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4-23 22:37:21 字数:3845
二人走上砖窑顶,现在还没开始烧砖,砖窑上面显得有些安静。这里是全砖厂最高点,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砖厂。任二毛向砖厂外的四周打量了一番,这个地方比较平整,举目运眺可以看的很远。因为还没开始春耕,四周显得毫无生机,能看到不远处村子里住户房屋,庄稼地里有人开始用毛驴车送粪,一排排的粪堆像一个一个倒扣着的碗整齐的排列着。这里也是黄土地带土地很平坦,但没看到有水渠,应该是靠天吃饭。这里不像城山县那边沟壑遍布,也不像他老家放眼望去都是沙丘,举目望去这周围树木也是比较少,空气中尘土比较大,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西下的太阳红彤彤的,竟然可以用眼睛直视,太阳一点也不刺眼,太阳看着倒比老家看到的太阳略显大一些,此刻在天边慢慢落下。
砖机组那边的工人开始下班,三三两两的朝宿舍走去。存根说砖机组工人下班意味着到了吃饭时间,咱们也该回去吃饭了。两人回到宿舍拿上碗筷走到厨房,雾气腾腾的厨房里挤满了人。他俩伸头往面一瞧,只能看到一个个背影和后脑勺,存根挤了进去,任二毛刚准备也跟着挤进去看看。一个工人端着一碗饸饹面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边往外挤边喊着:“麻烦让一下,小心汤撒出来溅在你们衣服上。”又把任二毛挤了出来。那工人挤出门口,汤也撒出去了一些,看样子是撒出来的汤溅手上被烫着了,他换另一只手端着碗,那只松开碗的手在空中甩了几下,甩掉沾在手上的汤汁,在大腿裤子上擦了几下,急忙又用这只手端住碗,另一只手松开后伸在嘴边朝着手上猛吹几口气。文斌迈着他的两条长腿向厨房急匆匆走来,他脚上趿拉着两只拖鞋,走的有点快,两只拖鞋底和脚后根拍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啪嗒”的响声。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着:“揽工汉就往锅里看,听见吃饭鞋底惯烂。”
看见任二毛站在门口,就问道:“怎么不进去打饭?”探头一瞅“这么多人?”对任二毛说:“工地上吃饭就这样,都挤着吃,赶紧进去打饭。”说着挤了进去,这时又挤出来几个工人,存根也跟着挤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碗饸饹面。看见任二毛还在外面,催促他说:“赶紧进去打饭呀,工地大灶饭就要抢着吃,不然后面有时就没了。”任二毛说:“不是说管饱吃吗?没有了大师傅不给做了?”存根挑起一筷了饸饹面放嘴边吹了一下“呲溜”一口吸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管饱是管饱……”后面的没听清,他咽下嘴里的面接着说:“管饱是管饱,有时后头面不够时就会煮挂面,臊子不够就兑上些开水撒把盐凑合吃。”任二毛说:“一顿饭不吃也没事,没了就凑合凑合得了。”存根瞪大了眼睛,“凑合一顿?从今天开始往后几个月呢,差不多天天如此,你每天还要出力干活呢,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这时文斌也端着一碗饸饹面出来,看见任二毛还站着和存根说话,就催他别聊天了,趁这会人不多赶紧进去打饭。出来的工人有的端着碗回宿舍去吃了,有些人从厨房门口出来后就直接靠着墙蹲下来边聊天边吃着面,“呲溜呲溜”的吸面声此起彼伏。
任二毛进厨房一看人果然少了很多,雾气也小了很多,能看清灶台大锅上架着一个木制的压饸饹面机。一个工人坐在木制压饸饹机的长木柄上用力向下压着,压面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面团被挤压成一根根细长的面条缓缓溜进底下的大锅里,大锅里的热水上下翻滚着,热气不断腾起,蒸的上面压面的人满脸汗水。灶台旁一个五十多岁的做饭师傅也满头大汗,用两根沙柳棍在锅里不停翻搅着,不让面条粘在一起。还不时拿起水瓢往锅里扬点凉水,免得锅里的热水翻腾太厉害,溅出来烫伤人。一些吃完面的工人拿着空碗又陆继进来,做饭大师傅拿起一个大洋瓷盆,麻利的用那两根沙柳棍把锅里煮熟的面条捞在洋瓷盆里,顺手倒上一瓢水,端放在旁边的案子上,工人一窝蜂围上去用手里的筷子争相捞起饸饹面往自己碗里扒拉,任二毛也赶忙挤进去捞了一碗。
等任二毛吃过饭回到宿舍时,存根已经钻进被窝里,存根只带了一块薄被子,也没带个褥子,用另一块薄毯子铺着当褥子使。枕头则更简单,用一块砖头代替,睡觉时脱下上衣垫在砖头上,睡起来干活出发时,穿走上衣留下“红砖枕头”。所以来的时候数他行李少。文斌则坐在炕栏边一边剪着脚上的指甲一边和存根聊着天,时不时习惯性的抬起手,把手指头伸在鼻子底下闻闻他那粘上脚臭味的手指,一脸满足的表情表明那脚臭味应该还是记忆中的那熟悉味道。
看到任二毛进来,文斌推了一下存根:“快,二毛回来了,你赶紧起来给咱里置办着。”存根坐起来,他里面衣服没脱,只脱了外套铺在他的“红砖枕头”上。随手拿起外套,把被子掀起来往后一卷,堆到墙角去了。在炕中间留出一块空地说:“二毛,地下茶几上那个塑料袋里有小吃给咱拿炕上来。”文斌也快速剪完了指甲,用手把溅在炕上的指甲扒拉到地上,“让你去置办,你倒坐炕上当起了掌柜。”说完拿起地上的脸盆对任二毛说:“你俩刚才出去逛时我去老板那里聊天,老板给了两盒烟,还给了两瓶白酒还有一些小吃,说咱们今天刚到算是接风洗尘。咱就少喝一点意思一下。你先往好摆布着,我去洗一下手。”任二毛其实不愿听到他们称呼自己“二毛”,他有自己的官名“任贵”,可他们这样叫习惯了一下子也改不过来,他们这样一叫,以后其他工人也会跟着这样叫。记得有一次他被人问到“贵姓?”他说“免贵姓任。”可那人随口叫他“小任”。他当时觉得怪怪的也没多想,过后再一细想,这“小任”还没“二毛”听着顺耳呢。所以现在听到他们叫自己“二毛”也就不说啥。
他走到靠近窗户跟前的“茶几”前,那是用两块架板搭成的一个两层简易平台,他们戏称“茶几”。用来放置他们三人的一些日常用品,主要是饭碗和水杯、水壶及一些洗漱用品。任二毛掏出塑料袋里的小吃,是一些袋装干吃面和一些花生、瓜子,还有几根火腿肠。他扯开两袋干吃面揉碎了倒进一个吃饭碗里,另两个碗装着瓜子和花生。等他摆好东西文斌也回来了,他打量了一下说:“不错不错,唯一缺点就是没有酒盅盅。”拿起酒瓶瞧了一眼说:“这瓶盖可以当酒盅盅。”拧开瓶盖倒了一杯酒满意的说:“这酒盅不错。”说完端着瓶盖里的酒洒在墙上,嘴里念叨着:“我们初来乍到,先敬本地土神爷两杯酒,如果我们有做的不周不到的地方,请多多海涵,也请保佑我们平平安安。”说完又倒了一杯撒在另一面墙上,宿舍里立马充斥着一股酒香味。文斌对任二毛说:“你去隔壁问一下咱村那三个同伴,看他们过来喝酒吗?”任二毛过去一看,三人正在玩扑克炸金花呢,任二毛把情况给三人一说,三人正玩的起劲,冲着他直摆手:“别打扰我们,我们三个不喜欢喝酒,喜欢玩牌,有玩牌场伙叫我们,喝酒就不要叫我们了。”任二毛回来说给文斌,文斌说:“好酒的不进赌坊,好赌的不进酒坊。他们不喜欢喝就不要管他们了,咱们三人喝上一瓶白酒差不多了吧,少喝点不要耽误明天干活。”问任二毛:“你喝过酒没?”任二毛摇了摇头说:“没,”文斌说:“你现在也算是出了社会,社会上和学校里不一样,你有很多东西要学,今天就先试着学习喝酒。”说着倒了一瓶盖递给他:“你先尝一下这酒是啥味道。”任二毛接过“酒盅”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辛辣味,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存根说:“让你尝了不是让你闻。”任二毛轻抿了一口,舌尖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文斌说:“喝酒要屏住气一口喝下去。”任二毛一仰头一瓶盖就全倒嘴里,屏住气一口咽了下去。霎那间一股辛辣热流顺着喉咙流下去,一股辛辣气味又顺着喉咙反冲上来,酒味冲上鼻腔一股呛嗓味冲的他咳嗽几声,眼泪花满眼转。文斌见状哈哈大笑,又倒了一杯递给他说:“再喝一杯就投顺了。”看他接“酒盅”时还有些迟疑,存根忙递给他一个水壶,“不急不急,先喝上一口水压压酒气,不要喝呛了。”任二毛一手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水后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好像真的没前面那杯那么辛辣,下咽时也顺畅多了,又喝了两盅后不但不辣还好像有点甜。看他喝顺口了,文斌倒满递给存根让存根也喝了几盅,而后又倒了几盅自己喝了,然后问任二毛:“你这会感觉怎么样?”任二毛这时感觉脸上发烫几股热流同时向全身扩散,身上也燥热起来,文斌说:“你刚开始喝酒,不能一次喝太多,不然喝醉了会很难受,以后喝酒就会有心里阴影。咱们这里是人情社会,很多事需要在酒场上才好办,咱们北草地人更是如此,有时候家里没有酒场连人都不会招待。招待客人不喝点酒总觉得怠慢了客人。”存根也附和着说:“是的、是的。”文斌瞄了存根一眼说:“你家来客人你舍得摆酒场招待?”存根说:“看你说的,我咋舍不得?”瞄了一眼文斌,又瞄了一眼“酒盅”,伸手端起来说:“我虽然也常喝酒,但到现在还没醉过呢。”文斌白了他一眼说:“你家里来客人你都舍不得拿出来酒招待客人,一天天就在海子家的小卖部里蹭喝人家的酒,看到有酒场就凑在跟前。人家有时面子上过不去给你端来一蛊蛊,也不推辞端起就喝。自己不买酒,就人家出于礼貌给端来的那几蛊盅酒能喝醉?”存根说:“你说人家都热情的端来了,我不喝人家面子上多挂不住,我也是为了给人家面子才勉为其难的喝几盅意思一下。”文斌又白了他一眼“净吹牛逼。”拿起酒瓶将存根刚喝完放下的酒盅倒满,又看了看任二毛说:“这会什么感觉?”任二毛这会觉得脸热心跳,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有一种在云里飞的快感,又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文斌说:“以后干活累了晚上回来少喝点酒还是能解乏的。你今天刚学喝酒,要少喝点,就不给你倒酒了,剩下的酒我和存根喝完后咱们睡觉。”又给他俩安顿了一下干活需要注意的事。存根已经不用多说,主要还是教给任二毛一些干活经验,他毕竟刚出校门,又是第一次出门打工没经验。文斌说着存根不时在旁边附和一句,就这样不知不觉喝完了一瓶白酒后三人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