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5-03 22:27:17 字数:4031
瓦十丑十岁那年,他们家的猫和狗都老了,并且前后离开了畜世。说到底,猫比狗要早死两年。由于瓦十丑随着年龄的增长,其认知提高了不少。他感觉到以前的猫和狗为什么会向它的主人发起进攻,猫用爪子抓过他的手,留下过伤痕;狗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永久性的黑色印迹。完全是因为这猫和狗都没有通过训化的原因。新陈代谢,家里又养了一只小猫和一条小狗。这个时候,瓦十丑对新添的小猫小狗特别疼爱,他想好了,要将小猫、小狗进行训化,要把它们训化得服帖。首先要教它们的一些动作,瓦十丑想到最好玩的是,能够训化它进行直立行走,无论怎么说,能够让四条腿的爬行动物训化成直立行走,那也是挺好玩的事情。
当然好玩并不是目的,关键是训化它们听从指挥,改掉它们的犟脾气,才是目的。人们知道猫和狗都是四条腿着地行走的爬行动物,直立行走已经改变了它们的行走规律,这不符合自然法则。一般地讲,自然法则就是,该直立行走的,就直立行走,该爬着行走的,就爬着行走。当然瓦十丑也并非是一定要扭曲这个自然法则,而是看看在他的指挥下,看看他在猫和狗当中有没有威性,能不能让他的家畜臣服于他。刚添的猫和狗在他们家还是受宠的,全家人都喜欢它们,都变着法的让它们吃上美味佳肴。当然它们也不反正瓦十丑对它们的训化。瓦十丑用了两月,哦,不,应该是一个半月,教会了猫和狗的两个动作,一是跟人握手,二是直立行走——
家人与猫和狗握手的时候,都会想到瓦十丑训化它们时的那种持之以恒的精神,他们一旦想起这种精神,就会对瓦十丑百般的疼爱。虽然他们指挥猫和狗,猫和狗不见得会言听计从,但是它们是臣服于瓦十丑的,而且它们在瓦十丑的指挥下,是完全能够在家人面前展示那些特殊的动作——
直到瓦十丑离开竹林湾的前一天傍晚,瓦十丑还在跟显老的猫和狗对话呢。他们的对话是朴实的,也是真诚的,但只能听见瓦十丑所表述的意思,你们俩乖一点哈,我走后,你们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哈,最是要听我娘的话哟,等待我从远方回来,又来照顾你们——
猫只是趴在地上喵喵地叫,狗却含蓄了,它深知傍晚的时候,它是不能大声地汪汪狂叫的,因为这样叫唤会惹来左邻右舍的不安,他们会纷纷跑过来一探究竟,所以它只能哼哼地进行回复。万物该有灵,猫和狗都听出了瓦十丑提到外出的意思,知道他这次外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竹林湾来呢,也许等到他回来,它俩都老了,死了呢——所以它俩回答完瓦十丑的教导后,便流出了眼泪,曾祖母看到这种场景,也包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流了出来——
瓦十丑在竹林湾是孤独的,也许瓦十丑流浪在外,也是孤独的,那么允许瓦十丑一生都是孤独的。从而说明瓦十丑的一生,都只能跟畜生和野兽打交道了——
曾祖母想到这儿,便想到画师提到的野人是不是瓦十丑的化身。只要瓦十丑还活着,曾祖母就欣慰至极,至于他现在成了乞丐也好,野人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大不了他回到竹林湾,我们重新给他打扮一番,让他重见光明——
曾祖母在离开长河县城前,一定要找画师探讨探讨那个野人的事情,她要从野人中去寻找瓦十丑的踪迹——
五十五
曾祖母后来就再也没有梦见高高祖瓦成杰了。曾祖母已经确定在这个深秋回竹林湾一趟,但回一趟竹林湾之前,她要去见见肖像画馆的画师,她要跟他讨论那个抗日英雄的野人,她要问问这个故事的根在哪儿,如果故事的传播者还在长河县城,她一定要找到他,问问他,他又是从哪里获得的这个故事。如果这个传播者是一位流浪汉或者江湖人士,那肯定他会了解这个野人的具体情况。了解这些的意义就在于是不是与瓦十丑对得上号,如果对得上号,说明她的瓦十丑还活着。即使成了野人,也总比死了好。其实曾祖母不把瓦十丑弄到亲戚家去躲难,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深知在这些亲戚人户躲着,终究逃不脱澹保长的追踪与剿杀。甚至还会拖累亲戚,从而让这些亲戚也不得安宁。再一方面,瓦十丑自身也得不到独立成长。让瓦十丑流浪在外,完全可以训练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凡在野外都有生存能力的人,放到家里来就更是得心应手了,将来做个生意人,在商场上打拼,也是有勇有谋,能文能武、知进知退的勇士。从这个意义上说,她的这个举措是完全正确的。不管咋说,总比那些一直放在粪包包上的庄稼要耐旱和耐涝。所以尽管表象上看,曾祖母是有些绝情,是有些不像其他母亲对待子女一样,当宝一样,捏在手头怕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松了手怕飞了,要好十倍百倍。当然曾祖母也有不舍的地方,那就是还不知道这一别,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现在虽然也不知道这个野人到底是不是瓦十丑,但从故事的逻辑上推断,又有几分合理性,但愿通过画师能够追踪到故事的真谛,再拔出故事的枝枝蔓蔓。从中了解野人到底是不是瓦十丑。曾祖母的这些想法重复的太多了,所以曾祖母的想法有待归纳和总结。
曾祖母宣布回竹林湾的时候,三妹夫汪县长确定像跟她接风洗尘一样,也跟她搞个饯行仪式,主要是办一桌丰盛的酒席,让曾祖母铭记于心。平时汪县长事务繁忙,都抽不出时间来看望曾祖母,不过他一直都跟三妹讲,要她好好陪陪曾祖母,三妹也听话,差不多出了上卫生间或者睡觉时没一起以外,都陪在曾祖母的身边。
曾祖母与三妹商量着去了肖像画馆,可是他们看见的肖像画馆出问题了,大门紧闭,而且还加了把铜锁,曾祖母与三妹向旁边的布皮店老板打听,这位老板是四十多岁,长着一副普通面孔的男人,他机械地转过头,老实本分地告诉曾祖母和三妹,你说那位画师啊——曾祖母与三妹异口同声地说,对呀——
那位男老板说,他回部队了,参加抗战去了——
曾祖母与三妹非常失望地说,哦——
哦过后,曾祖母与三妹打量了一下门板上贴着的那张纸条上的文字,尊敬的客户,本人身不由己,不再开画馆,现赴北方征战,待战争结束后,再来与客户见面,祝平安——文末未留名,也未留时间,字迹潦草,好像非常匆忙地写下这些文字——
三妹与曾祖母非常失望地回到三妹家。三妹家保姆告诉三妹和曾祖母,三妹夫留了一张字条,要她交给三妹。三妹有些紧张,因为前不久,三妹夫汪县长就告诉三妹,前方战事吃紧,我们也随时有上战场的可能,所以叫三妹也随时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不要有心理落差。当时三妹还用挑衅性的话语反击汪县长,说,你说屁话,再怎么说,也不会要你这个文弱书生去上战场啊——
当时汪县长也辩解了,说,国家有难,鄙夫有责,文弱书生怎么了,打仗除了体力上的较量,还应该有脑力上的较量呢,可能最关键的还是脑力上的较量呢。三妹还说,你懂打仗吗?汪县长不想跟三妹继续辩解下去,只说,我只是提前跟你说说,至于你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世事难料,所以我奉劝你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不要落差太大。三妹当时也不想跟汪县长争论了,她的脑子里一直浮现着汪县长出走后,一个家庭没有了主心骨,整个家庭一片狼藉,哦,不,应该是无比凋零的状况。这是一种厄运,没想到字条上的内容真可谓哪壶不响提哪壶:爱妻及大姐,鄙人已去北方征战,不能跟大姐饯行了,希你们姐妹俩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小孩不能留在县城,希你与大姐一起将小孩带到竹林湾,要注意教育孩子的品行,上学的事,待打过这一仗,人人平安过后定夺。
汪——
深秋
三妹看着这张纸条上的文字,心如刀绞,都有些承受不住了。要晕倒似的。曾祖母才接过那张纸条读了一遍,也是无比的痛心,但曾祖母早已经历失去丈夫的痛处,现在儿子也是流落在外,生死未卜,这也是痛心之处啊,心中有着微弱的麻木,所以多少能够承受这张字条上罗列的文字,并劝三妹道:三妹,你也别伤心,该来的,自然会来;该走的,自然会走。世事难料,谁也躲不过命运的安排。看妹夫的意思,不久的将来这长河县也不一定太平了,就按照妹夫的意思来吧。不过,我也是遇难后才逃到长河县城来的,老家竹林湾还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待我先回竹林湾搞清状况过后,再来长河县城接你们——
三妹哭得泪人似的,说,嗯——
五十六
曾祖母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天就大亮了。曾祖母没有叫醒兰花,是兰花自己被密室天窗那儿投来的光线给惊醒了。兰花醒来的时候,仿佛浑身颤动了一下,说,我的妈妈呀,我竟然在椅子上就凑合了一夜——
曾祖母说,天刚朦朦亮的时候,我就醒了,是想叫你上床上躺会儿,可是我见你睡得正香,所以就没有惊动你。
兰花像是靠在太师椅上睡懵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忘记了曾祖母似的,说,你是——然后又倏地反应过来,拐了一个弯说,你是说我在椅子上靠着睡得正香吗?婆婆——
曾祖母以为兰花是忘了她的身份了呢,没成想,她还能想起曾祖母来。曾祖母说,你的瞌睡满好睡的,不管碰到什么都方能入睡。始终是年轻人啊,你能不能告诉我黎树凡为什么要点了我们的庭院。
兰花说,至于你们中,也就是你们与澹保长是什么深仇大恨,我不清楚,可是黎树凡与汪朝普之间的恩怨,我挺清楚,他们俩是因为雷达鸣,就是那个自称军团长的雷达鸣,其间汪朝普是雷达鸣的手下,雷达鸣给他封了个连长。没曾想黎树凡这个土匪头子竟然还有几分正义感,为了营救村子里被雷达鸣绑架去成亲的姑娘,竟然计划着趁雷达鸣新婚之夜,把雷达鸣给杀了。就这样黎树凡与汪朝普就结下了深仇大恨,后来又不知道怎么东拉西扯的,竹林湾院内瓦氏族人与汪朝普扯上了勾连,从而让汪朝普在竹林湾坐镇期间杀了黎树凡二十来个弟兄,又后来黎树凡找竹林湾院内的人寻仇,结果待到黎树凡来竹林湾院内人家,却人去楼空,黎树凡一气之下,便把院内的房屋一火点了。后来黎树凡是在祠堂住了两天两夜,正好竹林湾院内房屋燃烧尽净的时候,黎树凡被一伙不明之人(可我认为是澹家桥陶石头带的人)给突突了。就在前天下午,瓦十丑带着野兽队伍来到竹林湾,是野兽队伍中的猴子发现了我,把我从芭蕉林里抓出来,同时也是野兽队伍发现了被扔到祠堂右旁底下沟壑里的黎树凡们的尸体。待确认好黎树凡及喽啰们的尸体后,我们才敢大胆地住宿在祠堂里——
曾祖母岔开话题说,姑娘,哦,兰花,你好口才啊,你说你成了我儿媳,可是真的。兰花说,绝对真的,前天晚上,就是在你躺过的那张床铺上,我与瓦十丑行了男女之事。曾祖母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老娘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老娘我绝对会像心疼自己的女儿一样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