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5-07 20:02:43 字数:4891
五十七
这样的又过了两天,晚上,气温下降得厉害,祠堂下天戏台的天楼板上搭建床铺上躺着的人都感觉冷得瑟瑟打颤了,但这样的日子肯定不会只有一朝一日,就是中途再没有无可抗拒的灾害,也会住上三两年,所以这么多人要在祠堂里熬个三两年,的确是辛苦。瓦永涛是夜晚月亮初升的时候,把瓦大权从下天楼板上搭建的床铺上把瓦大权叫到祠堂外的一棵檬子树脚说话的,瓦永涛郑重其事地告诉瓦大权,兰花说的没错,澹家桥澹保长家房子的确是瓦十丑给点了,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的确澹保长那患癫痫病的女儿死了,但说是澹保长另有一女儿身藏深闺,正在快要葬身火海的时候,她在大声呼救,被瓦十丑野兽队伍中的豺狼给救了;第三呢,有传言说,澹保长不止两个女儿,是三个女儿,具体还有一个女儿是谁,不是挺清楚,当然现在散落在哪儿就更不清楚,如此说来,传言又说,根本的意义上来讲,澹保长家生的不仅仅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第四是,如此说来,澹保长是身藏许多秘密的人,他好像担心暴露这些秘密,而连人带秘密葬身火海,如果后人要探寻这个谜底,那就只有从火海或灰烬中去求证了;第五呢,是陶石头这条忠实的狗,想给澹保长报仇,举起钩镰枪准备朝瓦十丑开火,被瓦十丑举起德制转盘机枪,哒哒哒轻松剿灭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是活着的澹保长的家人和佣人及保丁们都解散了,至于去向如何,又只有通过时间来回答了——
瓦永涛说,打听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大致是俗话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哈哈——瓦大权差点儿笑出声来。后来瓦大权仍然要瓦永涛继续向澹家桥打听,有什么情况,如实向他汇报,瓦永涛说,好——
但当他俩侧目向月亮底下被毁掉后的庭院瞧去的时候,感觉月亮并非那么清澈,而是蒙上了一层黑云。然后他俩便蹒跚着脚步回到祠堂,继续以下的事情,凑钱、找工匠重建家园,由于事情进展很快,瓦大权心中那道阴影才渐渐退去——
五十八
晚上,曾祖母与兰花打挤睡在一张床上,她们并非耍特殊,要讲起密室来,通风和采光都是最差的,别的地方除了上天外,中堂的转廓处和下天的楼台都是天楼地整的,特别是偏房除了窄小一点外,更是跟庭院住房没多大区别,只是打地铺而已,那些交了费的人家差不多都走了,去他们以前避难的地方去了,多数都是投靠亲戚,个别人家去了避难所,这避难所也是竹林湾的先人们,说具体一点,也是高高祖瓦成杰捐资修建的,只是避难所在一个深山老林里,很难被人发现,其规模肯定不是挺大,但还能容纳四五家人,它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止是竹林湾人的避难所,它还是所有人的避难所,只要你知道这个避难所的地址,这个地址是有密码的,除了官方的要员为了把重要的人员送到避难所,知道避难所的地址外,就算只有竹林湾院内瓦氏族人知道避难所的地址了。瓦大权一家就是住在避难所的,回到竹林湾后,他又住在祠堂偏房的楼上。曾祖母与兰花居住的密室虽然条件较差,但却比较隐密,她们婆媳俩可以谈论许多话题,比如今后的打算,目前的想法——
曾祖母告诉兰花,即使她们交了重建家园的银两,暂时还不能走,为啥呢?她们这次去的可是长河县,一旦去了,她们就要住到将竹林湾的房屋建设竣工以后才回来了。她们要等到竹林湾院内族人把修建房屋的钱交齐后,而且要瓦大权确定好重建家园什么时候开工后才走。兰花问曾祖母,长河县那儿有你的亲戚呀?
曾祖母说,我三妹就住在长河县城,这次去长河,你也得跟我去——
兰花说,那倒好噢——
曾祖母说,你是我儿媳妇,我必须保护好你。
兰花说,感谢婆婆,你有心了——
祠堂里屯积得有粮食,祠堂屯积的粮食是用来祭祀时瓦氏族人用的,可以解决一时的燃眉之急。至少在祠堂这儿不会饿肚子。曾祖母还跟兰花透露一些信息,说待院内的房屋重建结束,就把三妹接到竹林湾来住,说长河县不太平。兰花说,想必三姨肯定有钱吧。曾祖母说,你三姨父是长河县县长,只不过他没有享受安逸生活,说是去前方打仗去了——曾祖母把主题内容告诉兰花后,就入睡了。而兰花则不折不扣地思考着三姨家的事情,构想着长河县的状貌:是喧嚣,还是寂静;是凶险,还是平安——这三姨父是带兵打仗,还是县长降级为普通士兵去前方打仗——当然兰花并非贪图什么,兰花是把心思寄托在别人的安危之上。兰花是个苦命人,兰花不乞求大富大贵,但兰花乞求平安健康,兰花把行行色色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虑了一遍,于是兰花便陷入又一个不眠之夜。曾祖母把几句话递给兰花,自己却呼呼睡着了。曾祖母也没有得到具体的安宁,曾祖母表面上是呼呼狂睡,而灵魂深处又被梦境给干扰了。说得明白一点,曾祖母又做梦了,梦见高高祖瓦成杰了。高高祖瓦成杰丢下一句话,你咋不问问黎树凡来点竹林湾的房子的时候,瓦大权咋不去找汪朝普坐镇呢?
曾祖母说,噢,这个问题真还搞忘记了呢——然后高高祖瓦成杰扮了一个黑脸飘然离去了——这个梦竟然没有影响到曾祖母的睡眠,可想曾祖母的睡意有多深啊——
五十九
大权叔,该我们谈谈了,你有没有梦见过他高高祖瓦成杰?曾祖母趁空闲跟瓦大权聊了起来。
有过,你说,我已经把汪朝普请过来住进祠堂里了,高高祖瓦成杰才给我托梦,并强调,要我想法把汪朝普赶走。这不把我搞得骑虎难下吗?汪朝普可不是一般人,惹恼了他,除非你不想活命,我可没依了高高祖瓦成杰——瓦大权悻悻地说。
曾祖母说,问题是你不买他的账可把我害苦了,三天两头地给我托梦,说要叫我把汪朝普赶走,这不天方夜谭吗?
瓦大权说,不理他就得了。
醒了,你说不理他,可以,但他托梦给你,你怎么去阻止他呢?那是在梦中啊。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汪朝普并未保竹林湾周全,而是被黎树凡给一火点了,点房屋时,汪朝普在哪儿,你有没有让他继续坐镇?
这个问题,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我们又不是在黎树凡到来的时候,才知道黎树凡的狼子野心的,还是在,实不相瞒,还是在姚亲家姚百顺最后一次到竹林湾来的时候,虽然他没有向我们泄密,但我们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有些怪异,所以我们就做好避难的准备,我们肯定不愿落在黎树凡的手里,当然我也想过找汪朝普坐镇,灭了黎树凡,一方面是我担心这样战线会越拉越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说是人家汪朝普已经参加正规部队了,没空来跟你坐镇,说是参加抗战去了。所以我选择了自卫,先是找地方躲起来,我们已经把各自家能轻松搬运的家产转移了,有人提示过,假如黎树凡找不到人,也许他会狗急跳墙,焚烧我们的庭院。我不是不相信他没这个胆识,但我相信他身上会散发出一种人性的光芒,只要是有人性的人,他是会咬咬牙忍过去的,只要忍过去,他就不会作恶多端了,谁知道他没忍住呢,结果真还一火将我们的庭院给点了——
你就没想到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吗?黎树凡是什么,是土匪,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跟土匪讲人性,何况他还是抱着仇恨而来呢,不过这也是报应啊——
瓦大权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差不多都成马后炮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早一点建设好家园,不过还好,现在那些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再没人干扰和损坏我们的生活了,筹钱重建家园的事,已基本告一段落,现在也只有一两户未筹钱了,我看他们实在是有些困难,干脆我们两家多出一点吧。
曾祖母说,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没关系,把裤带勒一勒,也就过去了。可是现在就难了,增加了一个人口,兰花,兰花已经跟我们十丑同房了,也许兰花肚子里留了我们家的种,所以我们就是想多筹一点钱都难了,今后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哩,再一方面,近几年那种庄稼的佃户收成也微薄,租金也交得少,今后可能我们的日子会紧巴巴的了。不过,你话都说到这儿来了,我也会增加一点,只是不是挺多。
瓦大权说,侄媳妇是深明大义的人,能够追加一点就不错了,如果兰花今后真的生了我们瓦家的种,我们瓦家又添加人口了,我们会想办法来补贴一点家用的,我相信俗话说的,有那根草草,就有一颗露水养,不会断了粮的——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也是在梦中出现的:我们瓦氏家族有瓦氏族谱,但族谱上没有关于财富一说,族谱追踪的是先辈的行踪和先辈取得的功名和权贵,以及这些功名和权贵者的名字,及在哪里高就,最后又在哪里落业。我想请问他高高祖,你的财富的来源?当然你的财富肯定与权贵和功名无关,因为族谱的一般规律是,如果有功名或者权贵者,肯定都在族谱中记录在案,可是你建那么大的伟业,在族谱中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提到,这充分证明族谱中不注重财富,只注重功名与权贵——当然,我们对你的财富的来源很好奇,他高高祖,你能不能给你的孙孙媳妇做一个说明?
当曾祖母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高高祖瓦成杰只说,惭愧,惭愧啊——然后就无下文了。曾祖母问瓦大权,大权叔有没有过同样的提问啊?
瓦大权说,肯定有过啊,但我的提问挺简单又直截了当,请问他高高祖,你的财富哪里来的?他的回答也是两个字,惭愧,惭愧啊——然后也就没有下文了。
曾祖母说,大权叔,我们猜猜想,有那么大的一笔财富,其来源肯定是单一的,而不是有那么复杂的,也就是不可能一点一滴凑起来的——
瓦大权说,侄媳的说法我很赞同,肯定是单一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不防进行一些推测,是从哪方面产生大笔进账的可能性。一是他高高祖瓦成杰那一代人,有靠做烟土发财的,因为烟土刚从外面引进来的时候,官方是没有下禁令的,只是后来才发觉,这烟土毒性很大,它能够将人体直接雕琢成一具骷髅,最后慢慢在痛苦中咽气——当然啊,烟土在那个时候,抑或下禁令禁种烟土的时候,也有少许是可种的,当然肯定是特批的那种人家,那是医学界的事情,他们收取烟土来做药材,当然是微量的加入某种药物当中,但那个时候,烟土的售价是昂贵的,也许他高高祖瓦成杰正逢上这个时候种植烟土发的大财。他高高祖的身份虽然平平,可是他高高祖婆的身份珍贵呀——这里面肯定布置了不少人缘,有了这些人缘,何愁发不了财呢——
曾祖母说,你这种推测跟说法,也具有合理性,再一方面根据他高高祖瓦成杰的处事原则来论,他是一个勤劳、朴实的人,我们不去瞧瞧他惩治他儿子瓦幅员的那种冷酷,我们还可以加上他的“本分”这个词,但是后来,通过他有这一惩治人的手段,就不难想象“本分”这个词对于他高高祖瓦成杰来讲,不合适,当然可以理解为机智——可是我还有另一种推测,那就是除了烟土外,是不是得的横财,一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瓦大权说,这又不是不可能的,你看我们住过的这一块地方,那些早期的坟墓,也叫生机坟,与我们进入竹林湾后埋葬的坟墓完全不一样。他们是从土坡或者土壁上掏出一口洞,一口方方正正的洞,然后在三围土壁砌上石墙。人死过后装进棺材,然后将其棺材塞进方方正正的洞里面去——肯定不是我们汉人做的,这肯定是那些苗人干的——
曾祖母说,我也这样认为,因为咱们汉人埋坟,从来不这样,都是土堆——
瓦大权说,这就对了,这就说得过去了,肯定那些苗人积攒了不少财富遗留在咱们竹林湾,让他高高祖给逮着了——
瓦大权说,唉,你这说法不对,应该叫拣到了。
曾祖母说,相传说他高高祖修建祠堂的时候,拣到了一笔横财,我觉得这种说法,也是有局限性的,为什么呢,因为假如说只是修建祠堂的时候拣到一笔横财,那么我们的庭院,又是从哪里来的钱财呢?祠堂虽然规模也不错,那些石板肯定耗取钱财,但是从体量上来讲,肯定不及庭院的三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呢。所以我断定那笔横财打他高高祖瓦成杰把庭院建造在堰塘坎上,就已经具有这一笔财富了,说明这一笔财富肯定是在之前就拣到的——
曾祖母这种说法让瓦大权脑洞大开,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是他高高祖瓦成杰最初通过烟土获得了财富,修建了庭院,后来在修建祠堂的时候,又从空地上拾得了财富——
吔,你不提烟土便罢,你提起烟土,我便想起前辈们给我讲起的那则故事:不是说1838年出了祠堂里的那则故事吗,那么1842年呢,又出现一则在庭院里发生的故事,说是瓦幅金因为父亲瓦成杰失踪,造成生存没有了主心骨,从而患上了抑郁症,为了解决抑郁难题,他自觉不自觉地抽起了烟土,抽上瘾后,身体每况日下,日久天长,就变成了一具骷髅型了。那天瓦福金的儿子瓦在福去院外找劳力,打瓦兴隆家路过,听见瓦兴隆正在跟他的小儿子瓦成根说话:成根啊,你多赚点钱吧,院内人家田埂要垮塌了,搞点钱把它买过来吧,争点气嘛——瓦兴隆的语气带有循循善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