了口挂面,看着周彩凤问。“我问你,是牛奶羊奶娃吃了好,还是人奶娃吃了好?”周彩凤反问。“牛羊吃的是草,人吃的是粮食,当然是人奶娃吃了好呀。哦,我明白了,他是把我们当牛羊一样养着。”杨翠花回答说。“算你说对了。要是再往底下想,比喻说,我们养猪,是为猪好吗?不是的,把猪养肥了是为了吃它的肉;把鸡养肥了是指望它多下蛋,鸡老了不能下蛋了,再宰了它炖了吃。”周彩凤说着说着就伤感起来,看一眼伺候完主人吃完饭也来餐厅吃饭的丫环压低声音叹口气说:“唉!我们这些人天生就是贱命啊!”
“快吃快吃!吃完去西院小广场听老爷训话!”卢祖旺在餐厅门口放了个响鞭,接着大声吆喝。
西院小广场在凉亭东侧,灰砖铺地,被四周小叶女贞所拥抱。这时,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站在广场中间,周围聚集着大约八、九十人,围观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哎哟!这不是传胜二哥吗?”到了小广场,杨翠花一眼就认出木匠张传胜。“你们认识?”周彩凤小声问。“认识,他是张宋店有名的张木匠。木活做得好,心肠也好。听说他参加了共产党游击队,怎么这会儿被人逮住了?”杨翠花小声议论着。
“兄弟们!乡亲们!这个人估计大伙都认识吧。”大管家蔡崇天指了指张传胜说:“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卧龙潭游击队副队长张传胜。是他,亲手打死了国军5444师的一个连长和三个排长;是他,到处扇阴风点鬼火,说什么地主就是靠剥削发财的。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也当着这位大队副的面,说说我们老爷家是怎么发家的吧。”接着,放慢了语言节凑,语气深沉地说:“回忆当年,我们蔡家太爷和太奶奶两个人,只有一石二斗田,五斗地,主要靠他们自己耕种,只有在抢收抢种季节才请人打短工。吃饭的时候,短工们吃的是白米干饭,豆腐小菜,自己喝稀粥,吃野菜。太奶奶还把短工们吃剩下的菜里的干豆腐,一点一点地夹起来,放筛子里凉干,留着下一顿饭待客。兄弟们,乡亲们,这叫剥削吗?还有,有一年,太爷犁田的时候,不小心脚让瓷碗喳划破一道口子,鲜血外流,染红了水面;舍不得花钱请短工,只好随便包扎一下,硬是咬着牙硬着头皮把二斗田犁完。乡亲们啦!这怎么能叫剥削呢!人说话,总得讲良心吧!反过来说,现在在我蔡府当长工的不下30人,假如真欺负他们不能过,那他们咋就舍不得走呢?假如老爷把他们赶走,他们中一定有人会背井离乡,逃荒要饭,有人甚至要卖儿卖女。兄弟们,乡亲们,我们家老爷没有那么狠心啊!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张队副,你只要承认我说的是实话,向大伙认个不是,以前的恩怨就此一了百了。怎么样?”
“你就说吧传胜,你可别害了我们啊!”长工张守忠带着哀求的语气说。
“是呀,你就认个错吧。我家有老有小,一丁点田地都没有。老爷真要赶走我们,这往后的日子咋过啊!”长工宋祖德同样哀求说。
“说!错了就改!不认错没好果子给你吃!”卢祖旺说着朝空中甩个响鞭。
怒气冲冠的张传胜正在考虑从哪里说起,被卢祖旺激了一下,顿时双目喷火,回头“呸”的一声向他吐口唾沫。
“哟呵,你小子还反了呀!”卢祖旺吼着跳起来,对着张传胜的后背飞起一脚。张传胜一个趔趄,摇晃两下又笔直地站稳脚根。
“住手!”正当卢祖旺举起皮鞭准备抽打张传胜时,在张强、李勇簇拥下的蔡崇福大喝一声,然后才从凉亭的台阶上慢慢地下来走到张传胜身旁说:“哎我说张队副,我们两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这是何苦呢?古人说,君子不念旧恶,冤家宜解不宜结。刚才大管家介绍了我们蔡家的发家史,你应该明白,那就是一部勤俭持家史,就是一部勤劳致富史呀!这样吧,你就当着乡亲们的面表个态,保证今后不再与蔡家为敌就行了。怎么样?”
“哼!”张传胜昂起头来说:“大老爷,不管你们什么史,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当面回答,如果回答得让人心服口服,我马上离开卧龙潭。怎么样?”
“这个......好,那你问吧。”蔡崇福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
“当年,你们挖这条水围子,动用了200多个劳动力,断断续续持续了四年,挖出的土堆成三座小山,你给工钱了吗?”张传胜大声质问。
“这件事上一辈已经了结了,是民工自愿放弃合同诉求;再提有何意思?”蔡崇福理直气壮地回应。
“是在什么情况下放弃诉求的?是在抢口对着脑袋的情况下放弃诉求的!这不叫剥削叫什么?这不叫压迫叫什么?还有,我的第二......”
“算了!”张传胜的第二个问题还没说出来,就被蔡崇福大声止住:“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是一定要与我扛到底了,那我就奉陪到底!”蔡崇福转身提高嗓门:“各位乡亲,大家都看见了,这位共党分子的目的,就是要挑拨离间:他巴不得你们都离开我,让我的田地无人种;他巴不得我立刻把你们赶走,让你们没饭吃!大家说,对这种不怀好意的家伙,应该怎么办?”
“打他!打他个王八蛋!”卢祖旺大吼一声,甩一个响鞭。“打!打他!”围观的人群中冲出几个年轻些的长工,声音和拳头同时砸到张传胜的面部、胸部和后背上。张传胜就像一个陀螺,在人们拳脚相加的空间,从一个方向被踢到另一个方向,歪歪斜斜地旋转一下,又被踢回原位。他的头发被拔掉了几撮,在空中飘了飘就不见了综影,他的嘴角和鼻孔在流血......
“好了!别打死了!留他一条命吧!”蔡崇福说完指一下刚打人最起劲的矮个子说:“来来来,过来,你叫什没名字?”矮个字忙跑过来说:“回老爷,我叫江朝清。”蔡崇福点点头说:“嗯,好。刚才见你干得不错。崇天啊,回头奖励江朝清一元大洋。”听到这里,江朝清受宠若惊,噗嗵一声双膝下跪,叩头如捣蒜,连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崇天派两个人先把他关起来。我也累了。散了吧。”蔡崇福交代完,径直往东走去。
“好了!散了!散了!各干各的去吧!”蔡崇天挥挥手大声吆喝着。张传胜在两个壮汉的押解下,一瘸一拐地往牛棚方向走去,其他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彩的人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