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欢迎您! 用户笔名:密码: 【注册】
江山文学网  
【江山书城】 【有声文学】 【江山游戏】 【充值兑换】 【江山社团】 【我的江山】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首页>长篇频道>悬疑武幻>遍地红桃>四 高福林的两任妻子(2)

四 高福林的两任妻子(2)

作品名称:遍地红桃      作者:李卫荣      发布时间:2026-04-29 11:54:20      字数:4920

  王德才的家就在巧香家的东院,和巧香的一样大。要说王德才也是个好孩子,仁义,长得也挺好的,大个儿,脸盘子挺俊的。就是他那个酒鬼兼赌鬼的爹,实在是烂狗屎扶不上墙。王德才的妈妈是个贤惠又勤劳的妇女,可能上辈子没修好,遇见了这么个丈夫。打从过门那天起,家里家外炕上地上的活儿就都是她的。王德才的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王德才的父亲还有所忌惮,干什么还不敢太出圈。自打王德才的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王德才的爸爸便像脱缰的野马,不干活不说,还把老家儿和王德才妈妈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几个钱,都喝光赌光,登门要债的债主都快把王德才家的门槛踏破了。终于在王德才八岁那年,他妈因为受了一个债主的凌辱,夜里一根绳子拴门框上吊了。王德才的母亲活着的时候和隔壁巧香妈是好姐妹,巧香妈不忍心看着没妈的王德才受凄凉,索性把王德才接到自己的家,当成自己儿子一样养活,直到他十八岁中学毕业,对巧香母亲说:“大姨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大了,不能老靠您来养活,也不能看着我爸爸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我回自己家把家里的六亩地种好,起码保证爸爸和我吃饱穿暖。”
  王德才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孩子,回到自己家以后,无论冬夏,所有的心思都在种那几亩田上。寒冬腊月,农村人都讲究在家里猫冬,王德才一个人在冰面上顶着呼呼的西北风凿冰窟窿捞坑泥,一勺勺沉积在坑底的黑滋泥捞到冰面冻上,第二天再用小推车推到自己家堆在一起。来年春天冻滋泥都风干化成粉末,王德才又把这些比大粪还有养分的黑黑的粉末掺和着猪粪和大粪(人粪),均匀地撒在自家地里,再播上种子。长出的小苗一天一个样,收货后,每亩麦子和玉米,都要比别人家多打好几十斤。
  王德才还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但凡巧香家的力气活,他都包了。现在好多庄稼活都用机器了,庄稼人普遍都变懒,种棒子再也没有过去的耪一遍两遍三遍了,种子下种以后只等着棒子进仓了。就王德才,依然坚持耪一遍两遍三遍;不光耪自家的棒子,还要耪巧香家的棒子。因为耪过以后铲除了杂草,土地不再僵硬,因此两家地里的棒子是全村长得最好的。巧香妈不忍心看见德才一个人钻进密密的小树林一样的棒子地里干活,每次都打发巧香和德才一起去干。只是德才妈不知道,她这么做正好给了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本来就有情有义的男女搞对象的机会,俩人甚至在棒子秧密密麻麻不见天日的庄稼地里,初尝了禁果,私定了终身。可想而知,当巧香听到母亲决定让她嫁给自己姐夫以后的强烈反抗。
  巧香妈是个聪明人,对于女儿的反抗她没硬抗,而是私底下找到王德才,把自己的决定和王德才讲了,当然少不得讲了很多外孙子没妈的苦情事,恳求王德才离开巧香,将来自己再给他找一个更合适的姑娘。王德才虽然爱巧香,可是知恩图报,他不能不答应从小像母亲一样疼爱他的巧香母亲的请求,当下就说:“大姨您放心,我明天就去北京打工,和巧香断了一切联系。”
  王德才走了,巧香找不到意中人,不得不答应了母亲。过门前,巧香母亲拿出亲家母给的五万块钱交给巧香,并且把亲家母的原话给女儿学说了一遍,说:“这五万块钱交给你,支配权也属于你。你愿意给他买相机也行,留着自己花也行。”
  巧香入洞房的当天晚上,把一直不肯睡觉的外甥(现在应该是儿子)哄睡了以后,当即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五万块钱交给了当年的姐夫,现在的丈夫,并且特别强调:“既然姐姐的遗愿想让你买个高级相机,你就买吧,千万别辜负了姐姐啊!”高福林接过钱哭了,从心眼里感谢为了孩子和自己结婚的小姨子。她和她的姐姐一样善良,一样对自己真心。
  转眼间两人就结婚一年了,巧香把姐姐的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疼,孩子就跟贴在她身上的一帖老膏药似的,巧香走哪儿贴到哪儿,哪怕上一趟茅厕也得跟着。
  这天一早起来,巧香给孩子穿衣服时,发现孩子身上有点儿热,没有像往日一样欢蹦乱跳跟她闹,有点儿蔫塌塌的。一摸孩子的额头,好家伙,滚烫滚烫的。巧香麻利儿地给孩子穿好衣服,用小被子把孩子裹得严严的,跟婆婆说了一声,骑车带着孩子就去了镇卫生院。
  医生说不要紧,就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打了一针又输了液,孩子立马就欢蹦乱跳起来,嚷嚷着肚肚饿了,要妈妈给买肉包包吃。
  巧香重新用被子给孩子捂严实,骑车带着孩子来到镇上的庆丰包子铺,给孩子要了一盘包子和一碗紫米粥,自己坐在旁边看着孩子吃。
  “巧香。”忽然听见有人叫他,一抬头,是王德才正端着一盘包子过来。
  王德才就坐在了巧香的对面,问巧香:“这个孩子是你儿子吗?”
  巧香为当年王德才的食言悄悄离开一直憋着一肚子气,总想见面问问王德才,当年为什么说话不算数,说好的一块儿出去打工,却没告诉她自己就悄悄走了。当下见德才问“这个孩子是你的儿子吗”的话,气儿更是不打一出来:“我和高福林才结婚一年,孩子都快三岁了,王德才你这么说,好像我好几年前就和姐夫有那种事似的!难道你忘了,三年前我的初夜权可是给了你。你现在这么问是傻呀还是故意儿的呢?你脑子没让驴踢了吧,怎么把过去的事都忘了呢?我和高福林才结婚一年,怎么会有两岁多的大孩子呢?”
  王德才被巧香怼得不敢再出声,只想赶快吃完离开憋着满脑门子官司的巧香。巧香却不肯放过:“先别着急吃,我早就憋着想问问你了,当年为什么说话不算数,说好俩人一块儿去北京打工,你为什么一个人悄悄走了?你不愿意了可以明说嘛,为什么做这种下三滥蔫土匪臭流氓的事?你不说清楚,甭想吃饭。”巧香的声音很大,还把王德才手中的筷子夺下,旁边桌子吃早点的一对情侣都停下咀嚼,扭头看着俩人。
  王德才看巧香这架势,知道不说躲不过去了,对巧香说:“你这么大的声音别把孩子吓坏了,这样吧,等孩子吃完了,咱们俩到车里再说。”
  巧香抱着孩子跟着王德才进了他停在包子铺外面的车里,王德才这才向巧香讲出实情:“当年我离开村庄时肝肠寸断,真想一头钻进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底下。”
  “借口。女人失去贞操,在男人眼里就是一钱不值的破鞋,所以你才甩了我自己走了。不然的话,即使我妈把我锁在家里,你手里有我家的钥匙也能进来拽着我一块儿走。为什么不进家拉着我的手一块儿走呢?”
  “没错,如果当年我按照你说的这么做了,咱们俩现在就是恩爱夫妻,说不定也有了儿子。但是我那么做对得起养育我这么多年,跟亲妈一样疼我的大姨吗?我知道假如当面向你解释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就悄悄走了。在外边一年多,我拼命地干,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一闲下来就想你,一想你我的心就滴血。”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继续滴血,滴一辈子吗?”听王德才怎么说,巧香的气儿消了,柔声地问,一双丹凤眼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德才。
  “我不知道。”
  “我知道。”巧香扑过去抱住王德才,“你带我现在就走。”
  “我何尝不想。可是孩子呢,看他和你那么黏糊,你走了,孩子不又第二次失去娘了?”
  “我和孩子随你一起走,我们三口永不分离。”
  王德才伸出一双大手,将母子俩紧紧搂在怀里。
  当晚,高福林出长途回来了,进家听母亲说才知道巧香早晨带着孩子看病,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这就去报案。”高福林说,还没迈出门槛,家里的电话响了,赶紧去接,是巧香打来的。巧香丝毫没隐瞒,把事情的原委都详详细细给高福林讲了,说:“我不应该离开你跟王德才走,更不应该还带走你的儿子。可是应该不应该是理智层面的事,跟感情不搭界。我离不开王德才,更离不开儿子,所以才带着儿子跟王德才走了。王德才向我保证了,一定像疼爱亲儿子一样疼爱孩子。我们打算等孩子长大培养成人了,再还给你。我们夫妻一场,恳求你别报案,我真的离不开孩子。”
  高福林放下电话,把巧香的原话告诉了母亲,说:“我们别报案了,孩子跟巧香那么亲,如果我们报案把孩子从巧香手里夺回来,等于孩子第二次又失去了亲娘。第一次他刚生下来不知道没娘的痛苦,这次他都快三岁了,失去亲娘对孩子是致命的打击。”
  母亲也同意不要报案,说:“当年我和孩子的姥姥让巧香嫁给你,不就是怕孩子受后妈的气吗?巧香过门这一年多把孩子当亲生一样疼,她完全可以把孩子放回家再跟着德才走,过小两口的二人世界。非得带孩子走,不就是因为巧香太疼孩子,离不开孩子了吗?孩子跟着巧香就和跟着自己亲妈一样。孩子跟亲妈在一起,我们还报什么案呢?得机会你告诉巧香,要他和德才三口子好好过日子,有难处跟家里说一声,我们会帮助他。
  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小伙儿。小伙子戴着一顶帽檐很大的棒球帽,棒球帽底下是一副墨镜。抱着孩子的小伙儿,正一步步朝河岸走来,高福林估计可能是带孩子来河边玩耍的年轻父亲。
  近了,高福林看清小伙儿怀里的孩子是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的可爱的小男孩儿,男孩儿的两只小胖手儿还抱着一颗硕大的红桃。太美了!怕绝美的画面瞬间消失,高福林顾不得穿裤子,拿起相机先给草丛中那辆美丽的紫色轿车拍了一张,又对抱孩子的父子俩按了一下快门,然后对着阳光下粼粼的河水又拍了一张。还想再给父子俩再拍一张的时候,发现抱着孩子的小伙儿已经走进河水里,眼看着离河中间水深的地方越来越近了,可是小伙子还在往前走。
  “危险,赶快上岸!”高福林急得从草丛里站起来,冲抱孩子的小伙子大喊,想阻止他别再往里走。不知是因为自己的声音太大吓着了小伙儿,还是小伙儿被自己光屁股的样子吓坏了,扔掉怀里的孩子就往岸上跑……
  高福林哪儿还顾得上许多,跳下河就去救孩子。等把孩子抱上岸,那辆紫色的轿车早已不见了踪影。高福林自己先穿上裤子,再把孩子抱到公路上自己的货车旁边,脱下孩子湿漉漉的衣服,抱进驾驶楼子里。
  可爱的小男孩儿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被河水淹死,两只小手自始至终抱着那只大红桃子。一路上,从孩子断断续续的叙述里,高福林知道孩子叫大鹏,那个抱着他的人不是叔叔是阿姨,跟大鹏说他妈妈在阿姨家的桃园里等着和他一起摘大红桃子,他坐阿姨的车是来找妈妈摘大红桃子的。怀里抱着的大红桃子是幼儿园老师给的,老师让小朋友拿回家给妈妈吃。刚才阿姨把车开到河边,跟大鹏说河里有很多非常好看的穿着花衣服的小媳妇儿鱼,她要抓两条给大鹏带回家去养。然后阿姨就抱着他走进河里,哪知道阿姨把他扔进河里自己跑了。孩子哭哭啼啼地说他要找妈妈,要把大红桃子给妈妈吃。
  孩子的话,让高福林感觉这好像不是带孩子游玩,既像拐骗,又像谋杀,他觉得应该报案。
  天黑的时候,高福林的车开进了自家院子。
  “你抱的是谁家的孩子呀?”听见车响,高福林的母亲赶紧从屋里迎出来。见儿子抱着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儿,老太太问。
  “妈,孩子饿了,我也饿了,您先收拾饭,吃完饭我慢慢和您说。”
  “早就收拾好了,肉包子小米豆粥,你爱吃的。”
  “大鹏,你爱吃肉包子吗?”高福林问怀里的小男孩儿,一路上,高福林和小男孩儿已经混得很熟了。
  “爱吃。”孩子回答,“可是叔叔,您什么时候送我回家呀?我可想妈妈了,老师还让我把大红桃子给妈妈吃呢!”
  高福林亲着孩子的小脸蛋儿:“妈妈工作忙,过几天来接你。”
  “爸爸和妈妈一起来吗?”
  高福林点头:“咱们快进屋吃奶奶做的大肉包子喽!”
  直到坐在饭桌跟前,孩子才肯放下一直抱着的大红桃子。
  可能太饿了,孩子吃了一个大肉包子喝了一小碗小米豆粥。撂下筷子,孩子哈欠连天,小脑袋困得嘀哩耷拉的。
  母亲赶忙给孩子铺好床,用温湿的毛巾给孩子擦了擦全身和小脸儿,把孩子放进被窝。母子俩吃着饭,高福林这才把孩子的来龙去脉讲给母亲听。说完了又对母亲说:“晚上您跟着孩子睡吧,我要把白天数码相机拍的照片打印出来,明天带着照片领孩子去派出所报案。”
  “你刚才不是说那女的可能是孩子的后妈,不要孩子了,才把孩子扔河里吗?要是找到了孩子的后妈,把孩子再交到她手里,她可能还会把孩子扔掉,就算不扔掉,也肯定给孩子气受。依妈看,就别报案了,把孩子留下吧!你不知道,自打巧香把孩子带走以后,妈天天夜里睡不着,做梦都想孩子。这孩子不是你捡回来的,是老天爷发善心恩赐咱家的,不留下有罪的。”
  “我也喜欢这孩子,也想留下。可是孩子的户口怎么解决呢?没有户口,孩子就是黑户,连上学都不可能,长大工作都没单位要。咱娘儿俩这么做不是坑了孩子吗?咱可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害了孩子。”
  “咱县里有个青苗儿童福利院,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去年儿童节我们公司给青苗儿童福利院捐了很多儿童玩具,还是我跟经理一块儿送去的呢!院长叫朱荣,特热情,非招待我们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我们经理还说我和朱院长得很像呢!”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