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八章寻找货源；六二九章代收员；六三〇章进货运输

　　第六百二十八章：寻找货源
　　龙生站在喧闹的市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盘算着新的营生。水果品类繁杂，他一时摸不着头绪，目光扫过不远处两个摊子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甘蔗，心里便有了主意——就从这最常见、销路稳的甘蔗入手。
　　他走到小吴身边，熟稔地递过一支烟，语气随和地问道：“小吴，你们这甘蔗，都是从哪儿进的货？”
　　小吴警惕地往四周瞟了一眼，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进货的事都是汪铭和老白毛跑的，我从没跟着去过，他俩嘴紧，也没跟我说实话。不过听他们闲聊时漏过一句，好像是西江省的永丰县。”
　　龙生心里了然，同行是冤家，能从竞争对手嘴里套出个大概地名，已是难得的人情，他也不再多问，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下午，龙生找到六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六龙，你把菜摊交给翠兰照看，明天跟我去跑水果生意。”
　　六龙这些年守着青菜小摊，早觉得没奔头，之前想跟着市场里的人合伙做水果，却被拒之门外。如今听龙生要带自己，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语气里满是激动：“龙生叔，我早就烦透了这小打小闹的青菜生意！他们不带我，有您带着，咱们肯定能把生意做起来，超过他们！”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各揣着八千元本钱，从宜城登船前往浔阳，再转乘火车奔赴吉安。一路舟车劳顿，抵达樟树火车站时已是午后，又挤上公交车往永丰县赶，等踏入永丰县城，夜色早已笼罩了街巷。
　　两人找了家小旅馆歇脚，向店家打听甘蔗的货源，有人含糊地指点：“出城往南走永滕公路，往藤田、古县那片去，兴许有种甘蔗的，不过我也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循着指引往东南方向找寻，整整一天，走遍了沿途的村落乡镇，却连半根甘蔗的影子都没见着。六龙心里渐渐焦躁起来，忍不住抱怨：“龙生叔，小吴只说了个永丰县，这么大的地方，咱们瞎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龙生却依旧沉稳，拍了拍他的胳膊：“老话讲同行是冤家，咱们还在一个市场抢生意，人家能给个大地名就够仗义了。只要永丰县真有种甘蔗的，咱们哪怕跑遍每个乡镇，也一定能找到。”
　　龙生向来嘴勤，一路走一路打听，逢人便问。这天下午，他拦住一位挎着菜篮的大嫂，客气地问道：“大嫂，麻烦问个事，听说永丰县有地方种了大片甘蔗，我们找了两天都没找着，您知道在哪儿吗？”
　　大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说道：“老板，我们这一片不种甘蔗，我姐夫那边才是家家户户都种。那甘蔗长得又粗又直，品质好得很。”
　　龙生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大嫂，那麻烦您给我写个地址，我们明天就过去。”
　　大嫂摆了摆手：“不用写，我跟你们说清楚就行。你们回县城汽车站，那条往古县镇去的大公路，别坐车，顺着路走，翻过一座小山岗，前面就是一片平坦的畈地，那就是八江村。我姐夫叫吴会员，过了山岗有条往西拐的简易公路，再走两里多地就到他们村子了。你们到了就说是我这个小姨介绍来的，他肯定会好好接待你们。”
　　龙生牢牢记住了路线，再三向大嫂道谢，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旁的六龙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只盼着明日一早能顺利找到货源，开启新的生意。
　　
　　第六百二十九章：代收员
　　龙生与六龙当日便折返永丰县，在县城歇了一宿。翌日清晨，二人在街边食铺草草用过早餐，循着大嫂指的方向，一路打听着往乡野深处去。
　　时序刚过秋分，正是一年里最宜人的光景。夏末的余温尚未褪尽，秋意却已悄然在天地间晕染开来，暑气与清冽交织，恰如雨后初晴的西湖，半是浓艳半是淡雅，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沿着一条沙石公路步行约摸五里地，眼前陡然出现一道长长的高坡。顺坡而上，坡顶的景象让二人眼前一亮——一片枝叶繁茂的甘蔗林豁然铺展，往南望去，更是无边无际，直连天际。六龙顿时喜得手舞足蹈，眯起小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里满是雀跃：“龙生叔，咱们可算找着真正的甘蔗产地了！”
　　龙生望着那片青碧，沉声道：“走，先进蔗林里瞧瞧，再去村里寻吴会员。如今土地都承包到户了，各家各户都有种，甘蔗越多，咱们挑选的余地就越大。”
　　二人钻进蔗林，只见满是紫皮长节的优良品种，蔗秆粗壮挺拔，蔗叶已自然脱落至顶端两节，只留上层青叶在风中轻摇，沙沙作响。凑近细看，每一根甘蔗都色泽紫润、节长身直，长势喜人，直叫人挪不开眼。
　　龙生拍了拍身旁的蔗秆，对六龙道：“你看仔细了，之前那两个班子收的甘蔗，可没这般粗壮、这般长节。想来他们说在永丰找的货，多半不是这个地界的。”
　　从蔗林出来，二人顺着公路旁的一条土径往西一拐，行过半里多地，便进了村子。龙生见路边坐着位老者，上前拱手问道：“大叔，劳驾问一声，吴会员家在何处？”
　　老者抬手指了指村西头：“顺着这条土路往西走，最里头那三间青砖瓦房，便是他家了。”
　　行至村西尽头，果然见一户人家立着三间青砖大瓦房，院门敞开着。二人迈步进门，只见一个矮个子、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坐在板凳上，握着一杆长烟袋抽黄烟，烟雾袅袅，绕着屋梁打转。
　　龙生上前客气问道：“请问您是吴会员吗？”
　　那汉子闻声转过头，打量着二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是吴会员，可我不认得你们，你们怎会知道我？”
　　“昨日在滕田遇上您小姨子了。我们是来收甘蔗的，她让我们来找您。”龙生答道。
　　一听是来收甘蔗的，吴会员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意，忙用手擦了擦烟袋嘴，又将点火的火镰递过来，示意龙生抽烟。龙生摆了摆手：“不会抽，多谢。”
　　吴会员也不勉强，连忙拉过两条板凳，邀二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又转身从茶几上拎起热水瓶，进厨房取来两只粗瓷饭碗，抓了把粗茶叶沏上，推到二人面前：“两位一路辛苦，先喝碗茶解解渴。”
　　二人走了许久，早已口干舌燥，端起茶碗啜了几口，便与吴会员攀谈起来。
　　“你们是哪里人？怎知永丰有甘蔗？”吴会员率先问道。
　　“我们是安徽宜城来的，听闻永丰甘蔗好，特意寻过来。”龙生回道，“在滕田那边找了两天，都没见着像样的甘蔗，直到昨日下午碰见您小姨，才寻到了这里。”
　　吴会员闻言笑道：“滕田那边也有两个村子种些甘蔗，可那是黄土地，种出来的甘蔗比不上咱们这边。我们八江乡，十几个村子全是种甘蔗的，土质好，甘蔗自然长得壮。你们这次打算收多少？”
　　龙生顺势问道：“吴师傅，不知你们这边的甘蔗，寻常都是怎么个卖法？”
　　“我们的甘蔗大多销往南昌、吉安，按根算钱，五角钱左右一根。”吴会员细细解释，“都是在地里看货，你看中哪家的，就跟户主谈价，谈妥了第二天，整个生产队的男女老少都来帮忙砍蔗，十根捆成一捆，包上车码好，最后再跟户主结账。”
　　龙生此前从未做过水果生意，如今有当地人指点，心中顿时有了底，正所谓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他当即敲定主意，对吴会员道：“吴师傅，我们想在您家落脚，吃住都麻烦您。还得劳烦您带我们去地里看货，看好了帮我们跟户主议价，之后联系车辆，再通知户主按时砍蔗。每收一车甘蔗，我们给您二百块辛苦费，您就当我们在这儿的代收员，您看如何？”
　　吴会员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成，这代收员我做了。今日下午，我就带你们去村里的蔗地看货，看准了哪家，我再找户主来跟你们当面谈价，我一手托两家，不在旁边说话。”
　　正午时分，二人在吴会员家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便跟着吴会员一同往甘蔗地里去，细细察看起各家的甘蔗来。
　　
　　第六百三十章：进货运输
　　时值深秋，赣东的田野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蔗香。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穿行在茂密的甘蔗林中。那甘蔗根部培着高高的土垄，低洼处则是纵横交错的灌水小沟，沟水清澈，映着头顶的天光。
　　吴会员走在前面，一边拨开蔗叶，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这甘蔗，含水量高达百分之八十四，富含蔗糖、葡萄糖、果糖，能快速补充体力。里头还有维生素B族、钙、磷、铁，以及各种氨基酸和有机酸。按中医说法，甘蔗归肺、脾、胃三经，能清热生津、润燥和中、解毒，对口干舌燥、咽喉不适、肺热咳嗽都有好处。现代营养学也说，它的膳食纤维助消化、防便秘，铁元素还能改善缺铁性贫血。”
　　龙生和六龙听得仔细，目光在那一根根粗壮挺拔的蔗秸上扫过。三人逐畦查看，最终选定了一户人家的蔗田。这片甘蔗长势喜人，杆粗叶茂，显然是精心侍弄过的。
　　吴会员对两人道：“你们先在地头等一下，我去把户主叫来议价。”
　　待老吴走远，龙生和六龙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粗估下来，单根重量在五斤以上的大甘蔗，足足占了总数的六成，小个的仅占四成，确实是这一片地里品相最好的货。
　　不多时，老吴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高个子汉子回来。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庄稼人。老吴介绍道：“这是我伯伯家的儿子，也姓吴，你们喊他老吴就行。价格你们当面谈，我就不插嘴了。”
　　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唇枪舌剑间，最终敲定价格：每根五角二分。
　　老吴拍着胸脯说道：“你们得先去把车定好，车子约好开到公路边，我们就通知全队的人动手砍。到时候一边砍、一边捆、一边上车，你们只需在车边点数结账即可。”
　　次日天刚蒙蒙亮，龙生和六龙便折返永丰县，去运输公司找车。彼时的运输公司早已改制下放，冷冷清清。看门的老头倒是热心，说认识一位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便领着两人去找。
　　“黄师傅，这两位老板要拉甘蔗。”老头引荐道。
　　龙生连忙掏出香烟，分别递了一支给老头和黄师傅。黄师傅接过烟，龙生问道：“黄师傅，您这车是多大吨位的？”
　　黄师傅吐了口烟圈，答道：“八吨加长车，跑这线拉甘蔗是老把式了。你们要拉到哪儿？”
　　“宜城水果市场。”龙生回道。
　　黄师傅一听，眉头微挑：“那可不近，得有近八百公里路。我的运费是六角钱一吨一公里，十吨货就是每公里六块，八百公里算下来，运费四千八。”
　　龙生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着问：“黄师傅，跑长途能不能再便宜点？”
　　黄师傅摆了摆手：“这已是最低价了，我还没算空车回头的放空费呢。”
　　龙生在心里快速默算：每捆甘蔗约二十三公斤，一万公斤就是十吨，大概四百四十捆。每捆运费摊下来十一元，加上成本五元二角，再杂七杂八的费用两元，到家成本就在十八元左右。而宜城市场上，大捆能卖四十，小捆也能卖二十，这利润空间相当可观。
　　算清了账，龙生当即拍板：“黄师傅，甘蔗这东西得定好车才能砍，现砍现装。您明天能过去吗？”
　　黄师傅点头：“行，我明天一早过去，你们回去通知砍蔗吧。”
　　车子敲定，龙生和六龙立刻返回蔗田通知老吴，告知明日有一辆十吨的大卡车前来。
　　第二天清晨，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老吴家的甘蔗地里，男女老少齐上阵，一派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有人下地砍蔗，有人在家帮厨，院里摆了六桌酒席，几十个菜碗码得整整齐齐，乡亲们吃得兴高采烈。
　　地里，男人们挥着砍刀在前开路，蔗秸应声而倒；妇女们腰间系着柔软的塑料绳，紧随其后麻利地捆扎，每捆十根。午饭过后，装车开始。卡车停在路边，众人分两边往车上递，龙生和六龙分站两侧，一丝不苟地记着数。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满满一车甘蔗终于装妥。两人核对数字，总共四百八十六捆。按每捆五元二角结账，龙生付了两千五百三十元货款，又额外塞给老吴二百元辛苦费。
　　一切收拾停当，龙生和六龙钻进温暖的驾驶室。黄师傅发动引擎，车轮滚滚，载着满车的甘甜与希望，连夜朝着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