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迟到的报案 四高福林的两任妻子（1）

　　赵家三人刚刚离开派出所，又来了一个叫高福林的老头儿来报案。
　　“家里谁失踪了？”刚刚接待完赵家三个人的年轻民警邓宇，问老头儿。
　　“没人失踪呀！”被问得莫名其妙的高福林答，“我是为孩子找亲生父母的，也是来找杀害孩子凶手的。”见年轻的民警一脸懵懂，高福林又补充一句，“不是现在发生的事，是2005年夏天发生的事，19年多快20年了。”
　　“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报案？”
　　“是这么回事，当初我妈还活着，老太太怕失去孩子，所以就不许我报案。头几天我妈去世了，我担心再不报案就过了追诉期了。我国刑法不是规定杀人案的追诉期是二十年吗？现在还差不到一年就二十年了，所以赶快来报案。”
　　“有什么证据吗？”
　　“有。”高福林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一条河，一张是荒草甸子中停着的一辆紫色小轿车。
　　“请你说说这两张照片的来历。”
　　“好的。”高福林答，“我退休前是大货车司机。2005年夏天车行到一条河边，我闹肚子想拉稀，就想下车到河边的草丛里大便。看见一辆紫色轿车停在河对岸那片荒草甸子上，车门打开，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人。她抱着孩子朝河岸走来，一直走到水中，突然把孩子就扔到河里。我用相机拍下了她抱孩子在河水里的照片，又拍下了这条河，以及她停在荒草甸子上的紫色轿车。”
　　“这两张照片里并没有您说的她抱孩子在水里的照片呀！”
　　“丢了。”
　　年轻的警察邓宇叹了口气：“关键的证据缺失，就凭这两张照片根本立不了案。”
　　“找不着那张照片，是不是那个把我儿子扔河里的杀人凶手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照片是一个证据，您要是能找到其他证据也行，关键是在二十年以内。超过二十年就不好说了。”邓宇说，并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这样，您先把您知道的有关这个抱孩子人的情况说一说。”
　　“这个人是女的，看年龄也就二十几岁不到三十岁，戴一个帽檐很大的白色棒球帽，牛仔裤白T恤，戴着一个大墨镜。起初我以为是个小伙子，可能带着孩子来河里游泳。后来看看河水都没膝盖了还往里走，我觉得不对劲儿，是不是抱着孩子要自杀呀？我喊了一嗓子，谁知她把孩子扔水里就匆忙跑上岸开车逃跑了。我哪儿还顾得管她？赶紧到河里把孩子救起。是个小男孩儿，四五岁的样子，两只手还抱着一个大红桃，说是老师让给妈妈吃的。孩子告诉我他叫大鹏，刚才抱着他的是一个阿姨。后来孩子就成了我的儿子。”
　　“关于这个女的，您还知道些什么？”
　　高福林摇头：“就这些。”
　　“小孩儿呢，就是您现在的儿子？”
　　“是。他叫大鹏，当时四岁多，在一个叫遍地红桃的幼儿园中班。”
　　“孩子没说他家在哪儿，爸妈都叫什么吗？”
　　“孩子说他爸爸曾经带他去过天安门看升国旗，还带他去过动物园看小猴子。根据孩子说的这些，我判断应该是北京的幼儿园，而且孩子说话也是满口的京腔。那个女的抱着孩子时，大鹏的两只小手儿还抱着一只大红桃子，说是幼儿园老师让他把桃子拿回家给妈妈吃。根据这些，我猜想幼儿园里可能有桃树，而且是夏天就红了的早熟品种桃子。那天幼儿园可能摘桃子了，所以每个小朋友都发一个大红桃，老师让孩子们把桃子带回家给妈妈吃，是为了让孩子们感恩母亲。孩子说老师刚发完桃子，这个阿姨就把他接走了。跟孩子说妈妈在一个桃园里摘桃子，桃园里遍地都是大红桃子，比老师发的大红桃还大，她要带孩子去遍地红桃的桃园里和妈妈一起摘桃子。我当时问孩子：‘阿姨不是说带你到遍地红桃的桃园里吗，为什么带你到河里呢？’孩子说：‘阿姨告诉他，过了河就是那个遍地红桃的大桃园，妈妈没准儿正坐在桃树上等他呢！’”
　　邓宇拿着笔沉思一下：“您说得对，孩子的家可能在北京。您等着，我这就在百度上查查，看看这个遍地红桃的幼儿园可在北京？”
　　年轻的警察十根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跳跃着，一会儿，摇摇头：“可能幼儿园太小了，或者改名字了，查不到。您当时没问孩子的爸妈叫什么？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当时我忘问孩子了。”
　　“大爷您当时要是问问，说不定孩子都能知道呢！大城市里的孩子，父母怕孩子丢失，一般都让孩子记住家里的电话和爸妈的姓名。”
　　“要不您现在就给您儿子打电话问问他，他当时都四岁多了，应该有记性了。说不定现在也没忘呢！”
　　“没敢问。因为他不许我来报案，说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就是他的亲爹，我报案是瞒着他来的。我儿子特别孝顺，因为头些天他奶奶没了，国庆节一放假就赶回家来陪我，女朋友要他陪着一块儿出游都没答应，天天在家变着花样儿给我做饭。”
　　“大爷，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期待着您今后还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邓宇站起来与高福林握手，“您慢走啊！”
　　希望而来，失望而去，高福林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四高福林的两任妻子（1）
　　高福林没退休之前，是一家运输公司长途货运司机。长途货运司机很辛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有一多半的时间是在路上。但是长途货运司机的待遇也很高，短途运输的司机一年也就挣个三四万，长途运输司机一年的收入是短途司机的两倍还拐弯儿。这在当时来说，是高工资。高福林之所以选择做辛苦的长途货运司机，是因为家里有六十多岁的老母和两岁多的儿子以及漂亮的妻子要他养活。妻子比他少十多岁，年轻漂亮，正是爱打扮的年龄。不是有句话说，男的负责挣钱养家，女的负责貌美如花嘛！为了让年轻的妻子貌美如花，高福林就得拼命地多挣钱。
　　妻子叫刘巧香，是死去的前妻刘巧珍的亲妹妹。结发妻刘巧珍因为难产大出血死了。儿子虽然活了，可是没有了妈妈，三十多岁的高福林也成了光棍，除去依旧像从前一样挣钱，家里的一切全靠母亲撑着。
　　高福林因为七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身体多病，他得在生产队挣工分，因此直到十一岁才上学。上中学的时候，高福林已经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成了这所农村中学的“校草”，全校高中初中女生的眼光都盯在“校草”身上，高福林成了学校所有女生的梦中情人。
　　高福林和刘巧珍都在一个班，高福林是班长，刘巧珍是副班长，经常在一块儿研究班里的工作，两个人的接触比较多，因此班里传出俩人搞对象的风言风语说。为了这个，班主任还找过俩人谈话，都被俩人摇头否认——不是说谎，俩人接触时确实没往那方面想。倒是班主任的谈话，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有了那番心思。刘巧珍觉得要是自己能嫁给高福林这么一个英俊男人，也没枉来世上走一遭。高福林觉得自己家贫，要是能找上刘巧珍做媳妇，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催化剂就是《人生》这部电影。
　　1985年某一天下学前，班主任向全班宣布，县里电影放映队晚上要在学校操场放映电影《人生》，大家吃完晚饭别忘了来学校看电影。至于作业嘛，班主任说：“我都和各科老师协调好了，今天的作业可以不完成，留着明天再做。”
　　这部电影放映完了，高福林的名字被同学们改成了高加林，刘巧珍的名字因为和电影里女主角的名字一样，因此没改。学校里关于俩人搞对象的事情传得越发冲了，更有甚者还说俩人经常在庄稼地里约会。总算熬到高中毕业，俩人都没考上大学，刘巧珍向高福林摊牌：“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不愿意？”高福林说：“我求之不得，只是我们家里太穷，就怕你父母不乐意。”刘巧珍说：“穷富又不是刻在脸上的字，永远去不掉。我们俩结婚后努力干，一定会把日子过好。至于我父母那边嘛，你不用担心，他们都很开明，只要我铁了心嫁给你，他们不会阻拦的。”
　　高中一毕业，俩人立即结了婚。因为高福林家里太穷了，连结婚宴席都没办，只请了几个近亲属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婚后不久，刘巧珍拿出了一千五百块钱，说：“这里有我自己攒的五百块，还有出嫁前爸妈给的一千块钱，你拿着去学个驾照，万一遇上哪个单位招聘司机，你有驾照就可以应聘。至于家里嘛，有我，没问题。”
　　果然被刘巧珍说对了，高福林刚刚拿下驾照三个月，就赶上县里运输公司招货运司机，那时农村有驾照的男青年凤毛麟角，高福林又是高中毕业，很顺利地就被运输公司录用，成了一名货运司机，从农民转为吃商品粮的工人。
　　村里有个绣花社，专门给城里的大剧团绣戏服。高福林的老妈绣得又快又好，绣花社里一些高级复杂的戏服，差不多都由高福林的母亲干，老太太一个月能从绣花社领回三十几块的工钱。负责种家里几亩口粮田的刘巧珍，闲下来就跟婆婆学绣花，慢慢也会绣一些简单的戏服，一个月也能挣十几块，婆媳俩加起来每月差不多有六十多块钱的收入，再加上高福林每个月长途运货挣的一千多块钱，全家每年有一万多块钱的收入，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俩人结婚的第三年，就把家里的几间土房翻盖成砖到顶的五间大瓦房，连东西厢房都是砖到顶的大瓦房。唯一遗憾的是，刘巧珍的肚子一直很平静，没能生下一男半女。为了这个，刘巧珍甚至恳求过丈夫离开他，找一个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高福林说：“我是高福林，不是《人生》里的高加林，你也不是《人生》里边被高加林甩了的刘巧珍，你是我的妻子刘巧珍。当初你不顾父母的反对，不嫌我家里穷嫁给我，我怎么能因为你生不出孩子就抛弃你呢？那还算人吗？没有孩子更好，我们俩人永远恩恩爱爱，还省得被孩子打搅呢！”大概高福林的话感动了上苍，就在他说完这话的第二年，也就是他们结婚的第十年，三十岁的刘巧珍怀孕了。高龄初产妇生孩子时容易难产，为保险起见，按高福林的意思提前一个月就住进县医院。但是刘巧珍不干，在县医院住一个月还不得上万块钱，生个孩子全家一年白挣。再说，村里的媳妇生孩子不都是在家里生吗？没婆婆的请个老娘婆子，有婆婆的连老娘婆子都不用请，生过孩子的婆婆就是现成的老娘婆子。错就错在高福林没坚持将媳妇送进医院，就在高福林出长途期间，刘巧珍在家生了。偏偏胎儿又是坐位；再加上个大身长，折腾了一宿才把儿子生下来，但是巧珍却因为产后大出血，死在了送县医院的路上。
　　由于高福林母亲的精心喂养，孩子长得又白又胖特别聪明，才一岁多的孩子什么话都会说。虽然高福林是个带孩子的二茬子光棍，但是因为人长得帅，家里又富裕，前来说媒的人络绎不绝，都快把高家的门槛踏破。高福林的岳母也来了，她已经跟丈夫商量好，为了让外孙子免受后妈的气，只要亲家母同意，他们就把小女儿刘巧香嫁过来给孩子当妈。
　　高福林的母亲当然求之不得，巧珍和儿子结婚时，巧香还是十二岁的小姑娘，每年的寒暑假都要来高家住几天，跟她亲如母女。可以说她是看着巧香长大的。当下，高福林的母亲就开柜拿出五万块钱给亲家母，说：“我儿子福林是个能吃苦过日子特别勤俭的人。福林就爱好个照相，家里盖完房以后，两口子省吃俭用攒下了这五万块钱，巧珍本打算生完孩子以后用这钱给福林买一个照相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巧珍就走了呢！我把五万块钱给儿子让他去买照相机，说这是巧珍的遗愿。福林没要，他说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目前想的不是照相，是让老母亲和儿子生活过得更好。”高福林母亲说，“巧香是你闺女，也是我闺女。这五万块钱拿回去给巧香，算是我给闺女的嫁妆钱。我老了，巧香进门要是愿意当家理财，我就交钥匙，家里所有的钱都归巧香管，我一门心思哄咱们的孙子。巧香要是不愿意这门亲事，亲家母也不要难为孩子。”
　　亲家母的话和举动挺让巧香母亲感动，说：“你放心，巧香这孩子听话，肯定愿意。”就这样，巧香母亲拿着亲家母给的五万块钱，乐颠儿乐颠儿回到家，兴冲冲把这事告诉了闺女，“姑爷人长得帅，家里的日子富裕，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不好找。”本以为闺女肯定同意，谁知却碰了一鼻子灰。巧香告诉母亲自己早有男朋友了，就是本村的王德才。俩人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去北京打工。如果闺女的男朋友是别人，巧香妈或许还有个商量，一听说是王德才，巧香妈立马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