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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二五章命不该绝;六二六章再度转行;六二七章陈保洲破产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20 08:58:51      字数:4407

  第六百二十五章:命不该绝
  从防疫站出来,晚风卷着街面的尘土扑在脸上,龙生攥着药袋的手微微发紧。刚踏进家门,玉花便迎了上来,眼里满是焦灼:“医生怎么说的?开药回来了吗?”
  龙生强压下心底的沉郁,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扬了扬手里的药袋,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医生说吃几副药调理调理就好。你看,开了这么多呢。”
  他刻意隐去了医生那句“静养,不可劳累”的叮嘱。他心里清楚,若是让玉花知道,她定然会拦着自己早起去进卤菜的食材。如今卤菜店是一家人的生计指望,是这个家的根,他不能倒,更不能让玉花跟着担惊受怕,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咽。
  可过度的操劳终究拖垮了身体,龙生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玉花看着他整日咳血不止,原本就瘦小的身子,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蜡黄得像枯败的树叶,唯有那双眼睛里,还燃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光,透着几分活人的生气,看得玉花心口阵阵发疼。
  龙生瞧出她的担忧,反过来宽慰道:“你忘了那年老邓给我算命说的话?我命里有个‘双天罗’的坎儿,老话讲男怕天罗,女怕地网,这坎儿熬过去,不死也脱层皮,不碍事的,熬过去就好了。”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龙生心里却一刻也没闲着,他在默默寻着自救的法子。他不是怕死,只是这个家,他不能倒下,妻儿老小都还指望着他撑着。
  那段日子,电视里反复播着一款藏药的广告,吹得神乎其神,各大药房也都有售卖。龙生看了许久,心里渐渐动了念头,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这药能管用。他翻出家里的抽屉,把所有零钱都倒了出来,一分一角地数着,连五角的毛票都没落下,拢共也就五百七十九元。
  他揣上五百七十元,揣着满心的期盼往药房去,可一问价格,一盒藏药竟要七百八十元。龙生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开,心底漫过一阵难言的灰暗与失望。
  漫无目的地走到人民路与孝肃路的交叉口,中宜大厦底层那排八间门面的大药房亮着灯。龙生脚步一顿,踱了进去,目光在药架上逡巡,最终停在一款名为“消咳”的药片上。药盒上印着“黑龙江制药厂”的字样,一盒十八片,一次二片,一日三次,价格仅需四元五角,便宜得让他心头一动。
  他拿起药盒仔细看了看适应症,心里暗道:这才是我这样的穷人能吃得起的药,不管有没有效果,先买二十盒试试,好歹能吃两个月。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龙生买了药回家。没想到服药的第二天,咳血的症状竟真的有所缓解,虽偶尔还会零星吐两口,却比之前好了太多。等二十盒药全部吃完,咳血的毛病竟基本止住了。
  龙生望着空了的药盒,眼眶微微发热,在心里默念:这真是我命不该绝啊!多少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竟被这廉价的药片治好了。
  自那以后,龙生再也不敢大意,一直坚持服用这款“消咳”片,整整六年,直到这款药在宜城的市场上彻底断了货,才不得不停下。
  
  第六百二十六章:再度转行
  龙生家的对面,便是宜城赫赫有名的水果批发大市场。这市场的前身,是国营宜城市水果公司,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昔日独霸一方的水果公司轰然倒闭,偌大的地盘便被当地有些势力的街痞们抢占了去。
  自此,宜城的水果流通格局彻底改写,从过去的一家独大,变成了群雄逐鹿的自由集散地。鱼龙混杂之中,有一对来自松兹县许岑镇的吴氏兄弟,老大被人唤作小吴,排行老五的弟弟便直接叫老五。兄弟俩头脑活络,在市场里摸爬滚打,拉起了一支五人的水果班子:西门人汪铭、郊区的老白毛,还有老白毛的女婿小刘,五人搭伙,倒也做得风生水起。除此之外,望江的小周夫妻、枞阳的小鲍夫妻,以及宜城的下岗工人老劳夫妻,也各自抱团,形成了另一套班底。
  市场里有八间临街门面,这两套班子各占两间,既是屯货的仓库,也是对外批发的店面。只是好景不长,水果市场的秩序日渐松散,几股敢打敢拼的黑恶势力趁机盘踞于此,成了市场的“土皇帝”。每有一车水果进场,便要被收取三百元不等的保护费,各家商户分属不同的势力,受着不同人的盘剥。小周那套班子的靠山是姜胜、张焰,而小吴兄弟的保护人,正是住在龙生家对面的王小庆,此外还有杨老三、韩在兵之流,各自划地为王,抽着商户的油水。
  龙生与小吴兄弟本是松兹同乡,骨子里便带着几分乡土亲近。闲暇时,小吴夫妻俩和老五总爱来龙生家坐坐,唠唠家常。龙生看着对面市场里水果一车车进、一车车出,大进大出的架势,心里便动了念头,时常陪着小吴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水果批发的行情与收益。
  小吴见龙生并非同行,少了几分防备,言谈间便不经意透露了些生意上的利润。龙生听在耳里,暗自与自己眼下的卤菜生意对比,只觉得水果生意的收益,远非卤菜可比,心里的波澜便悄悄翻涌起来。
  自租下石化新村那半间店面后,龙生的卤菜生意便一落千丈。此处住户稀少,多是零散的石化工人,与石化路闹市的繁华天差地别。一锅卤菜做好,往往要卖上好几天才能清完。为了多些销路,龙生特意打造了一辆卤菜售卖车,让玉花守着石化新村的店面,自己推着车去锡麟街摆摊,两头奔波,可销量依旧不见起色。
  许生在店里帮工已有十个月,到了发工资的日子,这孩子总是推辞:“叔叔婶婶,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们做生意借的是高利贷,这钱先留着周转,我真急用时再跟你们要。”龙生知晓这孩子心善,便暂且将工资压了下来。这年秋天,天保哥捎来口信,说给许生说了门亲事,让他回乡相亲。
  临行前,龙生拉着许生的手,语气诚恳:“许生,虽是叔侄,但亲兄弟明算账。你在我这帮了十一个月,该给你三千三百块工资。叔叔眼下手头紧,先付你两千三,欠你一千,下半年一定补上。”
  许生却摆了摆手,笑着说:“叔叔婶婶,我就是回去看看,给我三百块路费就行。剩下的钱先存在你们这,要是亲没相成,我还回来帮工,你们不用急。”
  许生一走,龙生和玉花便陷入了人手短缺的窘境,进货、制作、售卖,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夫妻俩一番商议,眼下只能守着一处生意——锡麟街是流动摊位,无需房租,成本更低。于是便辞了石化新村的店面,玉花在家负责卤制,龙生每日推着售卖车去锡麟街叫卖,晚上再用铁链将车锁在电线杆上。
  风吹日晒,卤菜在露天的售卖车上根本无法保持恒温与新鲜,色泽越放越暗沉,卖相越来越差,顾客自然越来越少。龙生守着这辆小小的推车,看着寥寥无几的生意,心里满是焦灼与困惑。这点小打小闹的买卖,别说发家致富,就连养家糊口都捉襟见肘。卤菜本就讲究新鲜与品相,露天售卖的短板暴露无遗,想把生意做大,却又苦于没有本钱。当初石化大道的店面转让后,所得钱款都给了淑贤,万幸的是,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没有亏本。
  可日子总要往前过,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小小的卤菜推车里。对面市场里小吴兄弟的水果生意,像一束光,照进了龙生迷茫的心里。他望着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水果市场,暗暗盘算:既然卤菜之路走不通,不如也学着拉起班子,投身水果批发,或许能在这新的行当里,寻得一条改变生活的出路。
  
  第六百二十七章:陈保洲破产
  龙生在宜城落脚扎根,日子渐渐安稳,也带动了一众乡邻跟着进城谋生。隔壁的孙本其夫妇,还有七号村的六龙夫妻俩,都揣着摆脱穷日子、搏个好前程的心思,一路跟着他来到宜城。两家人在扬家山租了间简陋逼仄的小屋,靠着一辆旧三轮车,起早贪黑靠着卖青菜讨生活。每天凌晨四点,天还黑沉沉的不见一丝亮光,他们就动身赶往龙狮桥批发市场,批来满满一车新鲜蔬菜,再拉到扬家山市场零散售卖。虽说日日辛苦操劳,可收入远比在家种地丰厚,平淡的日子总算有了实实在在的奔头。
  龙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盘算起了新的生计打算。六龙身板结实壮硕,干活麻利肯出力,是个难得的得力帮手,他盘算着带着六龙一同外出跑进货,让孙本其和玉花留在摊位上守摊照看。彼时正值金秋时节,瓜果遍地香气四溢,市场里小吴和小周的水果摊,主打售卖的都是应季甘蔗。偌大的水果市场里,几十家商户各做各的生意,竞争不小,想要拿到质优价廉的好货,摸清靠谱的进货渠道才是重中之重。龙生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向小吴请教门道,门外就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
  吃过午饭,龙生正思忖间,买了他房子的陈保洲夫妇竟登门了。陈保洲脸上还强撑着几分体面,他的妻子荷花却满面愁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龙生连忙起身,递上一支烟,又为两人泡了热茶,笑着问道:“你们都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坐坐?”
  陈保洲故作轻松,扯着嘴角道:“龙生叔搬来宜城,我们也来沾沾喜气,做个邻居。”
  龙生哪里肯信,直言道:“别打趣了,你那诊所生意红火,怎么会舍得离开泾江庄来宜城住?”
  一句话,戳中了荷花的痛处。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拿手帕捂着嘴哽咽道:“龙生叔,玉花婶子,我们如今是一无所有了。多亏余岗帮忙,在开发区给我们租了间小屋子,暂且容身罢了。”
  龙生大惊失色:“你家不是有那么大的宅院吗?怎么会落得这般境地?”
  陈保洲好面子,连忙打断荷花的话,强装镇定:“别听她胡言,我们只是来宜城暂住些日子,过段时间就回去。”
  荷花见他这般遮掩,便不再多言,只是垂着头抹泪。临走时,陈保洲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哀求:“龙生叔,玉花婶子,孙本其和六龙在这儿卖菜,我们来你家的事,千万千万要替我们保密,万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夫妻二人低着头,步履沉重又蹒跚地走出房门,渐渐消失在巷口。曾经那个在泾江庄风流倜傥、谈吐风趣,靠着诊所风光无限的陈保洲,此刻身形佝偻憔悴,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颓丧与绝望,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都不剩,只剩落魄与狼狈。
  傍晚时分,孙本其从泾江庄回来,没先去菜摊,径直跑到龙生家,神色慌张地喊道:“龙生哥,玉花姐,泾江庄出大事了!陈保洲前天夜里卷铺盖跑了,昨天一早,债主们蜂拥而至,把他家的柜台、货架,但凡能搬的东西都抢空了!”
  龙生心头猛地一沉,那个萦绕在心头的噩梦,难道真的应验了?
  “你昨天在家,可知晓其中缘由?细细说来。”龙生沉声问道。
  孙本其喘了口气,娓娓道来:“听说自从他儿子出了事,陈保洲就无心打理诊所,整日泡在城里,没了收入来源,便借了民间的高利贷。那利息高得吓人,月息五分,还是利滚利。旁人看他家大业大,又有医生的体面,都愿意借钱给他。他借了派出所司新民舅老爷小曹的几万块,几年下来,利息叠加,那套宅院抵给小曹,最后只拿回了一万二千元现金。其他债主的钱根本无力偿还,他只好连夜开车跑路,不知去向。天亮后,众人见门锁已换,才知房子易主,陈保洲逃了。债主们气急败坏,这才上演了哄抢家产的闹剧。”
  龙生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暗自庆幸,倘若当初自己没有当机立断,及时把房子转手、抽身离开泾江庄,如今这般倾家荡产、连夜逃亡,连容身之处都没有的凄惨结局,恐怕就要落在自己头上。
  孙本其又补充道:“陈保洲跑了,他老娘在泾江庄街上又哭又骂,说你周龙生懂《易经》,早知道那房子是凶宅,故意卖给他们,害了他儿子的性命。”
  龙生站在原地默然不语,心中只剩万般感慨。世事无常,人心更是难测,在这充满利益纠葛的红尘俗世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昔日的荣华风光,转眼就成过眼云烟,繁华落尽,只留一声苍凉的叹息,伴着萧瑟的秋风,在空气里久久回荡,散不去也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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