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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刑场挥刀斩同门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4-15 10:59:54      字数:5072

  “月仙儿!”我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不知为何,此刻真真切切见到她,心底竟莫名翻涌起一股浓浓的恨意,与先前的思念、惊喜、疑惑缠缠绕绕交织在一起,犹如海天交界处翻涌的浪花与缥缈的浮云,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爱她多些,还是恨她多些。
  “嘘,别那么大声,会被外面人听到的。”她又被我看得耳尖泛红,可这次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开我的视线,反倒就那样含着笑意,静静望着我。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啊?”我想到这里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她竟能悄无声息溜进来,难不成,她真的是个能来去自如的鬼仙?
  “你先别问那么多,我被爹爹关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先带你出去再说。”
  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只觉得纤纤笋指,温润如玉,触感真切得不像幻境,先前所有的疑虑,都在这一握间烟消云散。
  “你这是怎么啦?”她笑着轻轻抽了抽手,脸上漾开一片淡淡的红霞。
  要是我天天见到她,是绝对不敢有这般冒失举动的,可此刻握着她温热的手,我却彻底放了心——这个月仙儿绝不是鬼魂。
  
  我也知监狱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只见她身姿轻盈,在一间间囚室间熟门熟路穿梭,步履轻悄得如同踏在自家后院,忍不住问道:“月仙儿,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她回眸望我,笑靥嫣然,一句话也没说。
  我又问道:“小师妹呢?你知道他们关在哪里了?”
  她垂落眼睫,纤纤细指轻轻捻着青衣衣角,声音细得像一缕晚风:“你……心里只惦记着小师妹,便从未想过,我也一直在等你吗?”
  我急忙分辩:“那座花园我夜夜都去,却始终没等到你。”心底又暗暗恨道:可你明明说过,还会再来见我的,怎么就一去无踪,让我等了这么久?
  她轻声笑了:“这也怪不得你,我被关起来了呀。”说着抬眼望我,轻声追问,“你……真的天天都去找我呀?”
  她的声音骤若藕丝轻断,似是自言自语:“其实……我也天天都在想你。”
  就算是再笨的人,也能听出她话中之意。我心中一阵狂跳,刹那间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之人了。
  我一时情动,就得意说道:“仙儿,这几日我还为你做了一首诗,只是……还未曾写完。”
  她微微一怔,眼中满是讶异,掩唇轻笑道:“啊?你还会写诗?我以为你只会舞刀弄枪呢。”
  “我会的可多啦,在古松我可是什么都学,天文、地理、工程、炼金……”我一口气说了好多,恨不能向她证明,我就是天下最优秀的人。
  她只是抿着唇,安安静静望着我笑,我更急了,也不管我说的这些跟她全然无关,张口便将这几日憋在心里,只写了开头和结尾的歪诗念了出来:
  
  当喧哗的萤火放开
  蒙住我眼睛的双手
  黑色繁星双双
  细语于白色夜空
  赧然暗香依约
  羞红了垂眉枝头
  
  当檐角的风捻开
  囚着思念的重楼
  青衣风袂双双
  软语于荒园秋千头
  竹笛余音宛转
  吻软了星河缓缓流
  
  当落寞的萤火垂下
  她含着星儿的眼睑
  凹陷的残梦
  依旧留着月亮的惆怅
  一枕清光踏遍
  寻她梦里未谢的香
  
  在梦中我们不再孤独
  并肩看尽人间朝暮
  萤火作灯白云为褥
  风也软了两眉弯
  梦醒以后我依然是我
  只是不知谁在我的嘴留下唇印
  我的脸又淌着谁的泪珠
  
  等我念完诗,才发觉我俩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在了一起。我的心轻轻一跳,原来她真的能读懂我诗里的心事,可不像小师妹看见我写的诗,随手便丢在一旁。
  我们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沉默却不尴尬,彼此的心事,早已不必多说。
  我突然问道:“月仙儿,为何你的头发是银色的,跟我们都不一样?”
  她垂眸轻笑:“我生来就是这样的啊,爹说是来自我娘的遗传,他说我长得就跟我娘月瑶霜一模一样。”
  月瑶霜!
  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脑里。
  这个名字,阴阳王只跟我提过一次,通常我是记不住人名的,却牢牢记住了这个害惨阴阳王的毒蝎女人。
  “你的爹……是阴阳王?”我失声问道。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我握着她的手,触电般猛地松开。
  她竟是阴阳王的女儿?那……那岂不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我脑子嗡嗡乱响,一句话也说不出,犹如爬到最高处的过山车猛地冲到了底。
  我又想起刘牢芝说过,新堂的孩子,从小就被强行与父母分离,将来就算娶了自己的亲姐妹,也浑然不知。
  一瞬间,所有惶恐、无措、茫然,全都化作了焚心的怒火,不是对着阴阳王,而是对着我曾奉为正道的新堂!
  自我踏上外界天地,便觉得长生城处处荒诞,人戴鬼面,行阴私事,藏污纳垢,毫无道义可言。可我就没好好想过,真正最荒诞、最残忍的,难道不是一直教我辨正邪、分善恶的新堂吗?拆散骨肉,隐瞒身世,让我们至亲相见却不相认,甚至生出这般禁忌的情愫,让我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踏入人伦的深渊,这才是天底下最恶毒、最无耻的骗局!
  月仙儿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儿,小声啜泣起来:“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爹是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介意的……”
  我心里苦涩得翻江倒海,却半句真话也说不出口。
  她哪里知道其中的原委?她不知道,我不是介意她是阴阳王之女,而是因为——我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啊。
  可我不敢说,半个字都不敢。
  我太清楚了,一旦把这残酷真相说出口,她此刻的难过,会放大一千倍、一万倍,直接坠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里。
  我只能任由爱意、惶恐、恨意、隐忍在心底缠成死结,勒得我心口生疼,疼得撕心裂肺,却半句也不能言。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惊呼——那是小师妹的声音!
  小师妹她出事了!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再也顾不上身旁的月仙儿,猛地跳起身子,循着声音疯了一般冲了过去。
  冲到一间偏屋门口,就见一个黑黢黢的壮汉,正将小师妹狠狠扑在地上,又伸手去扯她的裤脚,急得小师妹哭喊着拼命挣扎。
  是醉酒鬼的手下,那个力大无穷的傻三儿!
  先前得知身世的惊惶、被命运捉弄的怒火、对这荒诞世界的愤恨,本就堵在胸口无处发泄,看清眼前这一幕,怒火瞬间炸穿胸膛,像火山喷发一般,烧得我眼底只剩杀意。
  我本欲拔出腰间短剑,直刺他的心口,可转念一想,这恶奴的脏血若是溅到小师妹身上,只会让她更受屈辱。
  心念电转间,我纵身而上,右脚狠狠踹在傻三儿的太阳穴上,未等脚落地,左脚又顺势踹在他的腰眼上,两下干脆利落,直接将这壮汉踢得滚向一旁。
  那傻三儿真是皮糙肉厚,挨了这两脚,竟跟没事人一般,一骨碌爬起来,见到是我,跪倒在地,嘴里呜哇乱叫着讨饶,模样卑微又猥琐。
  我半点恻隐都无,眼底只剩杀意。
  在这长生城里,他是最底层的走狗,可我早看出,他也是最丑恶、最凶狠的角色。他自个受到醉酒鬼他们的屈辱越重,就越将之十倍百倍发泄在比他更弱的人身上。
  我握紧手中短剑,手腕狠厉一扬,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我将自己对这长生城、对新堂、对这荒诞命运的所有愤恨,全都宣泄在了他身上,看着他倒在地上,脖子上鲜血泉涌般喷涌,彻底没了气息,我胸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几分。
  月仙儿扶起小师妹,柔声道:“绯绯妹妹,你有没有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师妹依然止不住抽泣:“这个坏蛋……把我从牢里拖出来,就要,就要……”她长在古松,从未见过这般丑恶的恶行,又是惊吓又是委屈,忍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扑进了月仙儿怀里。
  月仙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柔声问道:“其他人呢?你没和他们在一起吗?”
  “我也不知道……师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师妹哽咽着,这才察觉身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她打量着月仙儿那头耀眼的银发,低声道,“你……你就是月仙儿姐姐?”
  月仙儿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地点了点头。
  小师妹怔怔地看着她,忘了哭泣,喃喃道:“月仙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师哥天天都惦记着你。”
  我偷看了月仙儿一眼,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慌忙别开眼,心里真是难受得快要窒息。
  这时,小师妹回过神来,看着地上傻三儿的尸体,缩在月仙儿怀里,又怕又委屈,抽噎着看向我:“师哥,你怎么就杀了他呀?他不是已经求饶了吗?侠客不能乱杀人的……你、你怎么能这样……”
  唉,这个小师妹,从小听着古松师傅们讲的侠客故事长大,总以为世间人人都如书中那般是非分明,却不知这世间根本没有那么纯粹的善恶。
  在我看来,那些书上的大侠,个个都迂腐得很,脑筋简直锈透了,尤其是什么以德报怨,费尽千辛万苦,牺牲了无数的人,最后终于抓住恶首,却简简单单就将其宽恕了,美其名曰“侠义”。
  可真正的大侠,就应该爱憎分明,帮理不帮弱。
  对恶人心软,就是对好人残忍;宽容歹毒之徒,实则就是沦为恶人的帮凶;苛刻行善之人,只会让世间再无人愿意守善。
  傻三儿这种人,根本不是一时之恶,是从根上烂透了,没有任何教化的可能。今日饶他一命,明日便会有更多无辜之人遭他毒手。
  可这些道理,怎么能跟小师妹讲得清?
  见我不发一言,默默擦去了剑上的血迹。小师妹更来了气:“师哥,你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你就想留下来当教主,你就想留下来跟月……师哥,你已经变啦!”
  月仙儿也不说话,抱着小师妹静静看着我,大概心中也在怪我吧。
  
  三人正沉默无言,房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
  来人那副独有的鬼面,我一眼便认出是火九。
  他见到我,依然恭恭敬敬:“副教主,我找了您好久,快跟我走!再晚一步,您的师弟们怕是性命不保。”
  一听说狗尾巴他们有难,我也没多问就要跟他离开。
  待火九转身先行出了房间,月仙儿便从暗处闪身出来,压低声音对我道:“我不方便露面跟你同去,你先走,我会在暗中跟着。”
  我心想有道理,对小师妹叮嘱道:“小师妹你就跟着仙儿姐姐,一切都听她吩咐,遇事不要自作主张。”
  小师妹点点头,我也知道,后半句叮嘱多半是白说,可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想让她们二人互相照看,绝不能再出半点意外。
  我快步跟上火九,一路疾行,暗暗心惊,此人轻功之高,出乎我的预料——他分明还刻意放慢速度迁就我,否则我根本就跟不上他的步伐。不过此时,我脑子里满是狗尾巴他们的安危,此事就顾不上细想了。
  
  我们转入一间似是刑房的屋子,阴惨惨,昏沉沉,只点了几盏牛油灯,火苗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屠宰场中的血腥味,四周陈列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刑具,锈迹斑斑,上面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屋内跪着三人,另有一人负手傲然立在正中,鬼面覆脸,身形挺拔,正是阴阳王。
  见到我们,他开门见山:“我已与长老们商议过了,副教主与此事并无干系,但这三个叛贼,绝不能轻饶,现在就请副教主来,亲自监斩这三个叛徒。”
  地上跪着的正是狗尾巴、大师兄与刘牢芝,一听是我,狗尾巴当即哭嚎起来:“师兄!救命啊师兄!”
  大师兄急着分辩:“雨师兄,今早之事,全都是别人逼我们这样说的,不干我的事啊!”
  刘牢芝也跟着哭喊:“小兄弟,刚才那些话,全是扇里风和醉酒鬼逼我们的,不然他们就要把我们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啊。我和大师兄哪是不讲意气的人,你看我们浑身都被打烂了,也不肯出卖你……”
  见刘牢芝越说越乱,大师兄连忙抢话:“他们见我俩不招,就给我们灌了迷药,我们才胡言乱语的!雨师兄,你可千万不能信他们的鬼话啊!”
  这两人的鬼话我是一句也不信,只是心底寒意翻涌——长生城这些人,心思竟歹毒到这般地步!逼我亲手杀了自己同门,彻底斩断我与古松的所有牵连。
  再看眼前的阴阳王,连月仙儿是我亲姐姐都一直瞒着,背地里还不知藏了多少谎言与算计,越想,心头的怒火与寒意便越盛。
  大师兄见我接过了阴阳王递来的行刑刀,慌了神,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破口大骂:“好你个雨霁,狼心狗肺,背叛师门,贪图富贵,将来你定不得好死。”
  刘牢芝还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辩解,狗尾巴只顾着干嚎,眼泪没掉几颗,鼻涕淌了一脸,哭喊道:“师兄啊,好师兄!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低头盯着手中的行刑刀,刀背厚重,通体乌黑,一看便知早已饮过无数人血;指尖刚握住刀柄,耳边竟似幻听到无数冤魂的哭号。
  不知为何,我心中却惦记起小师妹,此刻她定然被月仙儿死死拦住了,否则以她的性格,早冲了出来,要与阴阳王拼个你死我活。
  我忽然怔怔想到: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小师妹,是风师傅逼她杀了同门师弟,不然就杀了我,她会怎么做呢?
  小师妹啊,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抗命不从,不光是我,连你也必死无疑,这长生城里,不知还藏着多少像傻三儿那般穷凶极恶的恶徒啊。
  只要杀了这三个讨厌鬼,我和你便能暂时安全,也能换得阴阳王和长老们几分信任,日后再想逃出这牢笼,或许还能多几分机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师妹那句“师哥,你已经变啦”,便在我耳边轰然响起。我心里苦笑一声:“傻丫头,你倒说说,你看出我哪点变了?”
  “副教主,还不快些动手!”阴阳王见我犹豫不决,语气一沉,冷冰冰催促道。
  我下定决心,咬牙闭眼,举起沉重的行刑刀,不假思索就挥了下去。我不敢去看,根本不知道这一刀砍向了谁,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穿了整个刑房。
  我依旧闭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实在是不愿相信月仙儿就是我的亲姐姐啊!
  阴阳王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隐瞒了女儿的事,得知我与她相交后便将她囚禁。这一桩欺骗,足以说明,还有很多事他都瞒着我,我多半就不是他的儿子。
  我真的,一点也不愿意相信,我就是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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