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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吻牢中定余生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5-08 10:55:29      字数:4072

  我这一剑本就不是真心要刺,不过是一时气急上头,存心跟这骄纵小公主赌气较劲,想要吓她一吓,想要她低头认错。
  我刻意压缓剑势,剑速并不算凌厉,以小公主的灵活身法,完全可以轻易躲开。可没想到,她就那样定定立在原地,半步不退,不躲不闪,一双碧眸含着满腔怨怼与委屈,直直怒视着我,似是盼着我把剑刺入她的胸膛。
  剑势已然递出,哪能说收就收?我无暇多想,不顾浑身重伤,拼着经脉寸断的凶险,爆发出最后一丝残存内力,硬生生敛住剑势。只觉全身筋骨像是被生生撕裂,心口更是翻涌着滔天惶恐与刻骨悔恨。再看那剑尖,离小公主心口衣襟已不过寸许。
  小公主依旧静静伫立原地,恨恨盯着我,见我强行收剑停手,还刻意将胸膛挺了上来,那起伏不定的衣襟都蹭到剑尖了。那看我的戚戚眼神,似乎在说:你刺啊,你尽管刺下来啊,呆雨哥,你真是个大傻瓜!
  烛火残摇,冷风穿堂,她这怒目含恨的模样,在我眼底却成了她依偎在我怀中的软绵温顺,她赤裸着身子与我相伴嬉闹的画面。我心底的强硬倔强,瞬间被击了个粉碎,只剩满地柔软的酸涩,可手里的剑死死握在掌心,半分也放不下。
  
  “教主?教主?”就在我与小公主剑尖相抵,僵持不下时,屋外传来一道微弱沙哑的呼喊,“雨霁师兄,是你们吗?”
  是狗尾巴的声音!小师妹他们真在这里!
  我脑子里瞬间只剩小师妹的身影,全然不顾身后的小公主,疯了一般朝着声音来处狂奔而去。一间间残破木屋挨个踹开,终于在最偏的角落柴房里,看见了被绑在木柱上的狗尾巴和小石头。两人光着上身,浑身鞭痕交错,没一块完好的皮肉。
  见闯进来的人真的是我,两人眼里瞬间亮起光,狗尾巴咧嘴就笑,扯得脸上的伤龇牙咧嘴:“小石头,你看我怎么说的,我就知道教主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我一剑斩断了绑他们的麻绳,皱眉道:“小师妹呢?”我早四周看了几遍,根本没看到其他人,心中不好的预感又回来了。
  狗尾巴揉着被勒得青紫的胳膊,满不在乎一笑:“小师妹肯定没事的,教主你放心好啦,哪像我们俩,这几天挨的鞭子,数都数不清。”
  小石头也憨笑道:“是啊是啊,我俩每天得干好多活,稍微慢一点,鞭子就抽过来了。最惨的还是狗哥,他这几天还被……”
  “哎哎哎!说这些没用的干啥!”狗尾巴慌忙打断他,似乎再往下说就要捅出什么见不得人的糗事。他话锋一转,跟个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讲起了这几日被抓后的琐碎遭遇,半句没提小师妹的下落。
  我哪里听得进他们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从踏入这座空寨开始,满心期许就被浇了大半冷水,方才和小公主对峙拔剑,愧疚、偏执、怒火早已在心里烧得翻江倒海,忽然听见狗尾巴的声音,又燃起了一点不该有的希望,可这希望又一次转瞬就被掐得粉碎。
  此刻眼见这两人只顾着念叨自己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罪,半句没把小师妹的安危放在心上,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竟还在我跟前比划起来,嘻笑着争谁身上的鞭痕更多,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心要让他们闭嘴,手比脑快,扬手就对着两人脸上,一人狠狠甩了几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柴房里炸开,两人被打懵了,捂着脸怔怔看着我,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也懵了。
  掌心火辣辣地发麻,比身上的剑伤还疼,看着他们茫然无措的眼神,我才清醒过来。是啊,以前大师兄再坏,也就是嘴巴子凶,他可极少真的对同门师弟动手。
  而在他们眼里,就算嘴上不说,我也清清楚楚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我一直是他们的榜样,一直是他们最信赖的师兄。可我刚才,竟然像个疯魔,对着两个受尽苦楚的师弟,下了这么重的手。他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连最爱贫嘴的狗尾巴也只是捂着脸,看看小石头,又看看我,很快便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而无论大师兄如何训斥辱骂,始终挂着憨笑的小石头,此刻也是一脸煞白,脸色发青,额角冒着冷汗。
  掌心越来越痛,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我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你为何要这般反反复复地折磨我?!
  这一路千里奔波,你总爱先给我一点微弱的火苗,让我以为下一刻就能找到小师妹,就能得偿所愿,转头又用最残忍的方式,把那点希望掐灭得干干净净。一次又一次,燃起,熄灭,燃起,再熄灭,到最后,只剩一场又一场的空。
  
  哭着哭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赌气的女声:“呆雨哥,你哭什么哭,那不是你的小师妹吗?哼!”
  我仓促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小公主已然侧身坐在二楼斑驳窗沿上。她就那样坐在潇潇风雨里,像极了崖边倔强立着的野枝,春芽外包着一身冷硬树干。她抬手指着对面的方向,语气硬邦邦的,脸上还带着点方才的气,眼底却已悄然柔软了几分。
  此刻我哪里还顾得上她是不是又故意捉弄我,泪也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狂奔冲上木楼二层,顺着她指尖望去,暮色沉沉的破败山寨深处,果然立着一间孤零零的石砌囚牢。
  牢中依稀蜷缩着一道单薄女子身影,身穿小师妹的衣衫,只是沾满泥垢血痕。她披头散发,整个人死死蜷在牢笼角落,像片被人无情踏碎的枯叶,一动也不动。
  
  千辛万苦,千里奔赴,终于寻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师妹,心中竟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先翻涌上来一股怒意:小师妹,你知道吗,你连累大伙吃了多少苦!你差点就害大伙丢了性命!今后你还不改了你任性执拗的性子吗?
  没走出几步,心中对小师妹的恨,就突然全转移到我自己身上:小师妹,对不起,全都怪我,都是我没尽到保护你的责任。小师妹,对不起,要不是我分心与小公主纠缠了一日,你就可少受一天牢狱折磨了。
  快步走到一半,这股恨意越烧越烈,快要炸裂胸膛,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拼着这条命,把二虎山胡二、杜三这些土匪,还有黑狼教众,尽数斩尽杀绝!我不仅要他们死,还要他们死得痛苦,比小师妹你所受的痛苦还要痛上十倍百倍,就算让我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恨到极致,脚步反倒越来越缓,抬起的腿越来越重,每抬一步都费尽全身力气。我忽然生出满心怯意,竟不敢再往前靠近半步,不敢直面牢笼里的人,如同那晚我错认月仙儿沦落风尘后,不敢直面她一样。
  我是真的害怕,我害怕小师妹再不能如从前那样欢歌笑语,我害怕我再也见不到小师妹那不染半分尘埃的眼睛,我害怕我与小师妹再也不能回到从前那般并肩相伴、无话不谈。
  寒风穿寨而过,卷落一地枯枝败叶,冷雨扑面斜侵,浸透满身孤苦寒凉。
  也不知踌躇徘徊了多少,才一点点挪到囚牢门前,我浑身发软,几乎已站不稳了,伸手扶着冰凉锈蚀的栅栏,满是湿漉漉的寒意。望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小师妹,方才心口翻涌的滔天恨意、满身戾气,忽然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犹如熊熊大火燃尽,狂风卷走灰烬,终露出那颗被层层执念包裹、滚烫纯粹、从未褪色的璀璨宝石——那是深埋心底、未曾察觉的,对她一直未变的情意。
  一时间,我竟觉得这肮脏的监牢,如第一次见到月仙儿的花园那么美。
  铁栏锁着绯花影,冷雨浸着甜香来
  耳畔无悲风呼啸,无杀伐喧嚣
  只有心跳的轻响,顺着满檐的流萤漫舞
  周遭仍是囚牢荒寨
  可我荒芜心底,早已盛起一整个春天
  只装得下,那一个人的模样
  
  牢门并没有锁,铁扣只是虚虚搭着,我轻轻一推,铁门便向内缓缓滑开,那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无形恶鬼似哭似笑,扑面而来的微凉阴气,瞬间将我从方才心底柔软幻境里硬生生拉回现实。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诡异,不光牢门无人看守,虚掩不锁,地上女子虽身着小师妹那身旧衣,却始终死死垂着脑袋,一头乱发蓬松散乱,遮住了整张脸面。
  我接连轻声呼唤数声,那道人影依旧一动不动,半句回应也无。要是往常,她定然早已雀跃起身,快步扑上前亲昵依偎,缠在我身旁说笑,哪会这般冷漠僵硬,形同泥塑木偶?
  屋外天色骤然暗沉如墨,暴雨倾盆加急,狠狠砸在石牢顶上,忽然一阵冷风裹挟着冷雨斜斜灌入囚牢,紧接着一道惨白闪电撕裂沉沉夜幕,雪亮电光瞬间打亮整座阴暗囚牢。
  眼前那道女子身形轮廓竟陡然扭曲异变,体态狰狞可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阴气,让我立刻想起梦中那个扮成月仙儿的恶鬼。
  莫非,这个女子不是小师妹,而是害人厉鬼幻化人形,专程在此设局等我自投罗网?
  我曾苦苦逃脱梦中恶鬼的追捕,可最终我发现,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可怖的东西!
  我心中突然漫上一片死寂凄凉,厉鬼就厉鬼吧,此刻我什么也不怕了,我倒真希望那是一只索命的恶鬼,只希望待会儿动起手来快些,我是真的半点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把生死杂念尽数压下,缓缓蹲下身来,指尖微微发颤,小心拨开那一缕缕遮挡脸面的凌乱枯发,心口跟着怦怦狂跳,既怕撞见狰狞异相,又怕错失心底牵挂。发丝缓缓滑落,一张憔悴枯槁的面容露了出来——正是我日夜牵挂的小师妹。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灵动神采。两眼无力耷拉着,目光空洞呆滞,神色麻木茫然,连日牢狱折辱,竟活生生地把一个俏生生姑娘,折磨得心神恍惚、近乎呆傻,心中不由撕心裂肺一阵疼痛,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又生怕碰碎了这般脆弱的她,贴着她耳畔一遍又一遍轻轻喊着:“小师妹……小师妹……”
  许久才有了一丝微弱动静,我感觉到她缓缓抬起手,环住我的后背,气息微弱又飘忽:“师哥……雨霁师哥……真的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我压下心底酸涩,放柔所有语气,“别怕,我来了,你再也不用受苦了。”
  她一听此话就把头埋进我的胸前,把压抑多日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师哥,你不要怪我……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苦笑,小师妹啊,我怎么会怪你?永远都不会。
  我轻轻说道:“绯绯,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再也不许你离开我了。”
  话音落下,连我自己都陡然一怔,以往的我定不明白这话的含义,如今被我不受理智把控地说了出来,转瞬之间,我才彻底幡然醒悟,原来我对她的牵挂、疼惜、执念与奔赴,从来都不是同门兄妹间的寻常情分。只是我心性迟钝,一直懵懂无知。
  我缓缓低头,望向她含泪泛红的眼眸,轻轻俯身,吻上她微凉的唇瓣,她受的苦,她心里的疼,我怎么会不懂?
  她先是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诧异,片刻回过神来,才微微仰起小脸回应着我,忽然又轻轻咬着我的下唇不放,喉咙里不停发出细碎的抽泣声。
  
  风雨歇了,残寒融在交缠的呼吸里。
  眼映着眼,唇贴着唇,光阴在这一刻悄然停驻。
  一千年,一万年,山河更迭,世事翻覆,也比不上此刻相拥的永恒。
  唇间留着她未干的泪痕,心上盛着只属于我们的暖意,千里颠沛终有归港,万般执念终有安放。
  不问前路几多风霜,不问归途几多坎坷,只愿这吻畔余温,予你我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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