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妈妈不见了（3）

　　“好吧。”马彩虹说，“我不看电视，没意思。我们俩还是到外边转转吧！”马彩虹说着，招呼尉迟后裔，“咱们从超市里走，顺便拿点儿零食路上吃。”说着话，一眼瞥见地上的陆矬子那只鞋，“爸爸我把舅舅的这只鞋放超市，省得放家里齁臭的熏人。”
　　“行，你要嫌臭不愿意拿，我待会儿去超市拿韭菜时候拿过去也行。”
　　“我拿吧！”马彩虹说，弯腰刚拿起鞋，突然扔掉了，“他的鞋咋腥了吧唧的有一股特恶心的味儿呀？”
　　“一个刚从脚上掉下的鞋，顶多是臭味，怎么会腥了吧唧的呢？我瞧瞧。”马青山拿起鞋子特意放鼻子底下闻闻，“还别说，好像是有一股血腥的味儿。这只鞋这么新，看样子他也就刚穿上脚没几天，怎么会有腥味呢？是不是鞋底子上踩着什么有腥味的东西了？”马青山翻过来瞧瞧鞋底，“彩虹你眼尖，快过来看看，鞋底的花纹上好像有血。该不是陆矬子把咱家的大黑杀了吧？大黑最烦他了，见着他就汪汪，气得陆矬子说过好几次早晚要把大黑杀了。”
　　“咱家超市里的大黑好好的呢，刚才我去超市找我妈，还一个劲儿冲我摇尾巴呢！”马彩虹从父亲手里接过鞋，“可不嘛，鞋底儿的纹路上有血，只不过沾上一层土不太明显。”
　　“鞋的主人不会是杀人逃跑了吧？”一直没言语的尉迟后裔拿过鞋看了看。
　　“就他那德性，还敢杀人？再说他杀谁呀？爸，您天天长在棋牌室里，没听说咱村谁家有人被杀了吧？也没听说有谁失踪了吧？”
　　马青山摇头：“棋牌室里每天都有十几二十几个打牌的，今儿个你们去的时候虽说只有我一个，可棋牌室主人说，常来棋牌室打牌的人一早晨遛完弯都来报道过，说今儿个过八月十五节，不打算来棋牌室打牌了。要是村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帮人遛了一早晨的弯儿早就知道了，能不在棋牌室里说？”
　　“可是……”尉迟后裔吞吞吐吐想说什么又没说。
　　“瞧你吞吞吐吐的样子，哪儿像个男人？有话你就快说，有屁你就快放。”马彩虹在男朋友面前强势惯了，虽然当着父亲的面，也没给马家未来的女婿留一点儿面子。
　　“阿姨不是找不着了吗？会不会被这个鞋子的主人祸害了？”
　　“完全有可能。”父女俩大吃一惊，说出的竟是一样的话。
　　在父亲马青山看来，陆矬子和自己媳妇勾勾搭搭几十年，恨不得一时灭了他这个碍眼的灯泡丈夫，早点儿和媳妇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早点儿成为马家名正言顺的男主人。一块儿打牌的牌友经常提醒他：“要提防陆矬子和你媳妇对你下黑手，看着不祥时早点儿退出，自己再找个媳妇。总比当个常年被戴着大绿帽子的丈夫强吧？”马青山也曾经把这个想法和媳妇讲过，说：“你什么时候想和我离婚和陆矬子结婚，早点儿言语声，我绝不阻拦你们俩的好事。”
　　当时媳妇听了他这句话还哭了，说：“咱俩自由恋爱结婚，那时候我家什么情况你家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你父母身体不好，家里特别困难；我爸爸心眼灵活，老早就经商，家里条件在村里是最好的，因此父母坚决不同意咱俩的婚事。是我瞒着父母偷偷住进你家里，将生米煮成熟饭，父母不得不同意。婚后我像对待自己的父母一样伺候你爹妈，因为生活困难，连孩子都不敢要。直到你父母死后，咱们才敢要第一个孩子。谁知孩子五岁时淹死了，第二个孩子三岁时又被疯狗咬死了。生彩虹时，咱俩都三十五六了。彩虹几个月时，我听了陆尚荣的话舍下你和闺女去北京当保姆。不是我心狠，是穷怕了啊！”媳妇说，“现在我特别后悔为了挣那每月一万块钱离开你，离开孩子，离开家。可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吃？上了陆矬子的贼船再也下不来了。为了咱家开这个超市，陆尚荣拿了不少钱。他曾经威胁我，如果我敢半路上把他抛弃，他绝对不放过咱全家。陆尚荣说了，他一个老光棍什么都不怕。”媳妇说到这里还抱着他哭了，说，“你和彩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要是离开了我，我还有什么活头呢？我知道因为我你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我没法摘下你头上的绿帽子，能够补偿你的也就是金钱了，只要你愿意，只要你高兴，天天在棋牌室里打牌都行。看见你高兴，我就觉得身上的罪责减轻了。今生今世我没有别的盼头，只盼望陆矬子早点儿死，我早点儿从他的压迫中解放出来，早点儿和你恢复正常的夫妻关系，做你一辈子好媳妇，心甘情愿伺候你一辈子。”
　　媳妇的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她和陆矬子现在的关系是被迫的，不是自愿的，媳妇有把柄在陆矬子手里，她不敢不这样啊！尉迟后裔说的媳妇被陆矬子杀了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看来，陆矬子说你妈去北京进盐的话肯定是瞎话。他拎个大旅行袋匆匆忙忙上了公共汽车，说不定是杀了你妈妈逃跑呢！”马青山对女儿说，“要不我们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你妈妈失踪了？”
　　“不行吧！据我所知，二十四小时找不见人才可以报失踪呢！我们再找找吧，明天这时候找不着再到派出所报我妈妈失踪。”
　　“我们三个在超市里再好好找一下阿姨，实在找不着了，再报案。”
　　“我们现在就去超市里找。”
　　三个人在超市里又找了一遍，除去那只盖着木头盖子腌咸菜疙瘩的大缸没掀开找，旮旮旯旯都找遍了，仍然一无所获。这中间父女俩又给冯连琴拨了好几遍电话，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Sorry…”
　　从超市里出来，三个人又满怀期望地向村委会走来。
　　冯连琴特别注重和村干部搞好关系，每逢五一劳动节和十一国庆节及春节这三个重大节日，她都骑着小三轮车拉一小车吃的喝的送到村委会，再由支书马国强和村委会主任马玉木分给大大小小村干部。马青山想，没准儿马国强和马玉木今儿同时在村委会值班，冯连琴送礼物以后，见村主任和支部书记同时在，就待住了。说不定此刻，媳妇和村长书记正聊得热烈呢！
　　进了村委会大门，马青山一路小跑抢先进了村委会主任马玉木的办公室。马玉木正趴在办公桌上写什么，抬头见是马青山，调侃说：“大叔您可是稀客，怎么没在棋牌室过节到村委会来了？是不是走错门了？”
　　“我可没工夫跟你调侃，你婶儿不见了。我来村委会是来找你婶儿的。”
　　“怎么会呢？她昨儿给我们送来一小车吃的喝的时候还说呢，彩虹妹妹找了一个有钱又英俊的对象，今儿个带回家，还要邀请我们去县城的饭店吃饭呢！我婶儿是不是怕花钱请我们故意儿躲起来了呀？”
　　“玉木，叔儿没和你开玩笑，你婶儿真的不见了，我和彩虹还有彩虹的对象都找了半天啦，也没见着你婶儿的人毛。”正说着，马彩虹和尉迟后裔也进来了。
　　“大哥，我妈妈没到村委会来吗？”马彩虹一进来就问。
　　马玉木摇摇头：“刚才我这儿还和大叔说呢，婶儿说今天你带对象来，还要请我们吃饭呢！”马玉木指指挨着马彩虹站着的尉迟后裔，“这位就是妹子的对象吧？真俊。”
　　“是。”马彩虹说，指着马玉木告诉尉迟后裔，“这是我大哥。”
　　尉迟后裔叫了一声大哥，马玉木高声答应，拉开抽屉拿出去几张钱：“头一次见面，算是大哥的一点儿小意思吧！”
　　马青山把钱给推了回去：“都火烧眉毛了，玉木你就别搞这一套了。等找着你婶儿，你花钱的机会有的是。你婶儿既然没到村委会来，你帮我们想想，她还能到哪儿去？”
　　“我往覆膜厂打电话问问。覆膜厂有几个外地打工的小姑娘，我婶儿心眼好，逢年过节的常给这几个外地小姑娘送吃的去。说不定这会儿正在覆膜厂呢！”马玉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下，通了，覆膜厂副厂长接的——几个外地小姑娘中的一个。副厂长见马玉木问开超市的冯连琴在没在他们那儿，小姑娘说：“我们晚上吃包饺子，正想请冯阿姨过来吃饺子呢！冯阿姨这会儿不在超市会去哪儿呢？”马玉木说：“如果冯阿姨一会儿去你们那儿，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村委会找她有事。”
　　马青山带着闺女和未来的女婿找到天黑，也没找着冯连琴，打电话仍然是关机。
　　“爸爸，陆尚荣是不是因为和我妈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被您发现了，就私奔了呢？”灯底下，仨人坐沙发上愁眉苦脸，马彩虹问马青山。她早就有这个疑惑，早就想问爸爸，可是当着男朋友的面一直忍住没问。让尉迟后裔知道自己妈妈作风不正，丢人不说，尉迟后裔怎么想？有其母必有其女，他以这个为借口要是甩了自己呢？可是，现在顾不得这些了，找到妈妈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