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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4-15 22:40:22      字数:3391

  任二毛面向窗户懒懒的斜躺在床上,木床紧挨着窗户,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斜照进来明媚又刺眼,他闭着眼睛任由这温暖的阳光轻柔的抚摸着脸庞,年轻稚气的脸庞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粉嫩红润的光泽,他看似享受着这美好时刻实则内心苦闷不已。这几天村里的小伙伴们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开学,可他还没想好自己到底要干啥,前几天他还能出去砍一些树枝来逃避一下,干活时就不会想那么多了,现在砍刀也崩口了,父亲还没有去镇上处理好。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母亲应该是去喂羊了吧,刚才还听到她在院子里咳嗽几声,这几天母亲有些上火,喉咙里有痰老咳不出去,也许是为他不念书的事着急,也许是最近天气太干燥了,也许是两方面原因都有吧。这会听不到她咳嗽声想必是出去了。太阳有些刺眼,他闭着眼睛都觉得眼前红通通一片,就像一块烧红的红炭在眼皮跟前炙烤着,阳光好像也照进他心里,让他心里有了些许平静和温暖。暖暖的阳光让他有些睡意却又被这团炭火一般的亮光晃得眼睛酸困,他不由得翻了一下身体背向着窗户,眼前那团炭火消失了,他的睡意也被打断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感受到斜照进来的阳光晒着他背部暖洋洋的,一些阳光越过他的身体斜斜的照射在砖铺的地上,窗户上过年时贴得窗花也投射在地上的亮光里,图案有些模糊不清,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家的窗花是样子的话,也许都猜不透投射到地上的图案是什么。可能是他翻身时抖动起了一些灰尘吧,他瞥见斜射的阳光里漂浮着一些细小微尘,那些微尘在阳光里是那么清晰,而在旁边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却好像又看不到,这些微尘漂浮在空中就像水中的水藻般缓缓漂动,他伸出手指伸进阳光里,白皙的手指在阳光里像是一个发光体微微闪耀,并散发出轻柔的光泽,那些微尘一碰到手指便倏然不见,明明是粘在手指上了怎么就看不到了呢?他放下手,微尘不断的飘进阳光里又飘出去。他看见地面上的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和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形成一条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他起先没留意到那条线在移动,看得久了,发现那条分界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移动,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词“光阴”,难道这条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就是课文里说的“光阴”吗?他又仔细看了一会儿,分界线这边是阳光,分界线另一边是阳光被遮挡住了的阴影,如果不是投射到地面上,他都没注意到这个现象。那条分界线还在缓慢移动,就在他仔细观察期间不经意中发现那分界线已经向前移动出去一小段的距离。他猛然意识到“光阴”正在慢慢溜走,而时间也在这不经意中悄悄流逝。他“呼”的一下坐了起来毫无睡意,他应该找点事情来做啊,不能就这么任由时光白白流失而无动于衷吧。他跳下床急冲冲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走到院子中央他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要去哪呢?去干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躺在床上,不能呆在家里,可不呆在家里能去哪?就算自己想找个活干也得有活啊,他有些泄气,伸出手臂胡乱的在空中挥舞几下发泄发泄心中苦闷,然后双手插兜里慢慢走出大门口。抬头看见南面那峦峦叠叠的土峁,那是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上的山山峁峁,再回望北边那一望无垠的沙漠,那是漫无边际的毛乌素沙漠连绵不绝的沙丘。此时此刻的他就像被陷入在这无边的黄土峁峁和茫茫的黄沙梁梁编织成的巨大漩涡中无力挣扎。这漩涡裹挟着他不停的转圈、下坠、挤压,让他心烦意乱呼吸空难,他好想逃离出去却又无力挣脱。他抬起头大口大口吸了几口空气,两条有力的胳膊抱在胸前,两只手用力握紧挤压,使得受压的手指关节叭叭发出几声脆响。当他吐出吸进肺里的空气时抬头时看到南山上面一个土墩,那是长城上的烽火台吗?长城烽火台好像没这么大吧。
  想起好久都没去长城了,前几年暑假时和村里几个小伙伴听村里老人聊天时说,有人在长城沿线捡到过古代打仗时遗留下来的箭头。几个小伙伴就兴冲冲的结伴去找箭头去,走到长城脚下时已经累的不行了,试着找了一个山头连箭头的影子都没看到,几人实在走不动了,在回来路上歇息无数次后,又在人家柿子地、西瓜地偷吃了许多东西,才勉强垂头丧气回到家。要不就去长城那里逛逛吧,说走就走。他回身来到院子里推出靠墙角停放着的那辆幸福250摩托车,进屋在父母住的房间那个竖柜抽屉里找到摩托车钥匙。那个竖柜是母亲出嫁时外婆家陪嫁的嫁妆,到这个家里快二十年了吧,还被母亲保存的不能说崭新如初,至少也是完好无损,除了四个角上的漆有些磨损外其他地方看着就和新的差不多。
  他刚发动着摩托车母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给羊添玉米料用的塑料盆问他:“你摩托车发动着准备去哪儿?”他一步跨骑上去,“出去转转。”说着捏离合、挂档、松离合,一拧油门摩托车发出的“突突”声掩盖了母亲的话,他只听到“…操心点…”前后的话都没听清,没听清他也能猜个大概。还没等母亲说完,他大声说:“知道了。”摩托车已经驶出院子,母亲的安顿声被远远甩在了摩托车后面。
  出了村的黄土路缺少维护加上天旱,路上又被长庆油田的各种车辆来回碾压。这几年长庆油田在他们周边不停的勘钻,这些重型车把这些乡间黄土路碾压出大大小小的土坑,有时被村民阻挡的不行就给村里补偿一点,村干部就派几个关系好点的开着四轮车拉着黄土,把那些大一点的土坑给填起来。因为去年冬天到现在基本没下雪,路上的黄土被反复碾压后形成一层厚厚的细尘土虚浮在道路上面,一脚踩上去直接没过脚踝。虚土又掩盖了下面的路况,那些小点的坑坑洼洼被虚土给遮住,摩托车行驶在上面不停的颠簸跳动,颠的他沟蛋子疼。出村不远时看到前面一辆小轿车疾驰而来,卷起来的尘土飞扬起来,像一条黄色土龙跟在小轿车后面气势汹汹滚滚而来。他赶紧靠边停下,小轿车丝毫没有减速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车身后卷起的黄色土龙紧跟着席卷而来瞬间就包裹了他,气流带着尘土落在他头发眉毛上,钻进他眼睛里,他闭紧眼睛不敢睁眼,尘土也钻进鼻孔里,他起先还屏住呼吸,等他揉了揉眼睛慢慢睁开后才发现尘土还未散去,而他又憋不住呼吸就撩起衣襟遮住口鼻吸了两口气,忙支起摩托支架后快步向路边的田野跑去。出了这黄尘范围才半蹲下身子用双手扶在两条腿上大口喘气,他羡慕的看着小轿车渐行渐远,黄色土龙也随小轿车一路远去。如果自己也能开上这样的小轿车在路上碰到熟人时一定会主动停下来问人家要去哪儿?要不要捎他一程?不像有些人好像开上了车就二脚片子不落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路两边的土地被勤劳的人们整理成一块一块的方格田地,地里的庄稼去年秋天就被收割殆尽,田野里空落落的,田间地头能看见立着那么几个用柴草束绑起来用来驱鸟的假人。经过长期的日晒雨淋,加上一冬天强劲西北风的撕扯,假人身上晒得变了色的衣服被撕扯成一根根布条在风中乱舞,没被扯烂的衣服吊儿郎当的斜披在假人身上。还有一些假人只剩下一个不成型的十字架孤零零的斜插在田埂上。一群觅食的麻雀结伴飞来飞去,在田地里找寻吃的,先落地的蹦蹦跳跳在地上啄食几下后忽而起飞,后落地的还没开始呢,看到先落地的已经起飞也跟着再次飞起。他等到黄尘散去了才回来拍了拍摩托坐垫上落下的尘土继续赶路。
  他顺着一条小路直接骑着摩托车来到城墙底下,支好摩托车他顺着城墙蜿蜒而上,骑摩托车一路上颠的他肚皮也有些疼。上次来时他只顾低着头在地上找箭头,都没注意看长城长啥模样。现在看到眼前的城墙哪里还有电视上看到的那般雄姿,墙体外面的墙砖大部分不知多少年前开始就被周边生活着的人们撬回去盖房子、修厕所、垒猪圈。裸露出里面用黄土夯成的土墙,经过那么多年风吹日晒雨淋只剩下一条残破不全的墙体像腐烂后的巨龙蜿蜒盘旋在一道道黄土梁上。岁月真是一把无情的杀猪刀啊,应该没有什么能够逃脱掉时光的摧残吧。看到前面高处有一座烽火台,他缓步走了过去隐隐好像听到有人说话声,顺着声音找过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却没看到人。他心里有些发毛,离声音越来越近他听得出来那是陕北说书可就是没看到人,直到转过阳面时才发现原来在烽火台旁边一个土峁峁向阳的一面有一个小窑窑。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应该是哪个放羊的为了遮风避雨时方便观察羊群挖的。一个放羊老汉正缩着脖子斜靠在土窑窑里睡觉呢,旁边放着一台小收音机正播放着陕北说书。不远处一小群山羊在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里寻觅吃的,冬天的黄土高原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色,显得毫无生机。一阵阵风刮过来只有一些被羊啃过的露出白色枝干的柠条随风摆动发出呜呜的响声,被风刮起来的一些细尘在洞口回旋着并落在老汉满脸褶子的脸上,更多的细尘被风带起来裹挟着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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