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场

　　班车来到城山县汽车站，文斌让他们几人卸行李，自己去打问到靖远县的班车去了，等他们几人卸下行李文斌也打问回来了，他招呼几人带上行李来到停车场另一头，那里停着去靖远县的班车。车主看到他们过来忙招呼他们把行李再次装上车顶的行李架，装好行李后他们问车主：“我们几个出去吃点饭能赶上不？”车主直摆手：“赶不上、赶不上，再有不到半小时就发车，直接到地方再吃吧。”等众人上了车，文斌问众人谁要面包之类的，自己下去买，路上饿了时吃上点填填肚子，几人都表示不要，文斌见没人去，自己下去买了几瓶饮料几包面包和一些花生瓜子。班车出了车站大门口停下来，车主下去大声吆喝着揽客去了。这边车还没停稳，五六个提着篮子的老头老太太争先恐后挤了上来，嘴里吆喝着“瓜子饮料、矿泉水，谁要谁要？”“面包、火腿肠、啤酒。”“干炉、果馅、糖棋子。”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见乘客大多没反应，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失望的下了车，这时前排有人要一包瓜子，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抢着从篮子里掏出瓜子递给乘客，乘客随手接过老头的瓜子并付了钱，老太太一脸悻悻的下了车。这时又一辆班车驶出了车站，这群老头老太太又一窝蜂的向着那辆班车跑去，那班车没停下，慢慢的向前走着，有些人追了一会失望的停了下来，一些人不死心，跟在班车后面继续跑着，直到看见车确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返回来接着等着下一辆车出站。
　　班车在盘山路上一路颠着前进，车厢后面的玻璃裂成几块被人用胶带横七竖八的粘连起来，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咯噔噔噔”的响声。车厢地板上的缝隙里不停的钻进来汽车尾气排出来的呛人烟雾，熏的满车乘客不停抱怨，车主沉默无声对这些抱怨充耳不闻。有人忍不了这味道打开车窗，坐在后一排的乘客嫌冷伸手关上窗户，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争论起来，车主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任二毛因为头一天晚上没睡好，再加上车里的气味和这盘山路绕的他头有些晕，他觉的有些恶心，两边的太阳穴有些胀痛，两耳嗡嗡作响。坐在旁边的文斌看他不对劲问他是不是晕车，他说他有点难受，文斌站起来伸手从头顶上面的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说你把苹果搁在鼻子底下，闻着苹果香味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他照做后觉得好多了。他实在有些困，靠着座位背靠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任二毛在睡梦中突然被人推醒，睁开眼睛一看文斌已经站起来对着他说：“咱们到了，下车。”他也赶紧站起来跟着下了车，存根又爬上车顶解开网绳开始卸行李，其他人在下边帮忙接行李，只有任二毛还没从睡梦中回过神来，站在一边呆呆发神。等卸完行李班车走后，任二毛这才有些回过神来问文斌：“咱们这是到了吗？”几人一听哈哈大笑，文斌一边笑一边说：“你这是梦周公睡迷糊了吧，不到的话咱们半路下来干嘛呢？”任二毛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砖厂啊。存根去年来过这里，他的行李又最少，已经提起行李走在前面，其他人也陆续扛起自己的行李跟着存根，文斌看出任二毛的疑惑，说砖厂离这还有三、四里路程要走着去。任二毛行李最多当然也最重，又是最后一个起身，走着走着就渐渐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前面几人看到任二毛落在后面也就慢下来等着他跟上来。文斌说：“一里轻、二里重、三里压的走不动。这点路应该不能说累吧？”任二毛说：“还好吧。”文斌说：“这点路和小红老汉年轻时走过的路相比不值得一提。”任二毛问：“小红老汉年轻时干啥了？”文斌说：“你估计不知道吧，小红老汉年轻时当过货郎。”任二毛问：“货郎是干啥的？”文斌说：“就是背着货挨家挨户卖东西。”任二毛说：“卖东西干嘛不赶着毛驴车卖还要人背？”文斌说：“小红老汉那时是背着货去内蒙，那时市场还没放开。他利用去南川给生产队拉东西的机会偷偷进一些农村人常用的生活用品拉回来，南川离咱们老家一百多公里，那里是周围几个县的货物集散地，商品全、价格低，周围的人都去那里进货。那时交通不好，他来回一次要几天时间，回来后他会把一些日用小商品像梳子、镜子、毛巾之类的打包好背着去内蒙那边换一些羊皮、酥酒、奶酪这样的东西再背回来。他去的内蒙就是和咱们接壤的地方，那里才是毛乌素沙漠，咱们这里只是毛乌素沙漠边缘。那里住的人少又分散，往往几里路上才有一户人家，沙漠里基本没有路，而且到处都被铁丝网围着。人背着东西可以翻过铁丝网，毛驴车要绕着走太远根本没法走。他就背着那些货先找到一户蒙古人家里，蒙古人都非常好客，看到有人来哪怕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也会热情招呼你吃饭住宿，他告诉蒙古人自己是来换东西的，只要价格公道，蒙古人就会骑着马挨着告诉周围的人过来换东西。等第二年他再去时，那户蒙古人就会视他为好朋友，继续热情款待他。”任二毛说：“那他去内蒙那边怎么和人家沟通？他会说蒙古话吗？”文斌说：“和咱们交界地方是蒙汉混居的地方，有蒙古人也有汉族人，大多数是汉族人，除了年纪大一点的老年蒙古人不会说汉语，年轻点的蒙古人大多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当然汉族人也会几句简单的蒙古话。”边走边聊中不知不觉来到砖厂。
　　砖厂负责人带着他们来到宿舍，指了一下其中两间宿舍告诉文斌这两间就是你们几人宿舍，然后安顿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就离开了。文斌、存根和任二毛住一个宿舍，另外三人住一间。宿舍是两排呈“八”字的平房，在两排房子夹角处各有一间稍大一点的房子，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库房，在厨房和库房夹角处空地上长着一棵槐树，靠墙位置堆放着煤炭和柴火。文斌介绍说那边一排宿舍住的是砖机组工人，这边住的是轮窑组工人。进宿舍放好行李，任二毛新奇的打量了一下宿舍，房顶上裸露着席片和柳椽子，墙上是用不知是碎稻草还是碎麦草跟黄土和成的稀泥涂抹过，看样子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匠人抹的，墙面起伏不平还留有道道泥痕，那些碎草沫子裸露出来，墙上像是点上了星星点点的金黄色。一盘大炕占了房间一半的位置，炕上光秃秃的啥都没有，也是用稀泥抹过，可能因为住过人表面裸露的碎草点子倒不多，大概是被睡在炕上的人来回拉扯东西摩擦掉了。
　　现在早晚还是气温较低，加上土炕一冬天没生火，需要烧点火来暖暖房子，文斌让存根去收拾柴和炭生火烧炕。存根说：“二毛比我年轻，让二毛去吧，”文斌说：“他初来乍到哪里也找不到，你是这里的老熟人你让他去找？他啥都找不到，你费半天的劲给他指点解释，有这功夫你火都已经生好了。”任二毛说：“没事，让我和存根一起去吧，和他找一次下次我就能知道在哪了。”文斌喵了一眼存根说：“你看看人家二毛就比你学习能力强。”存根嘿嘿一笑说：“当然了，二毛念的书就比我念的书多。”文斌说：“这和念书多少关系不大，你主要是懒的不想动。”存根还想争辨，文斌挥了挥手说：“不和你争辩了，你快去找东西，我简单打扫一下房子。”弄好这一切，任二毛迫不及待问文斌和存根想不想出去转一圈看看，文斌说：“我就不去了，让存根陪你去，顺便让他给你讲一下咱们干活的流程。”
　　存根先带着他来到制土坯场地，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土坯制作过程。接着他们跟着拉着架子车的工人来到晾晒场，这里已密密麻麻的码好了很多架整整齐齐像一堵堵墙似的土坯。他们看着工人熟练的码着土坯，任二毛一时竟看的有些呆了。只见那工人伸出双手同时用力把土坯夹在双手之间从架子车上迅速转移到坯架上，噔、噔、噔，快的他都没看清工人是怎么码的，几块看着还有些湿软的土坯就被整齐的码起来，每块土坯之间距离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坯架上下一线笔直。存根介绍说因为刚生产出来的土坯还比较软，如果坯架在码的过程中码偏了，不管偏向哪一边当时可能看着好像没啥事，过一会儿它就会轰然倒塌。所以每个人负责一架坯架，意思就是这一架土坯只属于你一个人，你把这一架全部码完整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架，这个过程中如果你码不好发生坍塌，你不但白拉了，而且你要负责把坍塌的部分修补好，还要把损坏的土坯拉回去投入回收口重新生产，所以哪个工人都不敢马虎。等这些土坯晾干了以后，就是咱们的工作了。任二毛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咱们做什么？”存根说：“等这些土坯晾干后，咱们把它们装上为咱们特制的架子车，拉进砖窑里再次码好，后面就交给烧砖师傅。等烧砖师傅烧好砖后，再后面就交给出砖手。出砖手负责把烧好的红砖再次装车从砖窑拉在外面场地上码起来。因为砖窑是环形的，点着火后就不熄火，一直在转圈烧，前面土坯装进去码好，紧跟着烧砖师傅烧制成砖，后头烧好的砖又被出砖手拉出去，拉出去后砖窑里空出来的位置咱们继续装进土坯，就这样一直转圈循环，这环形砖窑就像车轮似的一直不停转圈，所以这砖窑又被称为‘轮窑’。”这让他想起了学校操场的环形跑道，也是这样一个圈，如果两个跑步速度差不多的人从跑道两头同时开始顺时针转圈跑，看上去像是你追我的同时我也在追你，短时间倒也是谁也追不上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