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

　　等雨完全停止后大师傅也要去砖厂做饭了，还有没去逛庙会的工人和逛完庙会回去的工人要吃饭。大师傅问他们还回砖厂吃饭吗？他们早就想着出来改善一下伙食，可当着大师傅的面不能说这话，就说这会儿天已经凉快下来，正好可以去看晚会，就不回去吃饭了。大师傅笑了笑又问他们要不要在他家休息一会，如果休息的话他就不锁门了，他们离开时记得锁上门。三人推辞后起身离开大师傅家，大师傅也起身去了砖厂。太阳西斜，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也不着急，慢腾腾的行走在去庙会的路上，刚下过雨的路上有的地方还汪着一小滩一小滩水，有水的地方有些泥泞，他们为了绕开泥泞地，就顺着路边的地畔上面走。刚刚美美的吮吸了雨水的庄稼这会舒展开叶子、挺直了身子，一阵风过它们咯咯的笑着。
　　路过一片向日葵地，走在前面的文斌一回头，发现走在最后面的存根不见了。就问跟在后面的任二毛：“存根呢？”任二毛回头一看，“刚不是还跟在我后面的吗？怎么一下就没人了。”大声呼喊存根名字，路边向日葵地里传出存根声音：“别喊了，我在拉肚子呢。”两人一笑，好端端的怎么会拉肚子呢？文斌说：“是不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任二毛说：“早饭在灶上吃的，应该没啥问题，再没见他吃其他东西啊。”文斌说：“你忘了他吃了凉皮，连你那碗也吃光了，不会是那两碗凉皮惹的祸吧。”“哦，也是啊，两碗凉皮加上鸡蛋，对了，还喝了一瓶凉啤酒。”文斌笑着说：“就这些东西吃进去想不拉肚子都难啊。”两人等了半天存根还没出来，文斌笑着说：“不会是拉裤裆里了吧？怎么这么久。”正说着存根哭丧着脸从葵花地里走出来，“是不是凉皮吃多了？”文斌问，“不知道，先前还好好的，刚刚猛地觉得肚子疼，就往地里跑，紧跑慢跑没忍住拉裤裆里了。”两人一听愕然一下，接着放声大笑。存根微愠：“笑啥呢？有啥好笑的！”看到他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笑出来了，存根一声不吭黑着脸只管走，走起路来老扭着屁股，就好像屁股里夹着什么东西，惹得他俩笑得更厉害，笑得连路都不会走，半蹲着咳嗽起来。文斌强忍住笑问存根：“你干嘛老夹着屁股，不会是粑粑还在裤裆里吧，”听到这话任二毛直接笑得坐在地上，咧着嘴巴连声音都没了。存根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我刚才拉完肚子一掏兜发现没带纸，就扯了葵花叶子擦屁股，葵花叶子上有毛刺，那些毛刺扎在屁股里，走路时屁股痒痒难受还有些疼。”这次文斌也笑着坐在地上，任二毛干脆睡倒在地仰天大笑，不停揉着肚子。等两人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存根这会儿想想自己今天怎么出了这么个糗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惹得好不容易停下来的两人又跟着笑了起来。等到三人都笑累了，文斌问存根：“你拉在内裤上了还是连外面裤子上也拉上了？”存根说：“我本来就是肚子咕噜咕噜响憋着难受，我只想着放个屁让肚子轻松点，没想到屁放到一半感觉拉出来就赶紧止住，还是在内裤上拉了一点点。”“那你内裤扔了吗？”“没扔，我揪了一些野草擦干净又穿上了。”任二毛说：“干嘛不脱下扔掉呢，一会去会场买条新的。”存根说“我这条也没穿多久，这样扔掉可惜了。”文斌说“你快脱下来扔掉，会场人那么多，你身上臭烘烘的像什么样子，如果你舍不得买，回砖厂我给一条，我包里还有一条新内裤。”存根犹豫了一下，又一头钻进葵花地里。
　　他们来到会场时看到人们从四面八方慢慢往会场聚集，刚刚经历过雷雨袭击的商户们正抓紧时间收拾东西，重新开始揽客营业，看着顾客慢慢多了起来，商户们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各种叫卖声吆喝声又此起彼伏，那些自己编词的人这会也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会场上一片嘈杂。人们被各种叫卖声吸引过去，大家挑选着、试穿着、相互讨价还价着，还不时说着笑着到处都能听到欢声笑语。不管商户还是顾客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遇到熟人相互聊着，很多商户本来就是附近农民，趁着这个时节不忙顺便进些货来卖，不管挣多少钱只要有顾客来光顾商户心里就会踏实，顾客也一样，也是趁着农闲时来逛逛热闹散散心，顺便看看能买到一些自己心仪的东西也会心满意足，如果能再用比自己预想更低的价格买到就更高兴了。
　　三人在人群中闲逛着，一边商量着吃点啥。这时路边一位老头引起了三人注意，老头穿戴朴素干净坐着一个小凳子，身边放着两个铁皮水桶，上面用麻笼布盖着，旁边用柳条编织的筐子里扣着十来个白瓷碗和筷子，跟前还放着几个小凳子，看样子像是卖吃的东西，可铁桶是被蒙着的，看不出来是卖啥吃的。来回走动的人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老头，老头也不吆喝叫卖，只是默默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文斌走在跟前忍不住问老头：“叔，你这是卖吃的吗？”老头看见有人问话，忙不迭站起来说：“是、是、是，是卖吃的，自己家里煮的羊杂碎，你要尝尝吗？”说着弯腰揭开铁皮水桶上盖着的笼布，“这是我家自己喂的羊，我儿子在城里上班，联系了几家饭店卖了几只羊，昨天我叫了几个人帮忙杀了七八只羊，羊肉被儿子带走了，羊杂给儿子拿了两副，剩下的我和老婆子昨天洗干净今天煮好，现在天气热，两个人一下又吃不了这么多，家里没冰箱，放久了又担心坏掉糟蹋。老婆子让我担到这会场来卖，卖多少算多少。”文斌用勺子舀起来看了一下，确实很干净，用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很香没异味。便问老头：“那你干嘛用笼布盖着？”老头说：“盖起来防止来来往往走动的人踩踏起来的灰尘落入桶里去，也可以保温，羊杂太凉人吃了容易反胃。”文斌说：“你盖住人们瞧不见你卖的啥，你也不开口吆喝吆喝，这样能卖出去？”老头说：“我就是一个农民，从来没做过生意。今天是第一次出来卖东西，站在这里卖东西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哪还好意思开口叫卖。”文斌对存根和任二毛说：“咱三人今天就尝尝这位大叔家的羊杂看看怎么样？”二人点头同意，文斌便对老头说：“给我们来三碗，”老头一听喜出望外，忙拿出碗满满舀了三碗，还给上面又加一勺子，就像盖了个帽。文斌说：“够了够了，你这样卖不是亏了吗？”老头说：“自己家的东西有啥亏不亏的，只要你们觉得好吃就行。”三人端起碗一尝，还别说味道真不错，狼吞虎咽吃完文斌掏出钱递给老头，老头一看说：“给多了，用不了这么多。”文斌说：“你给我们碗里舀满还在上面加了帽就值这个价。”说完强塞给老头接着说：“你这羊杂很干净味道也很好，我看你也是实在人，我帮你吆喝吆喝吧。”说着就大声吆喝起来“南来的北往的，路过的都来看一看啊，又香又干净的羊杂汤，好吃不贵真实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马上就有人被吸引过来品尝，喝了的也都点头说很香很好吃，这样就吸引更多人来喝，老头又是舀羊杂又是收钱，忙的不亦乐乎。不大功夫两桶羊杂就卖光了。三人看见老头羊杂卖完天色也暗了下来，想着晚会马上就要开始，就转身离开。老头追上他们说，感谢他们帮了这么大忙，说着就要把他们的钱退给他们。三人婉拒了老头的好意，文斌说：“钱不要退，你做的羊杂汤确实好喝，如果你做的羊杂汤不好喝我们也不会替你吆喝的，还有如果你做的不好，我们再怎么吆喝也不会这么快卖完，你手艺这么好，可以考虑去城里开一家羊杂汤，只要干净卫生薄利经营，一定能做的风生水起。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能遇到你卖羊杂汤，到时候你就免费请我们三人每人喝一碗羊杂汤就行了。”老头说：“那没问题，一定请一定请。”只能感激的看着三人离开。
　　走了不多远，存根拉住文斌说：“你看这间衣铺里挂的那件短袖款式图案适合你穿，你穿上肯定好看。”文斌看了一眼说：“这个颜色我不喜欢。”老板听到他俩说话，赶紧出声：“这款短袖还有其他颜色，你喜欢什么颜色，进来试一下。”文斌有些犹豫“我有短袖……”还没说完就被存根推进铺子里，“你先试一下，满意了就买下来，不满意可以不买嘛，老板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主吧。”老板忙附和“不要说你试了不满意，就算你试的满意，不想买也可以不买。主打一个让你满意。”文斌被他俩这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就问老板有没有比这个颜色稍微亮一点的。”老板马上在后角落堆放着一堆衣服里翻找起来，存根四下打量一下，指着帐篷布墙展示架上挂着的另一件对文斌说“你看看这件怎么样，要不要试试这件？”文斌看了一眼说：“颜色还行，款式不是我喜欢的，”存根说：“颜色喜欢就行，款式穿上才能看出来。老板，你把这件取下来让他试一下。”老板闻声站起来，找出一根头上带着一个小铁钩的竹竿去挑那件衣服，几人都注视着老板的动作，任二毛回头刚想问存根今天为啥这么积极为文斌挑选衣服。竟看见存根趁着几人注意力都在老板用手里的竹竿挑衣服时，伸手把另一边堆放着一堆衣服里的一条新内裤迅速塞进自己裤兜里，快速扯出原本塞进裤腰里的衬衫衣襟下摆，让衬衫衣襟遮挡住鼓囊囊的裤兜位置，这样就看不出来他裤兜里装了东西。任二毛看了一眼存根，存根若无其事的继续帮文斌挑选衣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任二毛倒是心里“突突”加速跳个不停，他看不到自己脸，但能想到自己肯定是一脸紧张模样。为了不被老板看出来什么，他假装嘴里念叨着“这帐篷里太热了，你们俩慢慢挑选，我出去凉快凉快。”趁机走出摊位溜达到不远处停下来紧张的等着他俩，不时看向卖衣服那边的摊位，生怕老板发现什么端倪，看见存根还是若无其事的和老板有说有笑，他心里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人家做贼的都没心虚，自己没偷人的反倒心虚的不行。还好功夫不大看见两人走出摊位，他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