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弄
作品名称:毛乌素沙漠边缘的风 作者:韩世平 发布时间:2026-04-14 22:29:48 字数:6568
回到院子外面的柴垛边,他侧转身子用手拉开一面肩膀上的绳扣,肩膀一抖绳扣顺势滑了出去,背上的树枝跟着绳索一起落在地上,双肩立马像卸下了一副重担,整个人顿时轻快许多,好像轻轻一跳就能蹦到半空中,走起路时脚步也轻盈许多。他喘了一口气解开绳索,把这些用沙柳条捆着的枝条一捆一捆整齐的垒垛起来。下山的太阳不再提供光亮,随着夜色掺和进来的越来越多,四周也开始麻糊糊的暗了下来。他垒垛好树枝又找来两根粗木头压在上面,这样刮风时就不会把树枝刮的满地乱跑。捡起地上的绳索边走边盘好,走进院子里随手挂在小房屋檐下一颗钉子上,顺手拿起小房窗台上搁着的笤帚扫了一下身上的尘土。
屋里已经完全黑下来,只有窗户跟前还投进来一点微弱的亮光,他刚从外面进来还没完全适应里面的昏暗,他停顿一下让眼睛先熟悉屋里的黑暗后,开始寻找开关的位置。听到里屋母亲好像在和谁说话,里屋亮着灯,灯光顺着下面的门缝溜出来一段,在地上铺了一线橘黄色的亮光。他摸到开关位置拉亮灯,拿起洗脸架子上的洗脸盆径直走进厨房,在前锅里舀了一些热水,母亲听到这边动静在里屋大声说:“饭在后锅里热着呢,我们都吃过了,你吃完后碗筷摞起来我一会收拾。”他嘴里答应一声,用手指试一下水温端出去洗一下脸和手。再次进入厨房揭开后锅,一股白色热气随着锅盖揭起瞬间腾然而起,他忙后退一步躲开,等热气过去后凑上去一看,锅里放着一大碗土豆熬干豆角和一大碗小米掺着大米的米饭,米饭上面还放着一个白面馍。他端着饭碗走进里屋,看见母亲和文斌娘坐在炕上纳鞋底聊着天,文斌娘用手指捏着针在她那灰白色占多数,又有些稀疏的头发上梳了几下后用力扎进鞋底,用中指上戴着的顶针使劲顶着针屁股穿过鞋底。看见他进来,文斌娘微笑着说:“受苦回来了?听说你去年冬天到现在可多砍下柴火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没有多少,湿枝条没压瓷实,看着一大堆,等水分干了压瓷实其实没有多少。”文斌娘接着说:“受苦比念书累吧?砍刀也比笔杆子重多了吧?”他不愿提这个话题,怕文斌娘也来劝说自己念书,就说;“今天不知咋的砍刀崩了两个豁口子,不好用,今天没砍多少。”文斌娘见他不愿说念书的事,也跟着说:“砍刀崩了豁口是不好用,我家有磨石,豁口不大的话用磨石重新磨出刃口就好了。”他说:“豁口不小,用磨石太费劲,得石桥镇上的王铁匠才能处理。”母亲接过话,“等你爸哪天去镇上时让带上处理一下。”文斌娘针头已经穿过鞋底,针眼上带着的麻绳也被带过去,她使劲一扯,麻绳“哧啦”一声被全部拉过鞋底,再用力揪紧后,麻绳在底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针脚线疤印。
吃过饭的任二毛往自己衣服兜里塞了两把自家炒的葵花籽,慢慢悠悠磕着瓜子往海子家走去,海子家的小卖部就开在村子中间位置,每当夜幕降临,海子家的小卖部就热闹起来。小卖部有两间房,其中一间隔成前后两段,前边用来摆放货物后面可以住人,另一间给来小卖部闲逛的村民喝茶喝酒、聊天打牌。
小卖部进门就能看到左手地上安放着两张方桌,上面凌乱的摆放着几个茶缸子,茶缸子里圈长着一圈一圈层次分明的茶垢印,方桌四周围坐着几个人闲聊着。房子中间地上安放着一个火炉子,火炉子上面一把被烟熏的黢黑发亮的茶壶正“嘶嘶”冒着白气。坐在炉子跟前的存根麻溜的提起茶壶,拿起地上放着的火炉盖子盖在火炉上,免得火炉里的炭烟冒出来。海子娘一眼瞧见,“存根、存根,茶壶水烧开后灌在暖壶里,我泡茶用。”说着推开放货物的里屋门,后面跟着的小兵娘也跟着一块进去。等小兵娘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海子娘刚要关上门,灌好开水后提着空茶壶的存根喊了一声:“等一下,我也要点货。”海子娘问:“你要啥?”存根提着空茶壶正要走过来,海子娘忙说:“你不要空壶提过来,去水缸那里再灌一壶水过来放火炉上烧开,这么多人喝茶,这烧水茶壶不能停。”看存根走向水缸边,接着问:“你要啥?我现在给你找。”“给我拿包盐。”“你要什么烟?”“盐还有几种?就是做饭用的盐。”海子娘哈哈一笑“我以为你要的是抽的纸烟。”小兵娘拿着酒刚要离开,方桌旁坐着的小红老汉问小兵娘:“你家来亲戚了?”“没有啊。”“那你买白酒做啥呢?”“哦,我家那个小女子小欣有点发烧,家里退烧药没有了,听说用白酒擦拭孩子身体能退烧。”“白酒要掺水用棉花蘸着擦拭孩子手心脚心能有一点效果,有退烧药的话尽可能用退烧药。”“家里没退烧药了。”“你这里问一下看看谁家有孩子退烧药,借来先把孩子体温降下来,哪天去镇上医院或者门诊时再买的还给人家。”小兵娘一听“你说我咋没想到呢,看见娃娃发烧就光知道着急,脑子里一团乱啥都想不出来。”说完看了一眼嘈杂的屋里问一声“谁家有娃娃退烧药?”屋里人多嘈杂她嗓子有点低,声音还没有传出去就被淹没了。小兵娘不好意思的对小红老汉说;“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小红老汉冲着嘈杂的屋里吼了一声“谁家有娃娃退烧药?”屋里顿时静了一下,听到炕上正在打牌的文正说,“我家里应该有,我婆姨在家,你去我家看看。”小兵娘答应一声匆忙出去走了。海子娘进去拿了一包盐出来,存根也提着装满水的茶壶重新放在炉子上烧水,接过海子娘递来的盐说:“先记账上,等过两天给你。”“啥时候给?”“过两天,这两天没钱。”海子娘白了他一眼,“瘦猪哼哼,肥猪也哼哼,你又不是没钱主户还欠账?小心钱放家里哪天被老鼠啃了。”“我哪有钱,有钱的话就不会赊账了。”“谁不知道你,钱一进你兜里就马上存银行,一分也甭想蹦出来。哎,对了,你是不是攒着又去看婆姨了?”“没有啊?哪有。”“真没有?”“真没有。”“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我一个亲戚村里有一个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姑娘,哪天我给我亲戚安顿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你俩见上一面。”“行、行,”“那你今天先买上一瓶酒请我给你当这个媒人。”“我现在买包盐都要赊账,哪来的钱买酒。”“我先给你赊着,等你过两天还盐钱时一并给我。”存根嘿嘿一笑,把盐塞进他那宽大的袄子兜里,转身走在方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缸子老茶,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巴说:“这壶茶味道有点淡。”海子娘说:“你兜里不是有盐吗,撕开口加点盐不就正好吗?”存根又喝了一口说:“刚才可能盐没消融开,再喝一口发现咸淡刚好。”海子娘骂了一声“吝啬鬼。”进去拿起记账小本子记账去了。房间最里面炕上摆放着两张短腿炕桌,几个年长一点的围着一张方桌打牌呢。另一张方桌稍大一点,一群年轻人围成一圈喝酒呢,方桌上摆着两瓶白酒和几个酒盅,还有一碗腌咸菜。咸菜碗沿上凌乱的搭着几双筷子,两个划拳的人嘴里大声猜着对方的拳数,四周盯拳的人热的满脸通红,有几个甚至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炕的四周墙上糊满了各种报纸,正的倒的横着的竖着贴满墙,有谁想看清楚报纸上内容就得不停的上下左右扭动脑袋才能看清。挨着火炕有一个不大的灶台,灶台上安放着一口不大的小锅,灶台上靠墙位置摆放着几把暖壶,壶里泡着砖茶,村民又称其为“老茶”。方桌上暖壶空了人们就会来这里更换。紧挨着灶台旁立着一口水缸,水缸上盖着用高粱秸秆制作成的盖子,免得抽烟的烟灰及灰尘落入水缸。水缸过来一点有一个半人多高的掉光了漆的三层木橱柜,橱柜上层摆放着两摞洋瓷碗,一个用酒盒子做成的筷篓,里面插满了竹筷。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调料和盐。中间那层摆放着两行洗干净的茶缸子,和一个塑料袋里装着撬碎了的砖茶,还有一把用来撬砖茶用的,刃口钝的连肉都切不开的菜刀。最下面一层摆放着几盘鸡蛋和两坛子腌制好的咸菜,还有一个小的洋瓷盆,里面放着一些勺子、铲子及一把菜刀。火炕跟前的地上到处都是炕上坐着的人脱下来的鞋子,被来来回回走动的人踢的满地都是,不时有人从炕上下来要出去上厕所找不到鞋子,就随便趿拉上两只鞋跑出去。屋子里大多数男人手指上都夹着一根点燃的纸烟,使得整个屋内都充斥着呛人的烟味,里面混杂着一丝烧酒和砖茶的味道,屋内烟雾缭绕连吊在空中的电灯泡及屋顶上糊的报纸都被熏成橘黄色。
任二毛走到门口跟前时,顺着窗户往里面瞅了一眼,啥都瞧不见。窗户玻璃上布满了水汽,屋内比外面热多了,加上屋里人多,呼吸出的热气及烧水时蒸发出来的热气在玻璃上遇到被玻璃阻隔在外面的冷空气,凝结成水汽滞留在玻璃上,一些水汽慢慢汇聚成水滴顺着玻璃流下来,划出一条水印子,随即又被新的水气补上。他推门进去看见炕上几个年轻人大声划拳,走到方桌跟前找了一个干净的茶缸子给自己倒了一缸子老茶,找了一个空着的凳子刚坐定,听见有人问他:“你今天去哪了?一天都没看见你?”他抬头一看是存根在问自己,“哦,我今天去村子南边的杨树林里砍了一些树枝当柴火用。”“南边杨树林里树枝多吗?多的话我哪天也去砍一些,我家里柴火也不多了。”还没等任二毛说话,旁边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南边杨树林有你家的杨树吗?你家的树在村西头,你去南边杨树林准备砍谁家的?谁家的树枝让你砍?杨树林里每棵树都是有主的,人家自己也要砍来烧柴火的。”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小红老汉。小红老汉父母当年生了五个女孩,第六个才是男孩,父母怕不好养大就请了石桥镇有名的算命先生给他起了一个女孩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起到作用,小红老汉已经六十多岁,一辈子无病无灾,现在还身体硬朗耳灵目聪,干活也比一般小伙子利索,加上性格爽朗,很多年轻人都喜欢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存根被小红老汉这么一呛,心里有些不悦,拿起自己茶缸子喝了一口茶,“你说你小的时候叫小红吧还算合适,现在都老了怎么还叫小红?你现在这个年龄叫小红不好听啊。”“名字好听不好听都是父母起的,再说了我年龄小的时候叫小红,年龄大了总不能叫大红吧?我现在老了总不能叫老红吧?叫老红更不合适了,遇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姓洪呢,那岂不是自己把自己的姓都卖了吗。”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小红老汉接着说:“名字嘛就是一种称谓,主要作用就是为了区分谁是谁,叫什么其实没那么重要,你叫存根,那是你生下来时你父母叫你存根,如果你生下来时你父母叫你狗蛋,那你现在名字就叫狗蛋。”存根忙说:“你才叫狗蛋。”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小红老汉也笑着说:“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又不是真的叫狗蛋,你紧张什么?”存根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捉弄人。”小红老汉说:“我哪能捉弄你呢,只是咱们话赶话赶到这儿。”看看存根脸上还有些不悦,接着说:“说起捉弄人,我倒想起我姑舅来,他捉弄人可厉害呢。”看着周围的人都不说话都在等他开口,他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前几年我姑舅来我家住了几天,都说亲不过的姑舅、香不过的猪肉,姑舅来我自然好好招待了几天,我姑舅比我小十几岁也是一个红火人。一天正喝酒呢,我就好奇的问我姑舅,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以你的性格你能在我家呆住几天?我姑舅说,他捉弄了一下他一个叔伯哥哥,把他叔伯哥哥惹火了,他来这里躲几天,等他叔伯哥火气下去些再回去。我就问你咋捉弄你哥了?我姑舅说今年春天时他上山翻地准备种地,补充一下啊,我姑舅家在城山县南面的山沟里,那里山大沟深。那天他翻了一会儿地休息时,看见他哥也在对面山上翻地,就让他哥过来,说自己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哥说,他们两家地中间有一条深沟,平时大家在各自地里劳动时说话都靠大声吼,他哥就问他有啥事就直接说,因为要绕过那条沟要走很远的路,他说很重要的事,不能让其他人听见,要当面跟他说,其实他就是忘记带烟想蹭他哥的旱烟过过烟瘾又懒得过去。他哥听他这么说就从沟那边绕了老远走过来。他说完后又忙着翻地,都快忘了这茬事时看见他哥过来,他赶紧让他哥坐地头上歇歇,顺手要过他哥的旱烟,边用旱烟锅挖烟叶边说:‘你看这天气,过完这农历四月八是一天比一天暖喽。’他哥也跟着说:‘嗯,咱们劳动人又开始大忙喽。’他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哥,自己大口大口的抽着旱烟,两人坐着闲聊了一会,他抽了一锅烟他哥一碗水也喝完,就问他说:‘你让我过来有啥事?’我姑舅一本正经的说:‘我已经给你说过了啊。’他哥一脸疑惑的问:‘你说啥了?你啥也没说啊?’我姑舅说:‘你刚过来时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过完农历四月八一天比一天暖喽,你还嗯了一声呢,’他哥说:‘就这事?’我姑舅‘嗯’了一下,他哥说:‘你让我绕这么远的路过来就为了跟我说一声过了农历四月八一天比一天暖和?’我姑舅说:‘嗯,这事不重要吗?’他哥一听站起身扭头就走。”众人听到这里笑着说:“你姑舅也是一个人才啊。”小红老汉接着说:“你以为这就完了?还有呢。”众人又把小红老汉围了起来“我说这不是春天时的事吗?你哥现在还和你生气呢?我姑舅说因为这事我哥一个月没和我说话。”旁边有人说:“要是我被这样捉弄,我三个月不和他说话。”小红老汉看了那人一眼说:“我姑舅接着说:‘这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后来我请我哥喝了一次酒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我哥就不再计较。’”旁边那人插话说:“如果给我赔礼道歉请我喝酒,我也不计较,兄弟之间开个玩笑的事么还能记一辈子仇?”小红老汉又看了那人一眼说:“就你这张嘴,生在古代你就是一太监,如果你是女人,估计得找七十二个老汉。”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小红老汉接着说:“过了半年多吧,我姑舅和他哥把这事都忘了。这天我姑舅从他哥家硷畔路过,看见他哥在大门外正准备着喂羊的草料,他突然记起那件事就想着再捉弄一下他哥试试,看看他哥还记不记得那件事,就对他哥说‘我昨天去县城办点事,正好在街上遇到你妻哥,你妻哥让我给你捎个话,说有事找你,让你这两天当紧来一趟县城。’说完我姑舅就回家了,心想有了原来那件事的经历,他哥肯定不会相信他,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下午他路过他哥家硷畔时看见他嫂子在喂羊,他就问他嫂子‘我哥呢?怎么今天你喂羊?’他嫂子说:‘你昨天不是说我哥让你哥去一趟县城吗?你哥今早上早早起来去县城了。’他忙问:‘我哥咋去的?’他嫂子说:‘还能咋去,步走着去了。’他说:‘咱们这里离县城四十多公里呢,他没骑自行车去?’他嫂子说:‘家里自行车链条断了,本来你哥说等哪一天不忙时去乡镇上的五金门市买些配件回来修理的,你也知道从咱们村去咱们乡镇和去县城是正好反方向,你哥又担心我哥那边有急事,就一大早起来就走着去了,不知道路上能不能遇到顺路车稍一程。’我姑舅心想完了,这次他哥回来肯定要骂死他,就回家拿了件衣服跑到我家里住了几天。”任二毛问小红老汉:“后来呢?你姑舅回去他哥咋收拾他的?”没等小红老汉开口,旁边那人插话说“你姑舅也真是的,捉弄人也不能逮着一个人捉弄啊。”小红老汉说“你咋知道他没捉弄过别人?我当场就把我姑舅训斥了一顿,我说你开玩笑可以,生活中偶尔开个小玩笑逗大家一乐,大家哈哈一笑过后谁也不计较啥,但不能开这种玩笑,这种玩笑不能叫玩笑,因为这种玩笑不好笑。”
这时在炕上喝酒的文斌端着酒盘来到他们面前,酒盅里倒满酒给他们挨个敬酒,坐在那里聊天的大部分人都是不喝酒的,只有存根和小红老汉接住喝了。文斌又要倒满时被小红老汉拦住,他抹了一下刚咽下去酒的嘴唇,嘴唇明明是干的没有酒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他还是习惯性的抹了一下说:“你敬两盅就行了,心我领了意我也领了,酒呢也喝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红火。”旁边有人起哄让小红老汉唱一个酒曲,小红老汉说:“我一辈子连个口哨都不会吹哪里会唱酒曲呢。”文斌说:“你也是爱红火人,就和我们一起红火热闹的喝一场呗。”小红老汉边摆手拒绝边把文斌推向炕前又回到方桌旁。存根忍不住问:“文斌想和你一起喝一会酒你干嘛不参与?你也是爱红火的人啊。”小红老汉看了看存根说:“文斌敬酒是抬举咱,咱也要识得抬举。参与人家的酒局一次两次也倒罢了,三次五次你总得回请人家吧?如果人家请你几次你都不回请人家,那人家的钱也不是刮大风逮的凭什么老请你?咱一不当官二不是老板,手里没权没钱人家也没必要老抬举你,我现在老了挣不来钱没法回请人家,这是其一。其二我现在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能抗住,哪怕喝醉了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我已经过了大量喝酒的年龄。再说了现在和你们年轻人聊天的话题都不是同样的话题了,你看看咱们村和我同年等岁的那些人,已经有人向马克思报到去了,剩下的不是这个腿疼就是那个腰疼,天天守着个药罐罐,到了这个年纪真是说话没人听、走路没人跟,尿尿潵湿鞋、咳嗽把屁挣出来。”听到这里围坐在方桌四周的人哄堂大笑。小红老汉也笑了,接着说“我比他们还强些,虽然我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但也是朝那个状态滑落的人,哪能还跟你们年轻人一起瞎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