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09 22:12:22 字数:4201
文斌看了一眼刚刚喝干的水壶,又瞄了一眼任二毛的水壶,看见他的水壶里剩下的水也不多了,就让任二毛去厨房再打点水,几人又热又累又渴,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任二毛当然也的不想动,文斌催促他,“‘三人出门、小的先行,’这群人数你年龄小,跑腿办事的活就得你来干。”大家一致开口催促他快去,任二毛无法回绝,起身拿了大家的水壶去厨房装水,其他人起身继续干活。任二毛来到厨房推开门径直进入,却看见杨总正在满头大汗的揉着面团,那位耶华士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和杨总有说有笑的嗑着瓜子。看到突然有人进来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这会有人来厨房吧。随即耶华士不自然的站了起来对着杨总说:“还是我来揉面吧。”杨总拍了两下揉好的面团说:“已经揉好了,连揉面的本事都没有还要我帮忙,这不就揉好了吗,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说完有些心虚的问任二毛:“水喝完了?”任二毛看到这尴尬一幕竟也一时手足无措,这时听到杨总问话,忙不迭的“嗯”了一声,杨总搓着粘在手上的面痂走出了厨房。耶华士指了指灶案上的一个盆说:“那里有绿豆汤,你自己去装吧。”说着拿起一个空盆扣住面团说:“让面醒一会,下午压饸饹吃。”晚上睡觉时当任二毛把今天厨房看到的和文斌存根聊起时,存根神秘的说自己头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时,看到杨总鬼鬼祟祟的从库房溜出来回自己的宿舍去了。那耶华士因为大师傅请假临时顶几天班,晚上就在库房里临时搭建的一张床上住。文斌听后抿嘴一笑,“我就知道是这样。”
初秋早晚的气温开始凉爽不少,息灯睡觉时能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绵绵不绝,好像奏响一曲催眠曲。这样的夜晚屋里温度不冷不热简直太舒适,他们睡觉时用被子盖住肚子,四肢露在外面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时光。蛐蛐在外面不知疲倦的催促他们入睡,他们竟有些舍不得入睡,“如果能一直这样躺着多好。”存根说。“想啥呢?揽工再难,日子还得过吧?人总不能因为贪图舒服而躺下来等老吧?”文斌喃喃的说。柔和的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洒在地面上,虽舍不得入睡奈何繁重的体力活透支了他们的身体,疲惫不堪的身体需要休息,不大功夫那不争气的眼皮开始打架,没一会儿他们就鼾声大作。
初秋的天空纯净而碧蓝,有时让人怀疑这是真实的天空吗?这样的天空不是只有童话里才有的吧。有时天空没有一丝云朵,这蓝色的天空犹如一个巨大的蓝色罩子扣在大地之上,那罩子就在头顶咫尺之遥,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片蓝,有云朵时那云朵也是形态各异,有的像山峰峦叠,有的像巨大的棉花糖能融化孩子的心,秋天的云应该是最美的存在吧。轻风徐徐吹来也带来徐徐凉意,风中没有了前段时间那样炽热滚烫,多了一些温柔和清凉,让人头清目亮不少。
美好总是短暂的,随着两场小雨过后,早晚寒意渐起,有人说秋天是伤感的季节。都说秋风萧瑟,从树木到田野,高原上的植被在秋风的肃杀下一派凋零凄凉,可这秋意也给了高原一个更加绚烂的世界,让高原有了更丰富多彩的颜色。不管远处的树木还是田地里的庄稼小草野花,各种颜色一起呈现在人们的林间地头。黄的、绿的、红的、紫的,一双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人们惊奇这小小的眼睛里怎么能容得下这么五彩斑斓的世界,它们无一例外都是要在寒冬来临前的最后时刻燃耀出自己最美丽的颜色。
在他们默默而又悄然平淡的劳作中,一年一度的中秋节也悄然而至。这种日常的平淡最能消耗人的心气,再高傲的人,不管他当初有多大的雄心壮志,也会在这种一天一天的平淡中,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慢慢被磨平棱角、磨掉傲气。
中秋节作为揽工人最重要的节日,砖厂特意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给每位工人发了一包月饼三颗苹果,又炖了一大锅猪肉。还给每个宿舍发了一瓶酒,并告诫所有人不能喝醉,而且喝酒后不得打架闹事。众人满口答应,有急性子等不得肉熟就已经开喝。文斌吃过饭拿出酒摆放在炕上后就出去了,一会回来时手里竟拿着几个成熟了的向日葵,任二毛问他从哪弄来的白日葵?存根说:“不会是你去村民地里偷的吧?”文斌白了他一眼说:“几个向日葵值得我担负一个‘偷东西’这么大一罪名?这是我刚出去在房子后面撒尿时看见不远处的地里有村民正在收割向日葵,我就过去看看今年的葵花籽长的怎么样?今年这个地方雨水不多看看颗粒饱满不饱满。咱们庄稼人看见收割庄稼就不由的想看看庄稼成色怎么样,哪怕不是自己家的庄稼。过去和村民聊了一会儿天,起身回来时他就送给我几个白日葵。”说着把白日葵放在茶几上,随手拿起一个刮掉表面已经干枯了的小花蕊,抠出来几个葵花子放在嘴里咬开,吐掉瓜子皮咀嚼几下说:“论起今年这里雨水少,这葵花子还行,就是这向日葵花盘有些小。”看了看满嘴唇都是油的存根说:“这八月十五是咱们揽工人在工地上过的最大的节日,今天这顿肉吃美了吧?”存根点点头,从炕边角落拿出一卷卫生纸撕下来一块,擦掉嘴唇四周的油。文斌接着说:“今天这顿肉吃过了,下一顿肉就是在砖厂放假时。”任二毛问:“咱们砖厂什么时候放假?”文斌说:“快了,按节令算的话再有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就算到时候天气暖和也不会超过一个月。”任二毛惦记着自己学厨师的事,急忙问文斌:“你有没有帮我问杨总介绍我去学厨师的事?”文斌说:“前几天我给杨总说过了,你确定去的话我这会再去安顿一下。”任二毛说“确定。这里放假的话,天气也开始变凉,回去后也没事干,总不能一个冬天都闲在家里吧。不管手艺学成学不成,我总得先去试试吧。”文斌答应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他说:“你和存根先把酒场准备好,我一会回来咱们再喝一点,咱们又好久没喝一场了。”
文斌回来时他俩已经布置好了酒场在等着他,看见任二毛一脸期待文斌故意不说话,先从衣襟底下掏出一瓶白酒,一脸得意的说:“我过去和老板又磨了一会,老板磨不过又给了我一瓶酒。”任二毛看他不提去帮自己问话的事,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帮我问的事呢?你不会是忘了吧?”文斌听后哈哈一笑:“我过去是干嘛去了咋能忘记了?杨总说他今天去镇里买肉时,特意给银海大酒店他那个同学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同学这里有一个小伙想去他们酒店学厨师,让他同学想办法安排一下,说这里大概再有二十来天就停工。他同学答应了,让到时候过来时直接找他,他来安排。”任二毛一听高兴不已,自己苦恼了很久的事终于落实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拧开瓶盖倒上酒给文斌端起来敬了两杯,文斌笑呵呵的接过来一饮而尽,这事他也放在心上一段时间了,今天总算有个准信,他也替任二毛高兴。任二毛又倒满酒给存根也敬了两杯,等存根喝完后自己也连着饮了两杯。今天心情不一样这酒喝着也不觉着辣了,反倒是有一点点后甜。
文斌看向存根说:“咱们这里停工后二毛就要去学厨师,你呢?停工后有什么打算?”存根其实心里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也想和任二毛去学厨师,他也知道技多不压身,学厨师最起码能吃好点还不用花钱,他听说厨师每天炒菜时可以边炒边尝菜,这是他非常羡慕厨师的地方。另一方面他要回去带母亲去医院看病,这事现在看来也不能再拖了。见文斌开口问,他说:“我家里喂着一群羊,还有一些猪和鸡,每天都有很多活要干。”文斌说:“是啊,你们家里活是不少,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比如明年呢?明年还来砖厂吗?”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任二毛递过来的酒杯一口干了,存根说:“明年的事到明年再说吧。”文斌说:“你就没想过也学个啥手艺?”存根说:“我也想过这事。”看见任二毛端过来酒便也接住一饮而尽,接着说:“我现在年龄不小了,现在开始学手艺年龄有点大,再说了学手艺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学成,万一我哪天看对象看成了,你说我是继续学手艺呢还是放弃呢?继续学手艺吧现在学手艺都不给挣钱,只是象征性的给一点点生活费。一般三年后才开始挣工资,你说我万一要是对象看成要结婚,我还在学手艺不挣钱,你说我去哪搞结婚时的那一大滩开支?”文斌说:“你现在不是还攒些钱吗?再说了你爸妈也攒些钱,到时给你支垫一些应该够用吧。”存根说:“这还只是结婚,那结婚后呢?结婚后家里开支大,到时候我如果不挣钱的话怎么养活一家子人?”文斌说:“你爸妈现在还喂那么多猪和羊还能给你帮扶一些的。”存根说:“我父母现在是还能帮扶一些,但我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打算这里停工后带她去县城医院看看,我今年没有学手艺的打算,我现在要抓紧时间挣钱,你如果有挣钱路子给我也说一声,干啥都行,只要能挣钱。我要抓紧挣钱和娶媳妇,目前就这两个目标,不然我妈又急燥的说人家都结婚了,我还连对象都没有。”说完存根端起酒杯连饮几杯,任二毛看存根情绪有些低落,忙岔开话题问文斌:“那你呢?这里停工后你准备干嘛去?”文斌停顿了一下说:“这里停工我打算用挣的钱买一辆三轮车回去拉砖去。”存根说:“你是想给县城里送砖?”文斌说:“哪里需要砖就给哪里送,我出门揽工好几年,揽工活也干够了,就像这砖厂这活,受得骡马苦、吃的猪狗食。咱们每天拉着架子车拉土坯装窑,从开春一直干到天冷了才停工。一个月有时都不休息一天,有时上午下雨中午雨停,下午就要继续干活,咱们庄稼人家里喂的骡马也只有春耕秋收和农忙时才受累,平时也闲着。工地大灶饭你们也体会到了吧,从春天开工到天冷停工,基本每天不变的是早上馒头稀饭,中午酸菜粉条烩土豆,晚上饸饹面。这咱也能理解,砖厂免费给咱们提供吃住就很好了,伙食搞太好老板也承担不起。就这样揽工还要走后门,没有熟人带着或者介绍想揽工有时还没人要,主要是现在农村人多地少,很多人不出来揽工在家就种那点地,忙一整年打的粮食也卖不了多少钱,出来揽工几天工资就能买一袋白面或者一袋大米,揽工好好干一年顶家里种几年地。”他俩没说话,知道文斌说的是事实。文斌接着说:“我想买个三轮车回去后联系咱们附近的村子,把话传出去,就说我买下三轮车了,如果有人要拉货用三轮车就找我,我相信只要肯吃苦应该比在砖厂拉坯挣的多,冬天修房盖房的少,我先适应一段时间,最起码每天早晚能在家吃饭。咱农村冬天基本没有啥蔬菜,每天吃肉咱也吃不起,可就算土豆也有好几种吃法,可以让老婆换着花样做着吃。等过完年天暖和后,修桥铺路盖房活就会多起来,到时我打算在县城里租一个小房子,再到县城里联系上几个工地,给工地送砖送沙子送水泥。现在人都往城里跑,城里修楼盖房用砖用沙量大,到时侯如果活能稳定,就把老婆孩子也接到城里,让娃娃在城里上学。现在很多好老师都往城里跑,让老婆也来城里给娃娃做饭照顾娃娃,让娃娃安心的好好念书,不能让娃娃再走咱们走过的路、吃咱们吃过的苦了。”他们就这样喝着聊着,不知不觉聊到了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