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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4-28 22:43:34      字数:4019

  这时雨基本停了,只有一些细濛濛的像雾一样的碎雨沫轻飘飘的飞舞着,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在下雨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湿了衣裳。绿油油的小草在这濛濛碎雨中显得格外嫩绿,静悄悄的雨水也在无声无息中滋润了大地,空气中没有了开春以来被大风带起来整天漂浮着灰蒙蒙的细尘和呛人的土腥味。下雨天路不好走没有其他车辆拉砖,场地上只有他们这里一辆车,显得有些空旷,司机坐在驾驶室里放着磁带听着流行歌曲抽着烟。他俩默契的配合着,砖夹子夹砖时发出的“叮咣、叮咣”清脆声,红砖落在车厢铁板上“匡、匡”的沉闷声音有节奏的响着。装完车司机付过他俩装车费开着农用车走了。留下浑身湿透的他俩,他俩头发上挂满了雾蒙蒙的小雨滴,随着凝聚起来的小雨滴越来越大,汇聚成小水珠顺着发尖慢慢滑落下来,滴在衣领上、肩膀上。也有一些混合着头上的汗水顺着脖子溜进去,脖子里湿了一片痒痒的,又被浸湿的衣领一磨擦,脖子有些涩涩发疼。
  回宿舍途中他们看到远处田地里有人身上披着塑料布,应该是趁着下雨天地里土地湿润有墒气抢着播种呢。回到宿舍他俩脱下被雨水和汗水浸透了的衣服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换上干衣服用毛巾抹干头发,酒精烤炼加上装砖出力出汗他俩早就口干舌燥,两人美美的喝了几碗水。
  门被推开,做饭大师傅走进来对他俩说:“其他人都吃过晚饭,就剩下你们三人没吃饭,现在赶紧去厨房把你们三人饭打过来,我要收恰回去抓紧时间去地里抢种呢。”文斌推了一下任二毛,他这会睡的正香推着动也不动,文斌只好拿上任二毛的碗和存根去厨房打饭。揭开一看锅里面啥都没有,大师傅指了指案台上的一个盆,“面在盆里呢,留在锅里的话这会都成浆糊了,还能吃吗?”再看看案台上还有两个早上吃剩下的馒头。文斌说:“咱俩吃面条吧,馒头给二毛留着。他万一半夜醒来饿了可以吃馒头,馒头放凉了也可以吃,这面条放在半夜可就不好吃了。”吃过饭天也慢慢暗了下来,任二毛还是呼呼大睡着。他俩乘着酒劲干脆又把剩下的酒喝完,后来两人终究都醉了。
  睡到半夜任二毛梦见口渴难耐在厨房到处找水喝却怎么也喝不到,急出他一身汗。终于被渴醒来的他一脸懵圈的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哪都没去,还在宿舍炕上呢。这会只觉得嗓子冒烟,舌头都被粘在牙床子上,浑身发热出汗。他摸索着拉开灯去地下“茶几”上找水喝,发现壶里还有半壶水,赶紧倒碗里连喝两碗。真是美味啊,平日里平淡无味的白开水这会简直就是琼浆玉液,喝到嘴里那个甜啊。他喝完水看了一眼文斌他们为他带过来的馒头,这会水都喝饱了,他也没胃口吃东西,翻身上炕关灯继续睡觉。
  文斌后半夜也是被渴醒来,等他迷迷糊糊拉开灯,下炕找水喝却发现壶里没水。刚提起壶准备去厨房打水,又想起来这大半夜的做饭大师傅早回去了,厨房门也锁了。他有些懊恼自己临睡觉时应该把壶都装满的,现在去哪找水喝呢?去其他宿舍找点吧,这大半夜的其他工人都睡的正香,自己这半夜三更的去人家宿舍,人家还把他当贼呢。他翻找着看看哪个水壶里还有水,只找到自己下午装车回来时洗脸用的半脸盆洗脸水。这时听到动静的存根也坐了起来,估计也是被渴醒的。他一边伸手在脖子上、前腔后背挠着痒痒,一边醉眼惺惺的问文斌:“有没有水?口干的快渴死了。”文斌说:“没有,我也正找水呢。”存根说:“那你没去隔壁宿舍问问?”文斌说:“这大半夜的吵醒人家还不被人家骂?这会厨房门也锁了,做饭大师傅也回去了,去哪里弄点水呢?”存根想了想说:“砖机那里有蓄水池,咱去那里打点水喝。”文斌说:“机砖组工人每天下班时都在那水池里面洗手上的泥,那水怎么能喝?”存根说:“蓄水池里水那么多,工人洗手时的那点泥在里面不算什么,再说了砖机生产土坯用水量那么大,都用蓄水池里的水,每天水泵不停的往蓄水泥里抽水呢,那点泥早被掺和的啥都没有了。”文斌说:“要喝你去喝,我不喝人家的洗手水,有时工人还在里面洗脚上的泥呢,难道你想喝别人的洗脚水?”存根说:“那你还是不渴,真的到了渴的要命时,尿也喝着香呢。”说完趿拉着鞋出去了。文斌在这踌躇半天口渴实在难受,一咬牙拿起碗舀起脸盆里的洗脸水咕噜咕噜喝了两碗,转身上炕躺下。不一会存根回来,文斌问他:“你喝洗脚水了?”存根说:“喝了,本来想给你也带些回来的,去了后才发现没有装水的东西,只好爬在水池边上用手撩着喝了一些,想给你带也没法带。”文斌说:“我才不喝人家的洗脚水呢。”存根问他:“你不口渴吗?”文斌说:“现在不渴了。”存根很好奇:“你怎么就不渴了,你从哪里找的水?”文斌说:“我喝了两碗洗脸水,”“洗脸水?”存根瞄了一眼脸盆说:“你不是嫌水池里洗手水不干净吗?难道洗脸水就干净了?”文斌说:“你喝的是人家的洗脚水,我喝的是我自己的洗脸水,我是嫌弃别人洗脚水不嫌弃自己洗脸水,你呢是连别人的洗脚水也不嫌弃。再说了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端午过后天气愈发炎热。这段时间没有下雨也没有休息,他们几人还是每天忙碌着。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几人都瘦了,被火辣辣的太阳晒的更黑了。尤其任二毛,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营养,可砖厂雷打不动的每天早上稀饭馒头,中午粉条土豆烩酸菜晚上饸饹面。厨房旁边的库房里有一个水泥池子,每年秋季砖厂都会从附近村子里收购大量白菜,在池子里铺上塑料布把这些白菜腌制起来供来年工人食用。这腌白菜从春天砖厂开工一直陪伴工人到秋天天凉停工,只有在一些重要节日砖厂才会炖一锅猪肉来给工人改善一下伙食。这每天清汤寡水的伙食让他们都有些吃不消。黝黑发亮的存根脸颊干瘦凹陷最明显,任二毛每次等不到饭点就饿的心发慌,好在存根每天早上打饭时都会多拿一个馒头,回宿舍后把馒头掰成小块晾干,每天出工干活时都会装上几块干馍,等他们休息时拿出来大家当干粮咬嚼一些。文斌和存根出门几年,知道去哪个砖厂干活伙食大都差不多,他俩现在每到吃饭时都提不起一点兴趣,但是也没办法,砖厂是给工人免费管饭,伙食搞好工人是高兴了,可砖厂成本就高了,砖厂为了控制成本只能选择使宜又能填饱肚子的腌白菜。随着天气炎热,工人开始有了午休,为了防止天气炎热工人劳累中暑,在端午节过后砖厂给每位工人发了几斤白糖,名曰“降温糖”。工人们戏称“续命糖”,靠着这些白糖他们在每天早上吃馍时,在馍上撒一点白糖,这样又能坚持两个月。任二毛不解的问:“不是常听你们说小的时候人连玉米馍都吃不上,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一顿白面馍,现在每天早上都吃白面馍你俩咋还不愿意了呢?”文斌说:“什么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我们这几年出门揽工,基本上每天早上都是吃白面馍,不要说人了,就算是动物你给它老吃某一种食物天天吃它也会腻歪,所以不要说是白面馍,就是每天吃羊肉,让你连着吃上几个月估计你听到羊肉两个字心里也发愁,这馒头还没有那粉条土豆烩酸菜让人反感。尤其烩在酸菜里面的粉条连着吃上几个月后,现在不要说吃了,想起煮绵了的粉条吃到嘴里那浓囊囊的感觉就让人想吐。”
  今天他们拉的土坯是在坯架最外头,外架地势要低一点,方便下雨时往外排水。虽然只是一点点坡度,但是对他们来说也意味着需要花更多力气。场地上的泥土路每天都被他们这群人来来回回走上十几趟。路面上的泥土被他们踩的平整而又光溜溜的。任二毛快速的装好土坯码的整整齐齐,这样能多装一些而且在他弯腰拉车时不会掉下来砸到脚后跟。他把拉绳套上肩膀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用两只手掌对着搓了搓然后握紧车杆,两只有力的手攥的木车杆叭叭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开始拉动架子车往前挪动。车轮开始慢慢转动,车身也跟着慢慢移动,随着他持续发力车轮转速也逐渐加快,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松劲架子车马上就会停下来。他不敢怠慢腰弓的更深,头深深的埋下去嘴里喘着粗气,两条腿使劲蹬着地面,因为天热裤腿挽起来能清晰的看见小腿肚上的肌肉鼓起来,脖子上青筋爆起,晒的黢黑的脸憋成酱黑色,干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干旱的泥土路上瞬间就不见了。他一刻也不敢停顿,连流下来的汗水都顾不得擦一下,有一些汗水从眼角流进眼睛里,刺激眼泪混合着汗水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处集成汗珠,跟随着身体向前挣扎摆动的节奏一颗一颗掉在地面,瞬间就被地面吸干。
  终于到了砖窑里,一进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停好架子车顾不上休息,窑里的温度很高,他要尽快卸完车上的土坯,不然在窑里时间越久越热,时间久了不但人受不了车胎也受不了。他熟练的一边卸车一边一层一层码好,每块土坯前后左右之间的缝隙宽度间隔分寸掌握恰到好处,烧制出来的红砖才能形体色泽及硬度更好。他卸完半车,码起来的高度他站地上已经够不着了。他马上爬上架子车一只脚踩在架子车车轮上,另一只脚尖踩在码好的土坯之间的缝隙里继续边卸边码,这时文斌拉着一车土坯进来,看到任二毛还没卸完,他停好自己的架子车,快步走过来帮着一起码坯。他们头上的汗水不停流着,时不时的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一擦流入眼睛的汗水,一车终于卸完,任二毛推着架子车快步走出砖窑口把车子停在一边转身进去帮文斌。他进去时文斌已经把架子车重新停好,双手正飞快的码坯呢,看到任二毛进来文斌以为他车子坏了,问他:“你咋回来了?架子车出问题了?”嘴上问着手里一刻也没停止,任二毛说:“我准备帮你推一下车的,哪知你已经停好了。”文斌笑一下:“不用了,你去吧。”任二毛又转身出了窑门,外面这时正是烈日当头,不远处地里的庄稼都被晒的卷起叶子来躲避着日光的灼晒,从窑里出来却觉得外面凉爽不少。一阵轻风吹过好不惬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拿起放在砖窑门边上自己的大塑料水壶仰起头贪婪的大口往嘴里灌水,直到水壶里的水下去一截他才停下来。在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后,撩起衣襟抹了一下额头上、脸上的汗水,推着架子车快步走向坯场。存根弓着腰拉着一架子车土坯迎面而来,上身穿着的衬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汗渍和灰尘浸透的明一块暗一块,就像孩童反复尿床后的床单那样斑斑点点。裤腿也是挽在半腿肚子上面,深色的裤腿上显现在一圈一圈反复出汗后渗出来的白色汗渍。两人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拉着各自的架子车继续着自己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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