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5-07 22:42:37 字数:3872
外面骄阳似火,三人午睡正酣,一只大黄蜂不适时宜飞进宿舍。门上没有门帘屋门又大开,这不速之客长驱直入,像一台轰炸机般嗡嗡的在屋内乱窜,飞了几圈看样子没发现自己的食物,就想飞离这充满汗臭味的房间。朝着透光的玻璃窗户飞去,一头撞在玻璃上,随着撞击声响起嗡嗡声停顿了一下,没多长时间嗡嗡声又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嗡嗡声的还有不停的轻微撞击声。经过几次撞击大黄蜂改变路线再次飞回来在他们头顶上空来回盘旋,那嗡嗡声响在午睡正香的几人耳中不亚于战场上敌军的轰炸机在头顶盘旋那般令人讨厌,好像随时都要扔炸弹下来炸的他们人仰马翻。文斌终于按耐不住翻身坐起,俯身拿起扫把对着刚到他头顶上空的大黄蜂使劲一挥,只听“吧嗒”一声,嗡嗡声戛然而止。紧跟着存根的惨叫声响起,原来被文斌打下来的大黄蜂落在存根大腿上,天气热大家都光着身子,不盖被子只穿着内裤午睡,存根也不例外。他一骨碌坐起来两手不停胡乱扒拉着,大黄蜂被扒拉下来展开翅膀试图再次起飞,存根哪里还给它机会,拿起自己的“枕头”砸向大黄蜂,等存根揭开砖头枕头时,大黄蜂已经被“枕头”砸扁了,只有尾部那根蛰人毒刺还在不停伸缩,做着蛰人时的动作。存根用“枕头”把砸扁了的大黄蜂推送到地下,再去看自己大腿上被蛰过的地方,那里起先有一个白点,文斌让他赶紧用指甲掐着把毒水挤出去。存根试着用指甲掐了几下,毒水不知道挤出来没有,那个白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文斌让任二毛快去厨房找几瓣白蒜过来,用剥了皮的白蒜在被蛰过的地方多擦几遍,“白蒜是杀菌消炎的”文斌解释道。
吃晚饭时存根不停的剥着刚才打饭时从厨房拿来的白蒜,眼看“茶几”上已经摆放了七八个剥了皮的白蒜瓣,存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文斌忍不住问:“已经这么长时间了,蛰过的地方不用抹这么多白蒜了吧?你这是想把整条腿都抹一遍吗?”存根“嘿嘿”一笑“你不是说白蒜是消炎杀菌的吗,我这两瓣是用来抹中午被黄蜂蛰过的地方的,其他的我是用来吃的。”文斌说:“我还没听说过吃白蒜还能治被蜂蛰过的。”存根说:“不是治蜂蛰过的,是治嗓子的,我这两天嗓子疼,估计是嗓子发炎了,你说白蒜能消炎杀菌,我正好用来治我嗓子。”文斌和任二毛一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文斌说:“杨总那里备有一些常用药,有治感冒发烧,也有消炎止痛的。你嗓子疼去找两颗消炎药吃,你吃白蒜不是刺激嗓子更疼了吗?”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看你啊,不光嗓子要治,这脑子也得治。”正说着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挨着门口的任二毛伸出脑袋一瞧,原来是会计把电视机搬到院子里,吃过饭的工人开始围坐在电视机前。任二毛前几天就听说7月1日有香港回归祖国交接仪式,这是不是就开始了?他忙催促文斌和存根赶紧吃过饭去看电视。
交接仪式要十二点左右开始,有工人看了一会后熬不住困,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剩下的工人坐着的、卧着的、斜躺的,有的看着电视机,也有的不顾电视里反复播放着介绍着香港的前世今生的话题躲在一旁小声聊着天。
随着主持人介绍交接仪式开始,那些躺着、卧着的工人纷纷坐直了身子,还有的大声呼唤着进屋睡觉的同伴。那些睡眼惺惺的人风风火火跑出来,坐在人群边上挺直了身子。随着国歌响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和香港行政区区旗缓缓升起,人群里鸦雀无声,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国旗和区旗一点一点升到旗杆顶部徐徐展开。突然不知谁叫了一声“好”,接着掌声响起来,一瞬间大家反应过来,跟着叫“好”声此起彼伏全场掌声雷动。任二毛也跟着大声叫好,拍手拍的手都麻了也不停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脑海里不停的、反复闪烁着小红老汉说过的那句话:“信仰,就是信任并仰视。”
这天他们从正坐在窑门口休息呢,一位身着一袭黑白花点长裙的女人款款向他们走来。砖厂都是一群光棍汉,平时很少来女人,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立马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砖厂偶尔也来女的,一般都是和开农用车的丈夫一起来相互配合来装砖的,这些女人都是来受苦干活的,大多一身粗衣服粗手粗脚的,一看就是受惯了苦的,那些打扮的娇滴滴的女人是一般不会来这样的地方。今天怎么来了这么一位打扮时尚的女人,众人还在疑惑这女人是来找谁时。那女人径直走向他们几人走来,几人一脸狐疑的看着女人,女人来到跟前问他们:“信教吗?”几人没听明白面面相觑。文斌问:“信啥?”女人说:“信教,信耶华教。”“信教?啥意思?”“信教,教会的教。”几人这才明白过来。文斌问:“你们是啥教?”“我们教会叫‘耶华教’,我叫‘耶华士’。”“你怎么叫一个像外国人的名字?”“我们‘耶华教’的意思是耶稣在中华的分支教会,我叫‘耶华士’意思就是‘耶华教的士兵’。”“那你们教会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说的天主教?”另一个工人说:“我看到电视上说耶稣是基督教。”耶华士说:“我们教不属于天主教也不属于基督教,我们教会自成一派。”“我们都没听过这个教,这个教是干嘛的?”耶华士说:“我们教会是来拯救咱们受苦人的。”“怎么拯救?”“让咱们受苦人不在受苦,脱离苦海,”“谁都不想受苦,可不受苦吃啥喝啥?”“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你们诚心信教,每天祷告,你们不用劳动,家里的米缸面缸就会自动加量,”“怎么加量?”“就是你家米缸面缸快吃完时会自动加满。”“瞎说了,米缸面缸吃空了怎么能自动加满呢?”“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教主神通广大,只要你诚心信教,我们万能的教主不但能让你家米缸面缸自动加满,还能保佑你家人无病无灾,身壮如牛。”说到身壮如牛大家忍不住笑了。“那你说说你们教主怎么能让米缸面缸加满?那些面从哪来的,不会是你们教主从天上弄来的吧。”那耶华士神秘的说:“给你们说了,你们不要传出去,我们教主用法术把那些不信教的人家里的米和面搬到你家的米缸面缸里,你家的米缸面缸不就满了,那些不信教的人家里的米缸面缸就少了。”这时有人说:“难怪我家的米缸面缸没吃多久就见底了,原来被你们教主偷走了。”那耶华士说:“只要你信了我们教,保证以后你家的米缸面缸不会见底,只会越吃越多。”“那如果全中国人都信你们教那你们教主搬谁家的米缸面缸呢?”“那就会搬外国人的。”“如果地球人都信你们教,你们教主不是没地方搬了。”“看你说的,我们教主法力无边会被这点小事难住?如果地球人都信我们教,我们教主就会从天上搬来米和面给你们家的米缸面缸都填满。”“那你们教主干嘛现在不直接从天上搬来还要搬人家的米缸面缸?”“我刚不是说了嘛,这是我们教主为了惩罚那些不信我们教的人。再说了天上的米粒和面量太大,我们教主只要动用一下天上一粒米到人间,这一粒米在人间有多少呢?用一大列火车都拉不完。”还有人接着说:“那我们还揽工干嘛?每天都有米有面吃喝不愁的话,咱们还拼死拼活的受这号骤马苦干嘛?咱们受死受活的不就为了吃喝拉撒嘛。”耶华士说:“对、对,信教不光能让你们吃喝不愁,还能让你延年益寿。娃娃当官老人长寿。哎呀,信教的好处太多了,说也说不完。”耶华士还想继续说,文斌站起来说:“体息好了开始干活。”大家都站了起来,耶华士急了“我还没说完呢,信我们教会很多好处呢。”文斌说:“这样吧,你先去找我们杨总,如果你能让砖厂厨房里的米面增多,那我们就信。”说完大家伙各自开始自己手头的活,耶华士问:“你们杨总在哪呢?”存根指了指宿舍那边,那耶华士向宿舍那边去了。
这两天工人们聊天时又有了新的谈资,平时闲下时聊天把该聊的话题都聊完了,这个耶华士又为无事闲聊的工人送来了新的聊天话题,让工人闲聊时顿时有了谈资。工人这两天都在聊这个耶华士,在这个缺少女人的地方,任何一个女人的出现都会成为工人们的一段时间的聊天话题。
两天后,工人们惊讶的发现,那位耶华士竟然出现在厨房里,还给工人做饭,而大师傅却不见了。原来是大师傅临时有事,请了几天假,那杨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她弄来顶几天班给工人做饭。原本每天下午吃饸饹面,帮忙压面这个体力活没人愿意干,往常压饸饹面时都要大师傅说好话请工人帮忙压面。压面也是出力活,劳累了一天的工人都不愿帮忙,有那压面力气,还不如多干一会还能多挣一些钱,后来杨总指定几位小组长轮流压面。现在好了,下班回来后都轮不到小组长压面,几位小伙子抢着爬上灶台压面,现在天气热加上面锅里烧开的热气熏蒸,压完面从灶台上下来,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湿淋淋的。
今天压进去一锅面,却迟迟不见面锅里的水向上翻滚,面条在大锅里静静泡着,文斌端起前锅看了一眼说火不旺,让存根用铁盘出去铲一些煤末进来,存根端了一铁盘煤末进来递给文斌,文斌接过去和对存根说:“你端起前锅,我倒进灶口你要赶快放下锅,”存根“嗯”了一声,刚端起锅文斌快速把铁盘里的煤末倒进灶台,存根紧跟着把锅放回灶口。就在存根放下锅的一瞬间,一股黑烟夹杂着火苗“腾”的一声顺着锅和灶的缝隙冲了出来,等存根把锅放好,黑烟和火苗也被压回了灶火里,冲出来的黑烟向上冲去一直冲到屋顶才散开来,跟随着黑烟一起冲出来的烟尘冲上去扑向正站在灶台上压面的工人脸上、身上,他的脸顿时被熏成了包公脸,四面散开的黑烟尘像雪花一样飘飘洒洒散落在众人身上、脸上,还有锅碗瓢盆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小黑点。落在脸上的小黑点起初不太被人注意到,直到大家一抹脸上的汗,顿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唱戏的大花脸。被黑烟呛出来的工人就近在厨房门口靠着墙坐下来歇息一下等着面条煮熟。一只“沙和尚”冒冒失失的闯进围坐着的工人中间,“沙和尚”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着周围,细长的尾巴不停卷动着,当它发现四周不是自己平时所见到景象便惊慌失措的快速逃跑,逃到一个地方发现还有人,便掉头一溜烟转身又跑了,天气炎热乏累的工人看见它从身边跑过去也懒得搭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