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4-25 10:07:33 字数:3419
吃过饭存根端着盆去洗衣服,文斌和老板去镇里买菜。任二毛无所事事,便想着去其他宿舍闲聊一会,去了两个宿舍工人都在睡觉,大家都干得是体力活,每天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有人打趣说自己家里的骡子都没有干这样劳累的活。平日里紧绷的身体在下雨天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们躺在炕上鼾声如雷,屋檐上不断滴落的雨滴让这群劳累的人可以享受着这难得的空闲时刻。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呼呼大睡,补充那严重透支的体力。其中一个宿舍房门大开,一个男的赤条条的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着,可能是嫌热连被子都不盖,浑身上下不挂一条丝线,整个砖厂都是男人没有一个女的,连做饭大师傅都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老头。从门口路过的人看到里面“春光外泄”,大家也就笑笑没人会太在意。
任二毛听到其中一间宿舍里面笑声不断,便走过去查看。房门开着,里面一群人在比赛掰臂力棒呢。臂力棒是老板买来锻炼的,可从来到这里也没见他练过几次。砖厂工人大多都是附近几个县的,相互之间很快聊熟了。只见一个壮实的小伙子问另一个年龄比他稍大一些的男人:“你刚才说的算数不?我可是要开始了。”那人说:“算数,你现在开始,大家帮忙盯着数数。”小伙子把两只袖子往上抹了抹,露出两只粗壮的手臂,两只大手握紧臂力棒两端,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快速板动,臂力棒上的弹簧开始咯嘣咯蹦响了起来,众人都盯着他两手不停的挤压弯曲臂力棒,跟着节奏数着数,一时竟没人说话。一转眼壮小伙已经扳了三十多个,那年龄稍大一点的男人说:“不错、不错啊,半个猪头挣下了。”有人噗呲笑出了声,壮小伙也跟着笑了一下,这一笑可糟了,紧跟着手上劲一松,只听“啪”的一声,臂力棒一端反弹起来打在他嘴巴上。壮小伙赶紧放下臂力棒用双手捂着嘴,看热闹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围上来查看情况,还好牙没磕掉,只是牙床出了一点血。嘴唇被磕破了皮,只见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有人赶紧掏出火柴盒剥下一片火柴盒上的纸皮帮他粘在破了皮的地方帮忙止血,更多人紧张的看着这一切,也有人急促问他有没有事,看到他没什么大碍众人松了一口气。又见他嘴唇高高肿起有些滑稽,众人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吃过午饭文斌还没回来,雨下的小了些。吃过饭无所事事的两人正呼呼大睡时,文斌回来推醒两人,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到他俩一幅睡眼惺惺的样子,文斌有些神秘的说:“今天去镇上买了些荤菜,咱们三人今天开开荤,吃点好的,有滋味的。”说完让他俩赶紧起来把被子收拾好,他去厨房准备一下。任二毛和存根一听说有好吃的顿时眼前一亮,他们从开工到现在只有砖窑点火那天吃了一顿饱肉,平时一大锅菜里只放一些用来揽油用的猪肥肉,肥肉揽过油后就和酸菜粉条土豆烩在一起,就这样大多时候连点肥肉渣都看不到。
不大工夫文斌端着一个半大不小的算是中盆吧回来了。里面是拌好的粉丝和黄瓜,还有黄豆芽加了一些猪头肉,上面竟然还撒了一些香菜。白亮的粉丝和酱紫色猪头卤肉,还有深绿色的黄瓜片、黄豆芽,再加上红色的辣椒油和绿油油香菜,哇,这看着都让人流口水。等文斌把盆放在炕中间,他俩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存根两眼放光,紧盯着盆子,嘴里不停念叨:“你去镇里买的吗?是你花的钱还是老板掏的钱?和老板出去应该要老板掏钱。”说着伸手拿起搁在盆沿上的一双筷子,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粉丝,“我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没等文斌回话,咽喉上下滑动了一下,应该是把流到嘴里的口水咽了下去,急忙把粉丝送到嘴边像吸面条似的用力吸进嘴里。文斌忙说:“慢点吸,我在里面加了点……”话还没说完呢,存根忙忙乱乱看样子是想溜下炕,结果脚还没落地呢,就把嘴里的粉丝吐了出来,眼泪刷的流下来,紧跟着鼻涕眼泪全下来。他赶紧从炕边找到卫生纸撕了一大块,跑出门去擤鼻涕去了,看的任二毛一脸茫然。看到存根狼狈的样子文斌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啊你,太心急,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抢先吃上了。”存根从外面进来说:“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呛眼睛。”说着又撕了一块卫生纸擦眼泪。文斌说:“我在里面加了点芥末油。”任二毛看到存根那个样子,用筷子夹了几根粉丝,小心翼翼的吃到嘴里慢慢咀嚼,果然有一股冲鼻子的味道,慢慢咽下去觉得还很不错,鼻腔被冲的有点麻麻凉凉的感觉。任二毛问文斌“芥末油是什么?”这时存根也凑过来,眼睛里还是眼泪汪汪的问文斌:“你加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冲,冲的人根本受不了。”文斌说:“芥末油。”存根问:“芥末油是什么?咋这么个味,没吃过这玩意,刚才差点要了命。”文斌说:“我原来出门揽工时有一次和几个工友们在一起喝酒。有一个工人学过厨师,那天他给我们拌了这样一个菜,我吃后觉得和平时在小饭馆吃过的味道不一样,味道很好。后来他就教给我怎么拌这道菜。因为咱们平时忙,天天干活没时间去镇上现拌,咱们灶上也常年不吃凉菜不用芥末油,我今天去镇上时买了一小瓶尝尝看,本来按那个工人教我的这盆菜滴上几滴就够了,我刚才往菜里滴芥末油时它瓶口太小半天滴不出来一滴,我试着甩了一下,结果劲使得有点大,甩出来得有些多。”说完拿起那个小瓶给他俩看了一下,果然那个小小的小瓶子上半部分差不多一半是空的。
文斌让存根打扫掉他吐在地上的粉丝后,三人重新上炕坐好,文斌拿出买来的烧酒和酒盅,还有朴克牌,照例倒上烧酒先洒在四周墙上。敬过土神爷之后,文斌对两人说:“这次咱酒盅也有了,扑克也有了,以后下雨天休息时咱三个就喝点。他们三个好赌的就让他们赌去吧,也不要叫其他宿舍人,喝酒也不需要人多,不然喝醉后麻烦事也多,咱少喝点,喝醉了倒头就睡,不要借酒劲耍酒疯惹人讨厌。”两人听后点头同意三人开始玩扑克,任二毛刚学会喝酒,酒量小玩扑克又是生手,不太功夫就眼神迷离,说话感觉舌头捋不直说不清楚,文斌见状劝他不要再喝,出去撒泡尿回来睡觉。任二毛听话的从炕上溜下来,趿拉着鞋向外面走去,却觉得无旋地转,明明看见门口就在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却扭扭拐拐走了好几步都到不了门口。文斌在炕上看着任二毛走路的样子说:“二毛喝醉了,存根你去扶一下他吧。”听到文斌这样说,存根也赶紧从炕上溜下来。同时听到这话的任二毛心里有些不服气,自己怎么就醉了?摇摇晃晃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胳膊却不听使唤没抬起来,向前一个踉跄脑袋撞在门上,门被撞开了。存根也大步来到门口赶紧扶住了他,看了一下任二毛头上被撞的地方问任二毛疼吗?任二毛伸手摸了摸脑袋说不疼,存根扶着任二毛来到房子后面,任二毛让存根背过身去,他要解裤带撒尿。看着存根背过身子,任二毛努力保持着自己身体平衡可还是不停的左右摇晃。
回到宿舍后存根扶着任二毛上炕躺下帮他盖好被子,过来和文斌继续喝酒聊天,任二毛刚开始还迷迷糊糊听着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大功夫就进入梦乡。他俩又喝了一会存根眼神迷离起来,眼角渗出来白色粘稠物也不知道擦一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随着他嘴巴不停说话一些碎瓜子皮掺杂着嚼碎的瓜子仁,和着唾沫从嘴边溜出来黏糊糊粘在嘴角,文斌低着头不说话只管磕着瓜子,也不知道是在听存根说话呢还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突然外面有人大声叫着:“有人装车吗?谁装车挣钱?”听见挣钱存根马上清醒了许多,忙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溅在嘴唇上的唾沫,嘴角白乎乎的瓜子仁碎末也被顺手擦掉一些。他也顾不得再擦一下,站起来跳下炕趿拉上鞋就往外跑。文斌刚想阻止他已经来不及,就冲着他喊:“你喝酒了,不要去。”还没等文斌说完存根已经冲到外面。文斌下炕穿好鞋走出宿舍,看到有四五个宿舍门口伸出脑袋在相互打问着装车价格,当听到价格后再看看不远处停着的农用车后纷纷摇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只有存根跑过去和农用车司机说着什么,不一会存根向他招手示意让他过来。文斌走过去,存根给他说了一下价格。文斌一听平时不就是这价格吗,下雨天也不涨点?存根说他和司机争了半天就是这价格,反正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能挣多少算多少。文斌本不想去但又拗不过存根,要是让存根一个人去吧又不行,农用车车厢高,需要两个人配合装车,一个人在地面递上车,另一个人在车上码好。况且存根今天喝了酒,一个人装车他也不放心,只好回房间找了件衣服穿上,同时把存根的外套拿上,找了两个砖夹子快步向装砖场地走去。他到场地时存根已跟着农用车先到了,正用双手抱着砖往车上装呢。文斌把存根的外套递过去让他穿上,存根接过去,随手放在旁边的红砖上头,说现在不冷,穿上一会热的要脱掉。一边接过文斌递给他的砖夹子。文斌担心存根在地上往车上装砖时会被掉下来的红砖砸到脚,就让存根上车厢里往好码砖,自己在地面往车厢上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