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终于等到晚会开始，任二毛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节目大都是模仿电视上播过的，要不就是逗逗憨憨，讲讲黄段子，骂脏话的一些低俗表演。任二毛看了一会觉得节目太无趣，心里生出厌烦，就和文斌说自己到处转转，文斌答应一声。他看到离晚会不远处还放映着露天电影，观众寥寥无几，过去站着看了一会，觉得很是无趣就离开了。现在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很多电影在电视上看过，刚才露天电影播放的他也在电视上看过几遍，现在再看一遍就感觉把嚼过了味的口香糖再放进嘴巴里咀嚼一遍那样索然无味。他又走向卖货的场地，他还是喜欢看看那些货场里卖的生活中常用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但在生活中很实用，有很多还是重新设计翻新，让人们在日常使用时更方便、也更轻巧美观，就算不买看看也会让人眼前一亮，对制造者的新颖的想法创意赞叹不已。
　　他慢慢的边看边走，晚会那边的高音喇叭传来一位女歌手正演唱着一首当下流行歌曲，他嘴里也不由得跟着轻轻哼唱起来。帐篷里的灯泡大都垂吊的很低，方便人们更能看清下边摆放着的东西，随着人群经过帐篷前，路面上也随即闪现出忽明忽暗的光影。这时一个女孩和他擦肩而过，嘴里竟然也轻轻哼唱着那首歌，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可能也是听到他也在哼唱着同一首歌吧，也回头好奇打量了一下他。不想正好看到他也回头，两人四目相对，那女孩好像似曾相识在哪见过，那女孩见他痴痴盯着自己看有些娇羞，微微一笑转头就走。走了两三步又回头瞄了一眼，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在望着她，脸上娇羞更甚，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分外迷人。他不禁有些呆了，女孩莞尔一笑，再次转身就走，转头瞬间一头乌发扎成的马尾辫也跟着她走路节奏左右甩动起来，他的心也跟着一阵跳动，眼看着那一袭束腰白裙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他内心却愈发狂跳不止。他呆呆的立在原地，好像期待着什么，过了几分钟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顺着女孩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边走边想着如果遇到女孩他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他不知道，他没想好，那就随便编个理由吧，那编个什么理由呢？他也没想好，他脑子有些乱可脚步却没停下来，正想着突然看到那个女孩和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朝他迎面走来。女孩看到他也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他会折返回来吧，接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出现在嘴角的两个浅浅酒窝也含着淡淡笑意。迎面而过时他本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打声招呼，哪怕只说一声你好也行。可他正在纠结犹豫时，两人又一次擦肩而过，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分明也看到女孩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是欲言又止，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他还是没有勇气开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当他再次回头看向女孩和同伴离去的背影，这次女孩没有回头，挽着同伴胳膊又一次消失在人群中，他这次没有再跟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而去，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路慢慢向前走着，他从来就没有遇到今天这样的感觉，这是是怎么了？是心动了吗？他问自己。他现在很纠结应不应该再次回头追上女孩随便找个理由打个招呼，可又担心追上去编的理由被女孩看穿就太丢人了，就算被女孩看穿女孩不说什么，可万一女孩同伴说出来呢，在心动女孩面前出糗更丢人。他越想越心乱如麻只管向前，不知不觉走到了摊位尽头。他也没想出理由，现在走到头了那就折回去吧，这没理由不也是一种理由吗。他转身加快了脚步，很期待能追上女孩，如果追上女孩他一定主动打招呼，如果可以他一定问一下女孩的联系方式，可万一女孩不理他他该怎么办？不管了，先追上再说。他就这样在纠结矛盾中返回来，一路上却再没遇到那女孩，他再次回头走了一遍还是没遇到女孩，他轻舒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再纠结见面怎么打招呼了，同时又有些莫名失落。
　　他回到晚会现场文斌和存根还在原地，他悄悄来到两人旁边坐下来。他俩正专心看表演加上舞台灯光强烈十分晃眼，台下一片漆黑，他俩没留意到他回来。舞台上一派红火热闹，他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想起刚才那女孩一时竟怔怔的有些出神。等主持人上台宣布晚会结束，文斌和存根起身后才注意到任二毛已经回来，看着他还呆坐着不动，他俩担心黑灯瞎火的来回走动人群踩踏到他，赶紧将他拉起来。存根还笑话他看节目也看的太入神了吧，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
　　回砖厂路上文斌问任二毛：“听说还有电影放映，你看电影了吗？”任二毛说：“看了一会儿，都在电视上看过。”文斌说：“好久没看电影了，有点怀念小时候看电影的场景。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我小时候村里还没电视那时候听说哪个村放电影，就会跟着一群比我年龄大的孩子后面黏着他们，那些年龄大点的孩子走的快，我们年龄小的跟不上怕被丢下，就一路小跑着跟在他们后面去看电影。看完后又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路小跑回来，常常回到家都是半夜时分，家里人都睡了。第二天轮到另一个村子放电影，我们就又跟在大孩子后头跑着去看，半夜又跟着跑回来，这样前后六七个村子能连着看七八天，有时遇到下雨或者其他事不放映，我们就空跑一趟，那时都是晚上放映，时间长点的电影就放映一场，时间短点的电影就放映两场。”任二毛说：“那你小时候看过的电影不少啊，就算一天一场七八天也能看七八场了。”文斌说：“嗯，是能看七八场，可是每天看的电影都一样啊。”任二毛不可思议的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七八天跑着去看的电影是同一场电影？”文斌说：“是啊，就是同一场电影，今天晚上这个村子放映，明天晚上去另一个村子放映，就这样全乡镇的村子轮着放映一遍。”任二毛说：“那你们天天跑去重复看同一部电影不腻吗？”文斌说：“那时没有其他娱乐项目，人们看见电影里的人会动，还有那高音喇叭播放出来的声音又震撼，尤其功夫片里面打斗场面，那动作出拳踢腿时呼呼生风的声音太过瘾了，那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出来。小孩子们每天聊的、模仿的都是电影里的镜头。真的就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腻，不过也就看七八遍再看多几遍估计也会腻歪。那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除了一群娃娃天天追着看，大人们每天忙着劳动不会追着看。所以到一个村子放映时，大人们因为第一次看不知道电影内容，有时出现危险场面什么的人们都跟着惊呼，那种氛围让提前看过并知道内容的我们很是得意。”任二毛说：“那你觉得今晚的晚会怎么样？”文斌说：“这种庙会上的晚会跟电视上的晚会没法比。电视里的晚会比这既专业又精彩，可是你看很多人不在家呆着看电视，还是黑天半夜跑来看晚会，说明大家还是喜欢这种现场氛围。”
　　回到宿舍，存根迫不及待的拿出那条新内裤准备穿上。文斌看到惊奇的问他：“你哪来的新内裤，内裤前面还有一个拉链是干嘛的？”存根也没注意到内裤上有拉链，连连说：“难怪我裤兜子里老觉得有个铁东西划大腿，原来这上面还有拉链。”说着拉开拉链在里面摸索了几下，里面空空的啥也没有。文斌说：“你啥时候买的？买内裤时没问人家这拉链是干嘛用的？”任二毛就把看到存根偷内裤的事给文斌说了一遍，文斌不屑的瞅了存根一眼，“大男人有手有脚自己每天挣钱，花钱买一件不行吗？干这种事被人家发现多丢人。”存根满不在乎的说：“又不是在老家都是熟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算被看见，谁也不认识丢什么人？如果被老板发现大不了就说我本来要买的，忘记付钱了，因为一条内裤，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文斌说：“咱们不管在老家还是出门，都要活的有骨气，出门更要给人家树立榜样才能受人尊敬。”存根不屑的说：“有钱才能受人尊敬，现在人尊敬的是钱不是人。”文斌说：“一条内裤就是让你花钱买也没多少钱，不值得偷，不要说让老板发现，就是过路的看到也不光彩吧，被人家传出去多丢人。”“丢人？这里谁认识你是谁？给谁丢人？出了门只要能挣到钱就是光彩的，你挣到钱了不管认识你的不认识你的都会夸你是有本事人，哪怕有一天他们知道你这钱是偷来的骗来的，只要不是偷他们的骗他们的，你在给他们花上些小恩小惠，过几年人们就会忘记你的不光彩，转而还会夸奖你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你在捐款做点什么公益，说不定你还能得个‘慈善家’称号。到那时你就是个大好人，没人会记得你的不光彩的过去。”“就算别人不记得，自己良心也会记住的。”“良心？现在人还有良心？这事对他有利，他就说你有良心，如果对他没利，哪怕你做到公正无私，他还觉得你是没良心的家伙。”说完好像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这是一个防盗内裤，这内裤兜里可以装钱，钱装进里面就不会被偷，真是好东西。”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文斌也不再和他分辨，出去到别的宿舍聊天去了，存根穿上裤子也出去串门去了，只留下任二毛一人躺在炕上，静静的回想着今晚遇到那女孩，心里既矛盾又是一阵甜蜜。明天、明天晚上还要去会场！他想，如果再遇见那女孩，这次自己一定要大胆一点、主动一点。想着明天晚上如果遇到女孩的种种画面，他心里又是一阵狂跳不止。
　　第二天刚微微亮他们就起来干活，昨天晚上他们商量着今天早点起来抓紧干到中午时睡一觉，等下午凉快点时再去逛逛庙会。吃过中午饭又到了一天最炎热的时间，存根去场地上的坯架下面睡午觉，文斌也去了场地边一棵大树下去睡了，他们都嫌宿舍里太热。宿舍没有后窗屋顶又薄，这会热气充斥着整个屋子，任二毛也想去外面找个有荫凉的地方睡，又嫌那些蚂蚁和毛毛虫爬身上叮咬。脱掉身上的衣服只穿一个裤衩，他便一个人躲在炕上，炕上铺的凉席这会也不凉，躺一会就要挪动一下地方，换个地方稍微能凉快一下下，不大功夫又热的不行，身上汗津津的，汗水把身体和凉席黏在一起，一翻身都能听到皮肤从凉席上剥离的轻微声响。就这样他从前炕挪到后炕，翻来覆去还是睡不好，干脆坐起来靠在墙壁上看看能不能凉快点，结果连墙壁也是热的。他只好把凉席铺在地上，地上比炕上凉快一点，他面朝门口刚躺下，就看见一只粪爬牛翻过门槛爬了进来，粪爬牛在地上绕了两个圈后朝他睡觉地方爬来，他心里想着要把这家伙用扫把扫出去，可身体热的一动不想动，眼看就要爬上他枕头，他伸出手指使劲一弹，手指在粪爬牛坚硬光滑的甲壳上滑过，他计算失误粪爬牛竟然没被弹出去。它马上调整姿势，屁股撅得老高，像架起一座高射炮似的开始防御，一股臭味随即飘散开来。他厌恶的再次伸出手指使劲一弹，粪爬牛在翻了好几个跟头后爬起来又撅起屁股，这次离得较远，臭味没飘过来，他也懒得搭理它。粪爬牛撅了一会屁股发现没啥动静，大概以为“敌人”被自己的臭屁熏死了吧，便停止防御姿势，快速的爬走了。他刚想入睡又想着万一自己睡着了，那粪爬牛爬到自己身上咋办，便打起精神坐起来用扫把挑起来使劲扔出门外。院子里一小股热风卷着旋儿快速的掠过，热旋风经过时卷起一些碎草屑和细微尘土急速旋转到高处又四散开来，碎草屑和微尘又慢慢落回地面。折腾半天他也有些困了，今天早上起的早加上刚躺下地面还有一丝丝凉意，不大功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