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又见故人

　　一
　　
　　万能见梁柱重新振作起来，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可转身一想，那些农户的损失，现拿出五万块应急还算过得去，但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是杯水车薪。他掐着指头算：陈老汉那几亩地全毁了，得补种子钱、化肥钱；隔壁的王根民，全家三口想靠那片药材养家，现在颗粒无收，连老人后续的医药费都没着落；还有六七个年轻媳妇，指望着药材钱给娃凑学费和驻校生活费，一个个急得嘴上起燎泡。
　　这些账，一笔一笔都得清，不然事情仍不会完，麻烦事来了，大家找梁柱，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也对不起那些信他的人。
　　越想越烦，最后万能打定注意，揣着账本，先去了柳镇的种子站。
　　他找的是老熟人——柳镇西街的张老汉。张老汉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实诚人，种子站开了二十多年，从不卖假种坑人。万能一进门，就把账本往柜台上放下，肯气的问候道：“张叔，我这次来，是求你来啦。”
　　张老汉正扒拉着算盘，抬头一看是万能，赶紧放下算盘：“万能？你咋来了？不是送菜的点啊，看你样子，有啥事？”
　　万能把药种的事、农户的损失，一股脑说了，最后补了一句：“张叔，我现在先拿八万给大家补春耕，可我算了算，光种子、化肥，就得要十二万，还差四万。你看能不能先赊我四万的货？等我商店每月的利润下来，立马给你结，绝不拖欠。”
　　张老汉听完，沉默了半天，拿起旱烟点着，抽了一口，才慢悠悠说：“万能啊，你是个啥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在黄陵煤矿供菜、开商店，会处理事，威信好，工人、老乡都夸你。你替兄弟扛事，还肯替农民补损失，我活到这年纪，看人很准，你这事儿，不算个事，我帮！”
　　他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这是咱本地能种的黄芪、黄芩、柴胡的种子价，还有碳铵、磷肥的批发价，我给你按最低来，赊账的条子我给你写，你拿着去仓库拉货，算我张老汉一份心意。”
　　万能心里一热，眼眶都红了，连忙站起来给张老汉鞠了一躬：“张叔，你这是救了我们那，也救了那些农户啊！”
　　“别谢我。”张老汉摆摆手，“谢你自己，谢你这几年做的事、黄陵攒下的人品。做人，就图个良心，图个口碑。现在多少人把心都瞎了，我就恨那些只为钱不管不顾坏事做绝的人。”
　　从种子站出来，万能又去了油坊。
　　油坊的李老板是老矿长的亲戚，之前万能给矿上食堂供菜，没少跟他打交道。万能把情况一说，李老板直接拍了大腿：“万能，你别说赊账，就是不要钱，我也得给你凑！那些农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吃了亏，我不能看着不管！你拉油去，先给大家解决吃的问题，剩下的钱，等你缓过来再说！”
　　这一下，种子、化肥、食用油，都有了着落。万能心里踏实了不少，当天下午，就和重新振作的梁柱一起，拉着满满一车物资，沿着清峪河往各村走。
　　
　　二
　　
　　行动了，心就坦然，最重要的是去做，去行动。第一站，是陈老汉家。
　　陈老汉家住在清峪河边上，几间土房破得漏了顶，院子里堆着晒干的柴火，却一点精神都没有。陈老汉正坐在门槛上，对着一锅旱烟发呆，看见万能拉着一车东西进来，赶紧站起来：“高老板，你这是……”
　　万能把车停在院子里，跳下来，打开车厢：“陈大爷，这是给你家的种子、化肥，还有两桶油。你家那几亩地，我都记在账上，先把地翻了，种上荞麦、玉米，保证今年有收成，有吃的。”
　　陈老汉看着车厢里的东西，又看着万能，老泪纵横，感动的说：“高老板，我……我太感谢你了！你这是给我陈家解决了难题呀，我正发熬煎呢，这是雪中送炭啊！”
　　万能赶紧扶拄说：“大爷，这事是我要感谢你才对，你不再追究责任谅解我们的难处，我要感谢大家。药种的事，是梁柱不对，我替他扛，也是应该的。”
　　梁柱也红着眼，上前一步：“大爷，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赔罪。”说着，就要鞠躬。
　　陈老汉赶紧拉住他：“柱子，你也别自责了。高老板都把话说明白了，你肯改，肯扛，我们就信你。我们农民不图别的，就图个实在，图个说话算数。”
　　从陈老汉家出来，又去了王根民家。
　　王根民家更惨，三间土房塌了一间，老人躺在炕上，咳嗽得喘不过气，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炕沿上掉眼泪。万能把物资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嫂子，这是给大爷抓药的钱，你先拿着，不够再去商店找我。娃的学费，我也记在账上，等年底商店盈利，给娃补上。”
　　王根民媳妇接过钱，眼泪掉在手上，声音哽咽：“高老板，你真是个好人啊！我们之前还怀疑你，真是瞎了眼！”
　　万能摇摇头：“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不该卖假种。以后我一定多跑市场，给大家找靠谱的药材种子，让大家能多挣钱，不再吃亏。”
　　一路走下来，直到天黑，才把所有农户的损失都安顿好。
　　万能和梁柱，一人扛着一袋种子，一人提着一桶油，走在山路上，晚风吹，浑身都凉透了。可两人心里，却都热乎乎的。
　　梁柱一边走说：“万能，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大老板，要干大事，要挣大钱，现在我才明白，我之前全错了。我不该好大喜功，不该被娜娜忽悠，更不该把大家的血汗钱不当回事。”
　　万能拍了拍他的肩：“知道错，就改，就不晚。天上不会掉馅饼，咱现在一步一步来，先把日子过踏实，再慢慢把债还上，把失去的信誉找回来。”
　　梁柱点点头：“我听你的。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再瞎折腾。”
　　
　　三
　　
　　回到黄陵，已经是半夜。
　　万能和翠翠简单吃了点饭，就坐在柜台前，开始整理账本。
　　翠翠一边算，一边说：“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吧？你看，这八万块钱花出去，虽然心疼，但农户们都踏实了，咱心里也安稳。”
　　万能点点头：“是啊。钱没了，可以再挣，可人信誉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咱花这八万，值。”
　　翠翠又翻了翻账本，眉头皱了起来：“可是，万能，你看。这七十零三万的债，我们每月还五万，也得十几年。俩孩子还要上学，桃花川的奶奶和爸妈，我们也得养，这日子……”
　　万能沉默了。
　　他知道翠翠说的是实话。
　　商店每月的利润，撑死了也就五千多块，除去房租、水电、进货、家用，每月能剩三千就不错了。加上梁柱那边砖厂的收入，每月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块。
　　要还七十三万，确实也得十几年的长路。
　　可他不能怂，活人不能被尿憋死。
　　他看着窗外，远处的煤矿灯火通明，机器声断断续续传来。他想起自己从杂剧团跑出来，一路流浪到桃花川，带了翠翠，又来黄陵打拼，一步步走到今天；想起梁柱从意气风发，到一败涂地，再到重新站起来；想起那些农户，虽然吃了亏，却依然愿意信他们。
　　他咬了咬牙：“翠翠，咱不怕。十年，二十年，又能咋样？只要我们两口子齐心，只要梁柱肯踏实干，只要乡亲们还信我们，就一定能还完。就算我这辈子还不完，还有俩娃，他们会替我们还。”
　　翠翠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我跟你一起扛。从桃花川到黄陵，我们一路吃了这么多苦，都过来了，还怕这十来年吗？”
　　两人相视一笑，把账本合上，心里都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万能去了矿上。
　　他找王矿长，把药种的后续、农户的损失、自己的还款计划，一一说明。王矿长是军人出身，生性直爽，听完，拍着桌子说：“高万能，你真是个汉子！梁柱那小子，有你这么个兄弟，是他的福气。你放心，你帮了矿上不少忙，用诚信给工人带来了福利，稳定了矿工和家属的情绪，矿上给你撑腰，我们是信用社最大的客户，业务上给信用社支持不少，我给你写个证明担保，你拿着去县信用社，他们给你办分期，把利息全免了，只还本金。”
　　万能心里一喜：“真的？那太感谢王矿长了！”
　　王矿长摆摆手：“谢我干啥？你做的事，值得我们矿上支持。你是个讲诚信的生意人，以后矿上的所有物资采购，都可以优先考虑你。”
　　从矿上出来，万能接到刘钢铁电话，让赶快回桃花川一趟。“爸——”万能刚想问有啥事，电话就挂了，万能有点着急，又打过去，刘钢铁说奶奶让打的，回来在说。
　　万能不知啥事，翠翠也说不清，反而催促他赶快回去。
　　万能局促不安的回了老家，一路风尘扑扑。奶奶见了万能，拉着他的手，哭着说：“万能，奶奶和你爸知道了你们的事了，你咋不给家里说？”
　　“奶，啥事呀？”万能有点莫名其妙，挠了挠头问道。
　　“你和翠翠还想瞒着我们，我消息可灵通了，知道你们为朋友的事陷的深了。”万能这才明白啥事了，就就岔开问题问奶奶：“妈在东塬娘家没说啥时回来？”
　　奶奶做出要打万能的手势说：“别打岔，你妈想几时回来就几时回来，你先说你们的事。”
　　“我同学那点事，你们别操心，那不是个事，钱能解决的就不是个事。”
　　奶奶见万能不愿说出实情，就说：“万能，你们别太累了。自你在咱这最早实行包产到户，大家日子好过了，有粮也有点积蓄，我去跟乡亲们说说，大家凑一凑，总能帮你们一点。”
　　刘钢铁也进屋插话道：“万能，咱家还有一万块，给你拿去先应应急。”
　　万能赶紧拦住说：“爸、奶奶，你们别这样。你们在家过日子不容易，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我现在能挣钱，商店、菜农、矿上，都有收入，我能解决。”
　　可刘钢铁和奶奶根本不听。
　　李钢铁凭当年当支书的威信，还有人对万能的信任，有的送来千拾块，有人送来几百块钱，大家说：“万能在桃花川帮过咱不少人，现在他有难，咱不能不管。”
　　短短三天，桃花川的乡亲就凑了三万块，硬塞给刘钢铁让给万能，万能拿着这三万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三万块，是乡亲们的血汗钱，是他们的口粮钱，是他们的养老钱。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这些乡亲，绝不能再让他们吃亏。
　　回到黄陵，万能把三万块和商店的八万积蓄合在一起，先给县信用社交了十一万，把信用社的贷款分成十年偿还，每年还五万，利息全免。
　　然后，他又给农户们写了一张还款承诺书，贴在万能商店的门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1.农户药种损失，每月从商店利润中拿出两千，分十年还清；
　　2.银行贷款，十年还清，利息全免；
　　3.亲戚朋友的借款，优先偿还，绝不拖欠。
　　承诺书下面，是高万能、梁柱、李丽的签名，红手印按得密密麻麻。
　　消息一传开，整个矿区、整个清峪河一带，都对高万能竖起了大拇指。之前那些怀疑万能、说风凉话的人，现在都闭了嘴。
　　陈老汉逢人就说：“高老板是个实在人，说话算数，办事靠谱。跟着他，咱放心！”
　　有个之前带头堵门的年轻小伙，也红着脸对万能说：“高老板，之前我冲动了，对不起。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
　　万能笑着说：“兄弟，别说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以后咱一起好好干，把日子过红火。”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四
　　
　　杨娜娜竟然回来了。
　　这天下午，万能正在商店里整理货物，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万能哥，好久不见。”
　　万能回头一看，是杨娜娜。她穿得花枝招展，一身红裙子，脸上被化妆品抹得泛白，涂着口红，和之前在制药厂时的干练完全不一样。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走进店里，上下打量了万能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万能哥，听说你替梁柱扛了药种的祸，还替他还了那么多债，真是哥们，够义气啊。”
　　万能心里一沉，冷冷说：“你来干啥？”
　　杨娜娜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我来看看你们啊。毕竟，我也是制药厂的人。对了，万能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我认识一个药材贩子，手里有一批正宗的河南黄芪种子，质量特别好，价格也便宜。我想跟你合作，你出销路，我出种子，咱们一起挣钱。”
　　万能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心里冷笑一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种子和之前卖给农户的，是一路货色，都是假种，都是从河南贩子手里收的二手种，发芽率低得可怜。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盯着杨娜娜：“杨娜娜，你还好意思来见我？你卷走梁柱八万块钱，把制药厂坑得一塌糊涂，现在又想来卖假种坑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杨娜娜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笑了：“万能哥，话别说这么难听。我那是暂时借用一下，以后会还的。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也是为了生活。你要是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挣大钱，比你在商店里累死累活强多了。”
　　“我挣的是干净钱，不挣黑心钱。”万能站起身，指着门口，“你给我滚！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杨娜娜见万能态度这么坚决，知道谈不下去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万能一眼：“高万能，你别逞能！你以为你能撑多久？七十多万的债，你这辈子都还不清！我走着瞧，看你什么时候倒霉！”
　　杨娜哪气冲冲的走了。
　　万能看着她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有翠翠，有俩孩子，有桃花川的乡亲，有矿上的领导，还有重新振作的梁柱。他有底气，有良心，有实在的日子。杨娜娜还想行骗，那有那么多的好事。万能叹了声：“哎，现在咋有这么多的人想骗人，不干实事呢？政府咋不管呢？
　　晚上，梁柱和李丽来商店帮忙。
　　梁柱擦着货架，说：“万能，杨娜娜那个女人，真是个祸害。以后她要是再来行骗，我第一个收拾她！”
　　万能点点头：“不用管她。她蹦跶不了几天。咱现在的重点，就是把商店开好，把砖厂干好，把债还上，把日子过好。”
　　李丽也说：“万能，你放心，我和梁柱以后好好干活，绝不再添乱。我们一定和你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
　　翠翠端着一碗水过来，递给三人：“来，喝口水。咱现在虽然难点，但一家人齐心，比啥都强。等过两年，债还完了，咱的日子就好过了。”
　　四人坐在商店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听着远处的风声，心里都很踏实。抱团就是力量，有啥克服不了的。
　　药种的骗局，虽然让他们吃了大亏，但吃一堑长一智，跌跌撞撞也是人生不可缺少的磨难，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好事，经历了，就成熟了，知道人间冷暖。高万能，梁柱，李丽，翠翠，他们还年轻，这就是本钱。
　　
　　五
　　
　　这天，翠翠卖完清早最后一批客人，有点空闲，突然想起妈妈在东塬娘家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去看过，真晕了头，连电话未曾打过，不知怎样。就拿起刚安装不久的电话打给了妹夫单位电话，让妹夫给妈妈说一下，有时间用村上小卖部的座机给自己回个电话。
　　再说翠翠妈侯亚丽送走翠翠万能他们，一个人在东塬娘家很是轻松，逛了好多地方，药王山，陈炉古镇，铜川新区，州城几个市场。见娘家这里发展的这么好，心里十分喜阅，最令她惦记的是弟弟侯耀全说的冀东水泥厂的智能化车间，是个啥样？想像不来能和刘钢铁的秦岭水泥厂有什么不同。耀全见姐姐如此上心，就约了时间，联系了在冀东水泥厂办公室做宣传工作的文友李部长，让安排参观一下。
　　作为昔日的故人，对水泥厂的感情超过了其他人，虽然曾只是个家属，但迫切想知道详尽一点的心情在侯亚丽脸上愈发明显。看到姐姐这个样子，就拉着如姐姐去看看。俩人边走边说，走了一阵路，侯耀全脚步加快了许多，亚丽拉着耀全的衣衫后襟小跑一般。
　　穿过一条拍油路，耀全见姐姐气喘吁吁地样子，在一平台站住，说：“姐，再缓缓，喘口气再走。”亚丽手指前方说：“我记得以前这里的水泥厂一家挨一家，烟窗林立，机器轰鸣，粉尘飘扬，象筛子筛‘面粉’自天而降，落在衣服上，像沾满了雪花，落在房顶上，堆积厚厚一层。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一栋栋新建的楼房。”
　　耀全说：“那年月，也是秦岭厂的鼎盛时期，没有人不投去羡慕的目光，以能在厂里工作为荣。但那时生产工艺落后，生产区域，马达轰鸣，粉尘飞扬，灰蒙蒙的，到处雾山尘海，工人个个戴着防尘帽和口罩，只露出两个眼睛，谁也不认识谁。”
　　听弟弟这样说，亚丽扑哧笑了一下，记得他曾戏谑刘钢铁工作时的样子是“兵马桶”。
　　姐弟的俩很快来到厂门前，但见眼前是干净的彩色路面，看到着装规整的门卫,耀全正想说明来意。“侯老师，你们来啦。”厂门内文友李部长老远打着招呼，门卫见是李部长的熟人，也就放行了。在李部长的导引下，姐弟依次观看了企业宣传片、全自动智能生产线、以及袋装水泥机器人装车系统全运作过程……
　　亚丽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耀全也笑着说：“是不是恍如刘姥姥走进大观园，原始人看电影。”
　　他们漫步厂区，但见高耸的烟窗，不见海量的人群，不见众多服色各异的“工人”，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分外幽静，如此优雅的环境，让亚丽感慨不已。说是步入厂区，不如说是步入花园，道旁林木竞秀，花卉争艳。
　　亚丽惊叫一声，手指着草坪：“快看——”但见草坪上出现了几只麋鹿，呵，还有一只袋鼠，正在怯生生地望着来人，做“欲逃生状”，憨态可掬。耀全见状笑出了声，对姐姐说：“那是雕塑，假的！”
　　“假的？”亚丽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这动物的确是假的，但身上光洁靓丽，一尘不染，亚丽暗想：“如此状态，若是放在昔日的水泥生产基地，这活宝的眼睛里，说不定要扣出半升水泥粉尘来。”
　　俩人跟随李部长听着介绍，注目耸立一百多米高的六级旋风预热器以及不停旋转着的万吨水泥回转窑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很快他俩跟随李部长进中控室。眼前是宽敞明亮的生产线中控室，李部长解说了智能物料系统等设备，及物料进厂、物料输送、半成品输送、成品装运等。并重点讲了输送企业采用无人机巡航，能对工厂整个生产线大型设备进行全面监测，通过回传影像可以快速发现结构上的破损，并对全厂设备温度进行扫描，及时发现高温点，实时将图像输给工作人员，使工作人员可以快速、有效处理。
　　李部长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环，对亚丽说，所有在岗人员人手一个，工作期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突发事件，身体健康状况等等，都能够通过智能手环发送到中控，手环还能够自动报警，让主管人员在第一时间内获得真实可靠的信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智能手环，无不充分显示出现代企业人性化管理之下对普通员工的人为关怀。听得亚丽心里感觉暖暖的。
　　离开中控室，来到包装车间，观摩了公司使用中建材凯盛机器人有限公司研发的“袋装水泥机器人智能装车系统”，李部长讲：“该系统是以机器人智能仿生技术、3D数字化扫描技术为核心，集成包装机、自动插袋机、输送线、收尘系统的装车一体化智能系统。系统采用工业机器人，可长期运行，稳定可靠且多样灵活，可实现低放装车，适应各种车型。系统实现了智能制造软硬件系统与生产工艺的完美结合。”
　　李部长滔滔不绝继续讲：“这杜绝了传统人工操作粉尘对人体的伤害和存在的安全隐患，同时，装车数据可与销售系统融合后，满足于数字化企业建没。”
　　看着听着，亚丽想到过去刘纲铁的水泥厂包装车间，是厂里最苦最脏的地方，谁都不愿意去。上岗前必须要全副武装，头載防尘帽，口戴防尘口罩，俩人一班，一小时一轮换，守在粉尘飞杨的包装机傍插水泥包装袋，必须眼快手快，一个班下来，整个人像刚从灰尘堆里钻出来似的，让人惨不忍睹。因不停地摸袋插袋，每个插袋工手指，几乎个个都磨有厚厚的老茧。记得钢铁讲：“插袋比赛是当年技术大比武的一项，钢铁就是凭着一小时插百吨水泥的骄人业债当上劳模的。亚丽心里在想，假如把今天亲眼目睹的一幕告诉他，他肯定会感叹地说：“唉，现在连想下苦都找不到地方了”。
　　耀全文绉绉的对姐姐说：“工业技术革命日新月异的今天，企业在不断提高经济效益的同时，大大降低了劳动力的成本，普通的寻常百姓再不需要靠出买苦力，甚至伤害身体来维持生活所需了。”
　　亚丽回头看看弟弟说：“真是作家，说出的话真有水平。”
　　耀全笑了笑，认可了姐姐的说法。
　　参观完冀东水泥厂，李部长把他俩送出厂区。姐弟俩谈着刚才的见闻，慢悠悠往回走。刚到家门口，大哥让亚丽去隔壁小卖部给翠翠打电话，随手递过来个纸条，上边写着翠翠店里的电话号码。亚丽让耀全先回家，并叮咛说自己明天坐班车回挑花川，让耀全用摩托车送自己到州城车站。她转身去给翠翠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