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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4-14 08:01:16      字数:5756

  一百五十二、难啃的骨头
  卫化在塔城休整了六天,时间较长。
  他之所以这样做,基于两点:一是三战之后,他的大名已经响彻整个西疆,护花军再无秘密可言,若想再搞奔袭作战,已几无可能了,他得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下步的作战方式。二是不到两个月时间,他的队伍持续奔袭五千多里路,连克三城,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了,人马极度疲惫,须养精蓄锐。让他深感欣慰和自豪的是,三场恶战下来,两营仅减员十余名士兵,这支由母亲亲手缔造的护花军显示了惊人的战力。护花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名不虚传。
  八月二十二日,部队拔营,沿额敏河谷西行,经托里、阿拉山口,一路戈壁荒滩,黄沙扑面。三天后,他们翻越天山支脉,进入伊犁河谷。伊犁河谷,是天山怀抱里的一片庞大绿洲。北有科古琴山,南有哈尔克他乌山,两山夹峙,中间走着伊犁河。河水从东流西,浑黄流急,两岸是冲积平原,沃野千里,阡陌纵横,水渠如网,人称塞外江南。
  伊犁城坐落在伊犁河北岸,背山面水,距河约两里。城墙高达三丈,周长九里,青砖包砌,四门耸立,城壕深阔,铁索吊桥。阿古鸟伯克拥兵两万,手下四员副将——铁木儿、伊明、塔利瓦、库里班。铁木儿率五千骑兵,扎在城东三里处的东大营,伊明率五千步军扎在城北五里处的北大营,塔利瓦率五千步军扎在城西五里处的西大营,三营互为犄角,彼此呼应。库里班则率一千亲兵卫队驻在城内的牙帐周围,另外,便是一些杂牌军了。
  黄昏时分,卫化的两千精骑勒马于伊犁城东十里处。他选了一处高地扎营,命人马埋锅造饭。此地,北靠山丘,南临小河,东西两面开阔,便于骑兵驰骋,站在营中,能看见阿古鸟东大营的猎猎旌旗。当然,敌人也能看到他的营地。卫化此举,有些冒险,有些批衅,但他并不在意。他这是故意做给阿古鸟看的,他就是要告诉阿古鸟,今儿我卫化来了,你敢出城一战吗?
  当夜,卫化帐中烛火通明,众人围坐一起,合商攻城大计。
  熊虎率先开口:“少主,伊犁城固,硬攻不易。末将以为,若在上游筑坝蓄水,然后决堤灌城,守军将不战自溃。”
  卫化摇头:“水攻需天时地利,如今秋旱水浅,蓄水不足,加之城墙高厚,恐难奏效。且城中百姓无辜,就当水淹胡虏,亦伤及妇孺,不可。”
  燕鹰道:“那便火攻。城东大营帐篷连片,粮草堆积,趁夜放火,烧他个片甲不留。”
  卫化仍摇头:“火攻需借风势,今夜无风,且胡人已有防备,阿古鸟必严阵以待。火攻水攻,皆在算计之中。”
  众人沉默。卫化问:“你们可知阿古鸟是个怎样的人吗?”
  虚相说:“听说他武功不错,使一柄见血封喉的弯刀。此兵器原是大食古兵,传入西域数百年,阿古鸟少年时在沙漠中得一古墓,墓中藏有此刀,遂习之。他在草原上横行多年,无人能敌。”
  张松溪说:“听说他是一个狂人,刚愎自用,十分自负,目空一切。”
  紫云说:“听说他冷血之极,嗜血成性,好食人肉,号称西域魔王。”
  “还有吗?”卫化环顾四周,见无人应答,说,“还有一点,他好赌,嗜赌如命,是个让人发指的赌鬼。”
  “还好这一口?”
  “是的。”卫化说,“据说,他一次曾与阿古乌的军师巴彦赌食妇人腿,他一顿食了四条腿,尚差一条。赌输之后,便将自己五姨太古丽娜的大腿砍下,送给了巴彦。”
  蓝明月听了,“哇”的一声,吐了。
  熊虎说:“小主的意思是……”
  卫化说:“收复伊犁,我要跟他赌一赌。”
  “赌什么?”
  “我赌今夜他会来劫营。”卫化说着,召拢众人,密语了一番。
  ……
  同日黄昏,伊犁城内,阿古鸟听完探子的禀报,说嘉军来了,并已在城东十里处扎营立寨,不由大怒。他仰脖饮下一杯烈酒,狠狠地把杯盏砸在地上,哈哈狂笑,笑罢,召众将于伯克府议事。
  “嘉军来了,诸位有何高见?”
  他窝着火说,心里在冷笑。伊斯玛仪、马哈茂德,都是过了气的驴粪蛋,早该死了!阿古泰,虽然是自己的胞弟,她娘的,也是个怂蛋,一万人打不过两千人,我呸!
  “伯克大人,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铁木儿说。他的五千马军,多是草原上的亡命之徒,骑术精湛,战力不俗,说话底气十足,“明日待末将领兵前去,将其灭了,要死的还是要活的,您给句话便是。”
  “痛快!铁把总不愧是草原的巴图尔,此话痛快!”阿古鸟夸完铁木儿,转向塔利瓦。
  塔利瓦所率的人马,乃阿古鸟浩罕旧部,忠诚,凶狠,是阿古鸟的心腹。他自然不愿让铁木儿抢了风头,话说得很大:“末将唯伯克马首自瞻,只须伯克一声令下,定让其全军生不如死,死无葬身之地!”
  “很好!霸气!”阿古鸟看向伊明。
  “伯克,”伊明的五千步军,多为回部、蒙古、柯尔克孜等各族的壮丁,军心涣散。再说他还算是清醒的,说话留有余地,“末将以为,凡事都要以防万一,不可意气用事。”
  “放屁!区区两千人马,又孤军作战,奔袭了六千多里路,早已是强弩之末,他敢来挑战老子,分明就是想在老虎身上拔毛。老子可不是那些驴屎蛋,哪来的万一?”阿古鸟斥道,“老子等卫化那小儿,可等苦了,待我亲自出城,擒了那厮,点其天灯,剥其筋皮,剖其肚子,取出心肝,蘸血下酒了!听说,他才二十岁,我想他的心肝一定会很嫩,他的肉一定会很香。哈!哈!哈!”
  阿古鸟的笑声像夜枭在啼。笑声落,他问:“你们说说,何时发兵?”
  三人相视了一下,不语。
  库里班见状,发出了“嗤嗤”的冷笑。那笑声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屑。他站起来,走到帐中,扫了一眼在座的诸将,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牙。
  “义父,他们说了半天,都是嘴上功夫,尽数放屁。”库里班说。
  他是哈萨克人,三十余岁,精瘦如铁,脸上刀疤纵横,左耳缺了一半。使一柄弯刀,刀身窄长,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此人原是草原上的独行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后被阿古鸟收服后做了牙将,并认为义子,性情与阿古鸟如出一辙,极为狂傲。
  “库儿有话要说?”
  库里班看着阿古鸟,抱拳道:“义父,孩儿愿率亲兵一千,再借骑兵两千,今夜就去劫他们的营。卫化那小儿,不过是仗着偷袭得手。他以为我们怕了,他以为我们不敢出城。孩儿偏要出城,偏要夜袭,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孩儿要亲手擒他,献于义父帐下。让天下人看看,伊犁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帐中诸将的心上。
  阿古鸟看着他,点点头:“库儿霸气,为父就依了你。”
  夜深,月隐云后,漆黑如墨。子时三刻,卫化营外草丛中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马啼如潮,库里班率三千骑兵在黑暗中杀出。他见营中灯火稀疏,以为守备松懈,大喝一声:“杀!”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冲向营门。
  仅仅过了一刻钟,库尔班被五花大绑地拽到了卫化的帐中。他是个不怕死的主,态度极为嚣张,见到卫化,不但不跪,反而破口大骂:
  “乳臭未干的小儿,你算什么东西!我义父说了,你是狗屎,是骆驼粪,是沙漠里风干了的驴粪蛋!你等着,等着我义父亲手擒你,点你天灯,食你心肝,烹你血肉!”
  他骂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喷了一地。卫化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义父还说了些什么?”
  库尔班愣了一下:“你——你等着!”
  卫化手一摆:“押下去。”
  
  一百五十三、各个击破
  库里班押走了,卫化留下大家继续议事。
  “接下去的仗,该如何打?”卫化问。
  熊虎说:“明日,该攻城了。”
  燕鹰说:“说不定,阿古鸟会出城挑战了。”
  “攻城不宜,我们人手有限,不适合正面强攻,护花军每一个弟兄的生命,都是极其宝贵的。”卫化说,“出城挑战,我赌阿古鸟不敢,至少,明天不敢。”
  “那明天咋办?”
  卫化不语,看向疯子和傻子。
  疯子靠着帐柱,抱着酒葫芦,一口一口地抿着。他看到卫化望着他,噜了句:“酒得一口一口喝。一口闷,会呛死人的。”
  傻子蹲在角落,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他抬起头跟了句:“傻子之所以傻了,是因为心傻了。心傻了,人就傻了。”
  卫化问疯子:“若是酒喝得太慢,会怎样?”
  疯子说:“太慢了不行,慢了,没味道。”
  卫化转向熊虎与燕鹰:“今晚还能打吗?”
  两人同时抱拳道:“没问题!”
  “好!全军集合,立即出发!”卫化下令,“闪电营,奔袭铁木儿的东大营。虎贲营,于东大营之北三里处设伏,以防伊明部驰援。”
  护花军的效率可以用神速来形容,半炷香未到,队伍就出发了。卫化的思考是:铁木力部,共有五千骑兵,刚才已灭了两千,只剩下三千了,尚处于睡梦之中,于是遂决定将其歼之,以除后患。
  丑时一刻,东大营。值守的哨兵正倚着栅栏打盹,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还以为是库里班劫营归来,便未加防备。燕鹰一马当先,直冲营门。哨兵这才惊醒,慌忙拾锣。锣声未响,燕鹰已到面前,一枪挑飞锣锤,将其连人带锣刺了个对穿。随即,燕鹰纵马冲进东大营。他白衣白甲白马,浑身雪白,在黑暗中像一团鬼火,忽明忽暗。身后,闪电营一千精骑如狂飚般席卷而来,马蹄如雷,刀光如雪。东大营哀声一片,惨叫不绝。
  铁木儿听到惊天裂地般的马蹄声,头皮发麻,急忙从帅帐中冲出,来不及披挂,提着鎏金镋,暗叫不妙,翻身上马。他见燕鹰在营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血气翻腾,拍马舞镋来战。两马相交,枪镋并举。铁木儿力大镋沉,燕鹰枪法轻灵,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战至二十余合,铁木儿一镋砸空,身子前倾,露出破绽。燕鹰一枪刺出,快如闪电,直取铁木儿咽喉,枪尖穿喉而过。铁木儿鎏金镋脱手落地,身子从马上栽下,溅起一片尘土。草原上的巴图尔,一命呜呼。天亮时,东大营的三千骑兵全军覆没,燕鹰勒马回营。东大营沦为一片焦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夜之间,嘉军两战两捷,令阿古鸟急得团团转。这个冷血动物,亦不由心头大骇,血液不畅了。他娘的,东大营五千骑兵全军被歼,铁木儿阵亡,库里班被敌生擒,牙帐亲兵灭尽,这不是要了老子的命吗?阿古鸟在牙帐中,心如刀绞,踱了几圈,下令:“传令:着塔利瓦、伊明两部即刻回城固守。”
  一连两日,燕鹰率闪电营在城下叫阵。骂阵的话换了一茬又一茬,从阿古鸟的祖宗骂到他孙子,从阿古鸟的相貌骂到他的人品,城头的守军听得面红耳赤。头两天,阿古鸟还沉得住气,充耳不闻。但又过了一天,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第三日,卫化亲自来了。率一百骑兵,列阵于城下,身侧的马上,坐着紫云。库里班跪在地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叫着,说不出话。他背上缚着一根竹竿,竿头挂着阿古泰的人头。人头已风干,面目狰狞,眼眶黑洞洞的,风吹过来,人头晃来晃去,像一盏摇晃的灯笼。
  士兵们高喊:“阿古鸟!你的弟弟在这里,快下来收尸吧!”
  阿古鸟闻讯赶来,登城一看,双目出血,眼睛差点夺眶而出。他的手攥着墙垛,指节发白,嘎巴作响。他盯着城下那个骑红马的年轻人——白面,蓝衫,眉目清秀,像个赶考的秀才,弱不禁风的。他身边的那个紫衣女子,白白嫩嫩的,真是秀色可餐。
  阿古鸟狰笑道:“一个白面书生,也敢来撩虎须?一个女子,也敢来阵前卖弄?”他转身走下城头,“令塔利瓦部,跟本将军杀出城去,擒了那小儿!”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阿古鸟杀出城来。他挥舞着那柄西域弯刀,直扑卫化。卫化拨出宝剑,与其仅斗了三个回合,便口喷鲜血了。他赶紧转马头,赤电如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晨雾,往河谷深处跑去。阿古鸟岂能放过他,率兵便追。追了十余里,卫化忽然勒住马。赤电前蹄腾空,长嘶一声停了下来。阿古鸟大喜,他以为卫化马失前蹄,拍马冲来。“卫化小儿!拿命来!”他的话音刚落,两边芦苇丛中忽然杀声震天,飞箭如蝗。燕鹰率闪电营从左边杀出,熊虎率虎贲营从右边杀出。阿古鸟的人马挤在河谷里,进退失据,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阿古鸟左冲右突,正欲逃跑,被燕鹰一箭穿心,熊虎赶上,又补了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五千旧部,无一生还。
  
  一百五十四、伊犁的薰衣草
  卫化率部路过伊犁城西门时,看到城头上已经飘起了投降的白旗。
  城门洞开着,吊桥平放着。伊明率众将,步行出城,跪于道旁。卫化骑着赤电,率军入城。城头换了旗,阿古鸟的旗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踩满了脚印。卫字大旗升了上去,在风里呼啦啦地飘扬着。城中百姓,夹道欢迎。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汉子们站在街边,看着这支黑白分明的队伍从面前走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地磕头,有人双手合十,有人高喊:“大嘉万岁!”
  收复伊犁后的次日黄昏,卫化独自策马来到伊犁河谷。
  战场已打扫干净,尸体埋了,刀枪收了,营帐拆了。可血迹还在,草叶上,石头上,河滩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像一点点开在河谷里的花。河水仍在流淌着红,芦苇依然染着紫,乌鸦还在天空盘旋,叫声凄厉,在暮色里飘得很远很远。萧杀的西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烟火气,和死亡的味道。面对这些,卫化百感交集,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难解其中味。
  他翻身下马,走到河滩上,抓起一把血染的沙土。土是湿的,黏的,带着腥味。他握了一会儿,嗅了一会儿,缓缓地松开手,土还是那把土,但变热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泪流满面,谷风如泣。他擦干眼泪,望着如血的残阳,闭上双眼,先是使出了“天涯有域”,然后睁开眼睛,伸出双手,朝着河谷,又使出了阳光三叠的第三重——夕阳无限。
  他的掌心,射出了金色的光。
  那光,像冬日暖阳呵出的第一口气,像早春二月从东方吹来的风,漫过了河滩,漫向了河谷,漫向了整片绿洲。光到处,血褪了,土松了,种子发芽了。草从土里钻出来,绿茵茵的,鲜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花从草上开出来,不是白花,是紫色的,一株又一株,百株千株亿万株。
  那是梦幻般的紫色。
  蓝紫,紫蓝,紫罗兰,一片又一片的,铺到雪山脚下,铺到遥远天边,铺到风也走不到的夕阳之上。风吹河谷,花浪翻滚,香气弥漫,带着梦幻的甜,希望的甜,生命的甜。伊犁河的水清了,浑黄的河水变得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游来游去的鱼,倒映在水里的蓝天白云。
  紫云来了,她远远地看见卫化站在花海中。站在他身边的赤电,如红高粱穗子似的鬃毛在风里飘阿飘。夕阳黄昏下,他像一个金子铸的人儿,像一个从天上落下来的神。呵!燕鹰来了。熊虎来了。疯子来了。傻子来了。吹影来了。还有虚相、张松溪、蓝明月、雷尘子……他们全来了。他们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紫色的花海,望着那个站在花海中的人。
  风吹过来,带着草花香,带着河水清,带着草原的辽阔,带着人们共同的心声——这是什么草?这么美丽。卫化想了想,闻了闻自己充满血腥的襟袖,回道——薰衣草!
  卫化站在花海中,摘下一朵薰衣草,闻了闻,把花插在赤电的鬃毛上,翻身上马。赤电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鬃毛飞扬,紫色的花瓣从如彩蝶一样飘落,在风中飞舞。他策马奔向夕阳,奔向那片金色的光。紫色花在风中起伏,像波浪,像云霞,像梦幻。他对花儿说:“你早点开吧,不要开在秋天。”
  于是,从此以后,伊犁的薰衣草,便在六月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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