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我爷爷或者瓦十丑与兰花交流到这儿，最后问兰花，咱们瓦氏族人是不是被黎树凡给灭了。兰花说，没听见被灭的动静，估计没被灭，而是躲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爷爷或者瓦十丑说，最好没有被灭。兰花说，倘若被灭了，你是不是要找黎树凡出气呀，可是人家黎树凡已经被灭了呀。我爷爷或者瓦十丑说，我知道黎树凡已经死了，可没有死的罪魁祸首呢？兰花说，土匪头子黎树凡就是罪魁祸首，除了了黎树凡，还有谁呢？我爷爷或者瓦十丑说，我不知道还有谁，但我相信还有人是罪魁祸首——
　　就这样天已朦朦亮，爷爷是领悟到事情的真相了。但他不告诉兰花，他不想跟兰花讲出自己的秘密。爷爷或者瓦十丑丢了一些银两给兰花说，这些银子足以可以让你生下一个孩子了，还有后头的生计也没问题，因为他附带送了一小块金砖给兰花，并再三提醒兰花，财不可外露，一定要保守好，今后还得好好活下去。兰花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拿点银子就抛下我想跑啊——
　　爷爷或者瓦十丑说，我不是跑，而是去前方打仗。兰花央求道，能不能不走，打仗又不缺你一个，我们就在竹林湾重建家园好好活下去吧——
　　爷爷或者瓦十丑说，如果不把侵略者赶出去，如果继续让侵略者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践踏，你以为我们还能够好好生活下去吗？所以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女人，留下这些银两好好生活下去吧，如果有来世，我会回竹林湾来与你共处的。说罢，还未让兰花开口，就打了一声口哨，那野兽队伍就跑拢来了。于是兰花看着爷爷或者瓦十丑骑着他的棕红色的高头大马，带着他的野兽队伍磕磕绊绊地走了——
　　兰花分明看见澹家桥的后山脊梁上有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在那里慢悠悠地啃着秋天留下的青草，可就是未留下野兽队伍和爷爷或者瓦十丑的身影——
　　三十九
　　是的，爷爷是将那匹高头大马留在澹家桥的山脊梁上了，可他与他的野兽队伍却进入了澹家桥澹保长家。他在澹保长家龙门前端起那杆德国制造的转盘机枪朝天放了一梭子子弹，哒哒哒——然后又嚷道，澹保长家的人们，全部给我滚出来，否则老子放野兽进来了。爷爷这一通操作没有吓着澹保长和他的保丁，可却吓着他的仆人们了。陶石头举着那挺歪把子机枪打算进行顽强抵抗，可他那一套技法还没完成一半，就被野兽擒住了，那是一匹豺狼，爷爷唤它叫大犬，大犬一跃而起，咬住陶石头的手臂，让他浑身酥麻和软弱下来，还有别的保丁也是如此，也是被爷爷或者瓦十丑控制了。他们像一群残兵败将一样，统统从屋子里钻出来站在龙门外头。最狼狈的是澹保长，那只猴子骑在他的脖子上不说，还故意用它的男性生殖器肆意侮辱和顶撞他的脖子，让澹保长感觉到百般的搔痒和难受。他也试图反抗过，可刚举起手，就被猴子给抓得鲜血长流，所以他就只能忍受着这百般的羞辱，勉强从屋子里钻出来，站在龙门外。澹保长家人看见这个装扮奇特的爷爷或者瓦十丑，不住地追问爷爷，伙计，你是从哪里来，这是要往哪里去？
　　爷爷或者瓦十丑放下狠话，谁也不要多嘴多舌，谁要是多嘴多舌，我要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我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我今天是来烧房子的，只要你们规规矩矩地站着，我保证不让你们受到伤害，谁要挑战我的底线，谁就命丧黄泉，不信你可以试试——说罢，爷爷或者瓦十丑又举起那杆德制转盘机枪哒哒哒哒地放了一梭子子弹——澹保长也只能在内心深处质问，你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气场——陶石头想反抗，可被澹保长唏嘘的目光给镇住了。大家都保持沉默，也就是说大家都怕死，抑或正如俗话所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房子没了可以重建，而人没了，什么都毁了——
　　很难张嘴的澹保长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张开了嘴说，请问英雄，你这副打扮，你到底是谁呀？爷爷或者瓦十丑提高嗓门嚷道，你甭管我是谁，你跟我跪下说话，我有话要问你，如说假话，谨防我的子弹不长眼。澹保长说，跪下就免了吧，你如实问，我如实答便是，你看如何，英雄——爷爷或者瓦十丑强调道，不跪吗？那我就先把你毙了。于是一梭子子弹朝天开去，哒哒哒——澹保长并非被子弹吓跪下的，而是感觉形势严峻，一旦对抗，爷爷或者瓦十丑的野兽队伍将会一跃而起把澹保长一家撕得粉碎——
　　澹保长始终是老滑头，他说，你要问就趁早，否则我会变卦的，反正我的女儿已经死了，我也没有什么牵挂了，虽然我有一个老婆，可是我死后，她就自生自灭吧。爷爷或者瓦十丑通过兰花的嘴里知道，的确澹保长患癫痫病的女儿已经死了。所以瓦十丑只能问澹保长，那我问你，竹林湾院内的房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安排人给点的？澹保长以为爷爷或者瓦十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狡辩说，我啊，没安排，是汪朝普与黎树凡之间闹矛盾造成的，至于这里面的那些勾勾扯扯的事情，我可丁点儿不清楚。爷爷或者瓦十丑听出了澹保长这些狡辩之词，实际上，澹保长大老早就自私自利地活着，他根本不在乎他患癫痫病的女儿，他所谓的要爷爷或者瓦十丑做他的女婿，也是假的，他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其目的是知道爷爷或者瓦十丑会逃婚，从中作梗，击垮竹林湾瓦氏族人，让瓦氏族人不得安宁。澹保长以为他用耍赖的态度就可以蒙混过关，爷爷或者瓦十丑历经了两三年的抗战经验，早就练就了他那颗坚强的抑或坚定的心，他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像澹保长这种腐朽思想的人，竟然会因为他女儿的死而以烂为烂地活着，谁信呢，这不过是一种心理战术。就像爷爷或者瓦十丑的野兽队伍看见装死的日本鬼子一样，他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谁知道豺狼或者野猪要掐住他的脖子时，他蓦地站立起来，结果还是被爷爷或者瓦十丑一梭子子弹扫成了筛子眼彻底地躺下了——
　　爷爷或者瓦十丑说，你可没有说实话，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爷爷或者瓦十丑正端起那杆德制转盘机枪打算朝澹保长开火的时候，澹保长惊恐地称，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爷爷或者瓦十丑说，那你好好说，最好说人话——
　　澹保长说，的确以前我联系过黎树凡，我的想法是铲除竹林湾瓦氏族人，是的我是出于嫉妒才这样做的，但是黎树凡在竹林湾问题上一点儿不单纯，某种意义上讲，甚而还相当复杂，复杂的因素是由于汪朝普的介入，这当然是竹林湾最不理智的做法，因为汪朝普在雷达鸣的问题上，跟黎树凡结下了深仇大恨，汪朝普一直在伺机报仇，黎树凡的人被汪朝普杀掉也在情理之中，黎树凡一直在想，倘若竹林湾瓦氏族人不给汪朝普提供方便，相信汪朝普也掀不起多大风浪，就是因为竹林湾人这一举措让黎树凡非常寒心，所以他才向竹林湾复仇，烧毁了竹林湾的房屋。爷爷或者瓦十丑说，你是怎么知道竹林湾的房屋被黎树凡烧掉的？澹保长说，有人来报说，黎树凡烧掉了竹林湾的房屋，说黎树凡还驻扎在竹林湾祠堂内，等待竹林湾瓦氏族人出来，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干掉竹林湾瓦氏族人。我听到这种说法后，才组织人夜晚去祠堂偷袭黎树凡，把他们一锅端了。澹保长也并非编造故事而蒙混过关，仿佛都是真实写照，但他忘记了他通匪的事实，试图霸凌竹林湾瓦氏族人的事实，可以不说忘记，而是他故意掩盖他的内心，而这一点内心，早已被爷爷或者瓦十丑从兰花口中掏出来了，哦，可以不说掏，而是兰花有意从口中流露出来的。兰花的故事中自然地流露出澹保长的狼子野心。爷爷或者瓦十丑提高嗓门嚷道，行了，不必讨好卖乖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了。所有人给我站好，一动不动，要有半点差池，你就去死，当然有野猪和豺狼把守着，澹保长的人果然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然后爷爷或者瓦十丑命令道，猴子，给我一火点了——
　　猴子果真把澹保长的小院一火给点了。那不过一个小庭院，燃烧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在燃烧的过程中，仿佛传来一阵尖叫的声音，此时此刻，爷爷或者瓦十丑命令豺狼：大犬，你去把人救出来——大犬，哦，不，是指的豺狼钻进火海从后门救出了一个女子，它把她周旋了一圈才拖到龙门外来。虽然这女子蓬头垢面的，但从脸相上来判断，身材还是生长得满利落的。此时此刻，那个穿着围裙的厨子嚷道，小姐——爷爷或者瓦十丑命令厨子，你去扶住她，厨子便去扶住女子。爷爷或者瓦十丑问厨子，她是谁？厨子看了看满脸僵硬的澹保长，见澹保长没有任何暗示，便说，她是兰叶小姐——爷爷或者瓦十丑才知道在兰花的故事中，还有故事。既然这点秘密被厨子揭穿了，澹保长觉得也没活下去的必要了，他便揭开伪装，直冲火海——
　　澹保长直冲火海又是演的哪一出呢？只有厨子能解释这一切：
　　这还得从民国时候地方上对生育的奇葩现象说起。民国时期的生育状况，或者更早时期，在别的地方，不是挺清楚，然而相传在竹林湾和澹家桥一带却不容乐观。单单作为澹家桥澹保长和竹林湾院内，其生活条件还是跟得上的，但澹家桥除澹保长和竹林湾院内人家以外，其生活条件还是比较差的，多数人家都处于饥寒交迫或者水深火热或者更浪漫一点说衣不蔽体。可是其医疗条件却是水到极点。即使生活条件好的人家，依然遭遇医疗条件的局限，所以孩子生下来就病，病了就死的现象比比皆是——
　　所以能够让妇女生双胞胎，那可以说是极其罕见的，就甭说生三胞胎了。奇了怪了，澹保长家就生三胞胎了，而且三个都是女儿。就是最小的个女儿患的癫痫病。但是在澹保长认为，这是他人生的耻辱，他的意识中，或者说白了，在竹林湾与澹家桥沟河二岸的人，通俗地认为双胞胎都是一种灾难，就更不提三胞胎，这是一种超纲，这是一种牲畜的修为，人的生育要学习牛，一胎一牛，而不应该学习狗、猫、兔、羊，更不能学习猪，猪的生育是，不上五胎，那是猪的奇葩，或者属于非正常性生育。所以澹保长比较奇葩的是，在向外公布的时候，只公布他们家那个患有癫痫病的女儿。那个患癫痫病的女儿是小女儿，叫兰草；送到黎区长家的女儿，是老大，叫兰花；那个独守闺房的女儿是老二，叫兰叶。其间澹家桥与竹林湾院内联姻的就是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