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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作品名称:面具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4-11 19:21:37      字数:3672

  申从喜知道黎树凡是干什么行当的,你说普通土匪,他不干点烧杀抢掠的事,怎么体现他是土匪呢?未必水泊梁山劫富济贫、侠肝义胆呀,恐怕他还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吧。既之是去竹林湾,难免会出现竹林湾人进行顽强抵抗,一旦产生抵抗,就会出现伤亡。如果惹恼了黎树凡,他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呢。除了打打杀杀,他还会抢光、烧光。土匪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得失,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生死,有时候连自己的生死他都不在乎,在土匪那儿,从未听说过他要讲什么策略,他只讲自己的力量与对方的力量的强弱。当然对方力量实在太强了的话,他们自然会躲藏起来,土匪是没有什么信仰的,土匪就是抢劫,就是霸王硬上功,但一旦他发现自己的力量与被抢人的力量悬殊,那他是不会贸然行动的,他就躲到一个角落里不敢现世。他当然不会去想出一种策略来巧妙应战,倘若能想出策略的人,早就做他们的老大了。所以黎树凡在申从喜那儿探听口风,那是在谋划策略,那是一种高智商的体现,难怪在泉水县城的官方都没有战胜的雷达鸣,而黎树凡却能够轻松拿下,当然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在战竹林湾方面,前一次的确是黎树凡轻敌了,让汪朝普钻了个空子赢了他;这一次他可是无比的谨慎,他虚虚实实地筹划着向竹林湾进攻的谋略。申从喜猜测,也许黎树凡与他探讨都是一种假象,或许黎树凡的意图是让申从喜泄露机密,搞声东击西,如果是这样,那他申从喜就不能谈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了,他还得闭嘴,让黎树凡自说自语,黎树凡说什么算什么。所以当喽啰们找来历书,申从喜也只能装着是在认真查阅,而自己却是早已有了主意,让黎树凡说去。黎树凡说,申先生,你看出一点儿门道没有呢?申从喜说,看是看出一点门道了,我想问问黎爷,是打算什么时候进攻竹林湾呢?黎树凡说,想我倒是想了一下,打算下月初,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合适,还有待斟酌,请申先生作主。申从喜想了想,就是皇历书上也找不出一条搞抢劫当土匪的黄道吉日,他简直忘记自己是落入土匪窝子里,是在跟土匪头目黎树凡说话呢,黎树凡是谁,黎树凡是杀人不见血的恶魔,他申从喜是吃了熊心豹胆了,竟然跟黎树凡聊怎么抢劫,何时抢劫为妙的事。想到这些他难免会想到死亡,死亡是什么,简单点说,就是停止呼吸,一个人只要停止呼吸,那身上的血液就将停止循环流动了。人的活着就是全靠身上的血液循环流动形成的,只有血液循环流动,你身上的各个器官才会产生活力,只有各个器官产生活力,生命才会延续,才会出现吃喝拉撒,又只有吃喝拉撒,新陈代谢,你的各个器官才会吸收营养。只要血液停止循环流动,那你身上的一切功能都将瘫痪,从而你的身体也就不叫身体而叫尸体了。对于土匪来讲,用土匪的行话说抑或宣言书:二十年过后又是一条好汉。这是土匪,特别是土匪头子对超生或者投胎寄予的一种厚望。然而对于申从喜来说,对于一个经常与尸体打交道的人来讲,他是有着这样的信仰,他相信人死后,按照他们做道场的逻辑来讲,的确是会抵达地府的,抵达地府的第一项就是过奈何桥,吃孟婆的孟婆汤,只有吃了孟婆汤,才会忘记他的前世,就会超生或者投胎,至于投什么样的胎,那是阎王的事情。从书上来看,那是要看你在人世间的作为了。想起这些,就是做道场的申从喜也无法来传达地府的旨意。申从喜非常紧张,他感觉就是黎树凡给他好吃好喝,他也难以让黎树凡得到满意的答复。何况好吃好喝的在半道上就被掉了包。所以申从喜非常矛盾,但申从喜还是有几分机智的人,他深深地体悟到在土匪面前特别要小心,书上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千年修得共枕眠,也许就是这个意思。所以申从喜不敢作正面回答,他只说,黎爷作主,我可不敢当,但分析分析是可以的,如果要说,事事顺心,下月初也是没有问题的,至于真正的黄道吉日,那还得根据你们去的所有人的生辰八字来进行推断,这样的话,相当麻烦,我们只能根据历书上的普通吉日来断定了——
  黎树凡真像等不及了,喊道,来人啊——
  有喽啰进来了称,大爷——
  你们找的历书呢?黎树凡劈头就问。
  这喽啰回答,还没回来呢——
  黎树凡极为没有耐心了,说,都他妈吃干饭的吗,这么久了还没找来——
  大爷,我们这儿是不藏历书的,他们还要到寨子里去讨呢——
  黎树凡终于回过神来了,认识到他这儿可是土匪窝呢,大多都是一些粗人、恶人,哪里藏历书呢,甚而哪里关心文化呢,便非常谦卑地说,申先生,让你见笑了,你看我这土匪窝子里,哪里会有藏书呢,我犯糊涂了。正说间,去申家坡讨历书的喽啰回来了,踉踉跄跄地蹿进黎树凡的密室,慌慌张张地递过一本活字版印刷的历书给黎树凡,说,大爷,我们回来了,这是历书——然后他们便喘气去了——
  黎树凡到底认识一些文字,黎树凡看出了,这的确是一九三八年的历书,也没作出任何评价,就转给申从喜了——
  申从喜明知历书对土匪毫无价值,但他还是要翻到九月初三这个日子,一边辨识文字,一边掰着手指头推算着说,我个人认为九月初三的确是个好日子,黎爷可以用。黎树凡说,感谢申先生了,但我还有一事相求,那就是我可不可以亲自指挥呢,如果亲自指挥是不是有什么亏克呢?如果不行的话,就让我二弟黎树成去指挥好了——
  申从喜矛盾了一会儿,说,我以一个道士先生的名义发誓,没有问题——
  当然申从喜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做过简单思考,如果黎树凡还能回八轿鼎,说明他申从喜选择的日期是相当正确的;如果黎树凡回不了八轿鼎,指不定黎树凡的人与上次一样的结果,也是全军覆没。那八轿鼎也就再无土匪了。这就让申从喜左右逢源,抑或横竖都有理。申从喜这一举措竟然没有让黎树凡察觉,还非常谦卑地道谢,感谢申先生了。黎树凡应该是压低了姿态说的这句感谢。申从喜说,不用谢,最后还得黎爷拿主意呢。黎树凡说,好——最后申从喜说,这黄道吉日可是有规定,切忌杀生,否则自身性命难保。黎树凡说,我记住了,我不杀生——申从喜对黎树凡的回答不是太满意,便纠正道,黎爷,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能杀人。黎树凡说,哦,我不杀人——
  
  澹保长坐在太师椅上思考很久了,他就在为黎树凡灭了竹林湾后,他们要不要灭了黎树凡而犯愁。不灭,又担心黎树凡哪一天翻船了,被顶上的人严刑逼供,黎树凡招架不住酷刑,而供出幕后黑手是他澹保长;灭了,又觉得自己不仅失去信任,其根本还失去了人性。在这两难处境,澹保长脑袋都想炸了。还是陶石头灵活,他说,虽然竹林湾瓦大权背后势单力薄,可是瓦十丑家背后实力雄厚啊。说是瓦十丑三姨父汪助理,现在可不是助理,而是长河县县长了,还有就是河西区的黎区长也比我们的权势大多了,你说要赢得汪县长和黎区长的信任,问题来了,黎区长可是黎树凡的亲叔叔,不管咋说,血浓于水,毕竟是亲叔侄,你叫他们之间不相互怜惜,谈何容易,所以真灭了黎树凡,恐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差点儿把这件事情搞忘记了,石头分析得对——澹保长很难说一句完整的话,而且说过话后,常常都是面无表情,这次可不同,不仅说了一句完整的话,而且还在那张长脸上挂上一丝歉意。表示说自愧不如。这让陶石头有了绝对的成就感。但陶石头还是用谦卑的表情来回复澹保长,我就这样说说,至于是不是真对,还得老爷来定夺。澹保长又恢复冷面了,说,废话,我说正确就正确。这一下陶石头像是吃了定心汤圆,放松地称,老爷,这下子,我就放心了。可是转过背,澹保长又加话了,说,还要考虑考虑——
  我懂,老爷,你的意思是关于官匪勾结那不过是针对弱者,可是对于强者瓦十丑家来说,因为有汪县长的存在,有黎区长的存在,我们只能俯首称臣,他陶石头与澹保长有什么资格跟瓦十丑家比势力呢。澹保长一直鼻孔里像塞进去东西了一样,就那么恐恐——响着,猜不出是他是在咳嗽,还是冒昧打个响嚏而被憋了回去。他一直让陶石头好等啊,可澹保长却一直未表态发言。陶石头实在耐心有限,说,老爷,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我可回了。估计澹保长内心在说,算了算了,然后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向外示意,意译为,去吧,去吧——
  陶石头深知澹保长的脾气,一点儿不敢招惹他,便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外,然后放开脚步,走进他们保丁室去。陶石头自然是知道澹保长的态度,意思还是必须找理由除掉黎树凡。当然是在踏平竹林湾后,除掉黎树凡。这里面的黎树凡是指广义的黎树凡,是指以黎树凡为首的那窝匪贼。根据擒贼先擒王的原则,擒拿了黎树凡,其他喽啰也就兵败如山倒,将其匪徒全盘拿下了。后来的路,到底怎么走,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澹保长通过几个恐恐的响声,确乎有些难堪,躺在床上了。但他不乏思考同样的问题,总觉得灭掉不是,不灭掉也不是。正如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活着活受罪,死了心不甘。抑或握住的鸟,放了怕飞了,捏了怕死了。这种思想斗争是残酷的,又像是无解的。他还得好好睡个觉,让这浑浊的大脑变得清晰后再作定夺。从白天到晚上,又从晚上到白天,他一直未睡着过,就那么浑浑噩噩、混混沌沌地躺在床上。后来他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黎树凡跟黎区长的关系问题,据民间传言,说叔侄俩的关系非常紧张,就在于黎区长选副手的时候,并未选黎树凡,所以黎树凡怄气,才上山当了土匪,至于下山与黎区长和好,当黎区长的保安队,那应该是后话或者讹传。如果真有那回事儿,恐怕他黎树凡早从八轿鼎撤离了。想到此处,澹保长彻底疲惫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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