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二章巧解卤料包;六二三章有钱得不到;六二四章防疫站求医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19 10:39:30 字数:4569
第六百二十二章:巧解卤料包
小童的保守,许生的无奈,玉花的心急,这几人的心思,周龙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小童嘴上总念叨着要走,实则是手艺人骨子里那点“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执念在作祟,不过是想借着这点手艺,在店里多拖几日,多拿几天工钱罢了。问他卤料的配方,小童总是含糊其辞,半句真话不肯露,龙生也懒得再去追问,只在一旁冷眼瞧着。
这天午后,后厨的热气渐渐散了,小童收拾完灶台,竟用铁钩钩起一个用旧了的卤料包,随手就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转身便出了门。龙生瞧着那卤料包,眼睛忽然亮了——这卤料包里的药材,不就是小童藏得最深的手艺吗?他平日里守得密不透风,如今丢进垃圾桶,倒成了送上门的机缘。
待小童走远,龙生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将卤料包捡了出来。他捏着那还带着卤香与油污的布包,转身对一旁的玉花说道:“这是小童丢的卤料包,你拿去用清水细细清洗,把上面的油污都洗干净,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我有法子,能把这卤料包的秘密给解了。”
玉花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着龙生的话,将卤料包反复搓洗干净,晾在院中的晒架上。日头晒了半日,布包里的药材渐渐干透,散出一股浓郁的药香。到了夜里,屋里的电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龙生坐在桌前,将晒干的卤料包拆开,把里面的药材一一分拣出来,分门别类地装进一个个小塑料袋里。数了数,不多不少,整整十八味中药。
次日一早,龙生买了一条好烟,骑着自行车直奔西门的中医院。院里的药剂师正忙着抓药,龙生便在一旁静静等候,直到药剂师忙完手头的活计,才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那条烟递了过去,语气诚恳:“先生,我在康熙河开卤菜店,请了位师傅,可他死活不肯教我卤料包的配方,实在没法子,才来麻烦您。”说着,他将分拣好的药材递过去,“这是我捡来的卤料包,洗净晒干后拆出来的,劳烦您帮着辨认一下药材名称,再称称分量,写个纸条给我,我也好回家自己配。”
药剂师笑着收下烟,打量着那些药材,随口问道:“他不肯教,你这卤料包是怎么得来的?”
龙生也不隐瞒,如实说道:“是他丢在垃圾桶里,我偷偷捡回来的。”
药剂师闻言,便拿起药材细细辨认,一边看一边给龙生讲解:“这是草果,温中燥湿;这是草寇,行气止痛;还有香叶,增香提味……”他将每一味药材的名称、性能一一说清,又用秤仔细称了分量,在纸条上写下配比。末了,他看着龙生笑道,“这药材的分量都差不离,那师傅就是用这法子糊弄你呢,没什么真秘密。你其他的手艺都学会了?”
龙生点头:“他在我这儿教了四个多月,卤制的手法、火候都学会了,就这卤料包,他几天一换,我始终摸不透配比,才一直没敢辞他。”
“那你现在回去就能辞了。”药剂师摆了摆手,“这卤料包的配比本就灵活,多一点少一点影响不大。你留着这个方子,以后有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龙生连声道谢,揣着方子满心欢喜地回了家。一进门,他便对玉花说道:“眼下卤菜生意清淡,店里两个人的工资就要八百块,再加上吃饭开支,实在不划算。过几日就把小童辞了,就说生意不好,打算歇业。”
玉花心里还犯着嘀咕,担忧道:“卤料包的法子我们还没学会,辞了他,卤菜还怎么做?”
龙生便将捡卤料包、去中医院找药剂师辨认配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玉花听完,又气又喜,啐道:“这孩子心眼太坏,就靠着这点东西故弄玄虚!如今咱们手里有了配方,还留着他做什么,赶紧辞了!”
龙生看着玉花释然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这藏了许久的卤料秘密,终究是被他巧巧解开,往后这卤菜店的路子,也能走得更踏实些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有钱得不到
龙生彼时的窘迫,非亲历者难以体会。正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关口,家里的卤味生意刚起步,处处都要周转,每一分进项都掰着花,愁绪像阴雨天的潮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恰在这时,村里会计叶沛为的电话打了过来,说是变电站在他家地里立了电线杆、埋了铁牵牛,挖了不少土坑,按规定有一笔耕地补偿款可以领取。
真是饿人得一口,穷人得一斗。龙生握着听筒,心头的阴霾瞬间散了大半,转头兴冲冲地对玉花说:“沛为来电话了,说回村里能领一千五百多块的变电站耕地补偿钱!”
玉花闻言,眼里也亮了光,这钱抵得上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卖几个月卤菜的纯利,解燃眉之急再好不过,当即叮嘱道:“你抽空回去一趟,把钱领回来,这可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次日天刚蒙蒙亮,龙生便揣着满心欢喜,坐上了宜城开往县城的班车,一路辗转,终于回到了泾江庄。他径直找到村部,见到了会计叶沛为。
叶沛为见龙生上门,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开口却直截了当:“周老板,补偿款是在账上,可你欠村里的钱,这次得一并扣掉。”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龙生头上,他满脸错愕,一脸无辜地辩解:“叶会计,我可从没欠过村里一分钱啊!”
叶沛为不再多言,翻开桌上的账本,指尖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缓缓说道:“你家那几亩承包地,三年的农业税和干部提留都没交,合计九百六十四块八毛;东街你家老房子的电表,这些年欠的电费四百八十七块五毛,两项加起来一共一千四百五十二块三。变电站给你的补偿款是一千五百八十七块六,扣完这些,村里找你一百三十五块三。”
龙生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回想。那三年的承包地,他早托给了好友张为华耕种,想着地给了人,该交的税费自然也该由对方承担,没成想张为华竟一分未交,最后全都算在了他这个土地承包人头上。至于东街的老房子,自从兄弟龙华走后便疏于打理,借给了对门的刘承良住,刘承良搬走时连招呼都没有打。后来他举家搬去宜城,房子更是无人看管,成了无主之地,谁没住处都能推门进去住,住完便一走了之,别说房租,连电费都挂在他龙生的名下,日积月累,竟攒下了近五百块的欠款。
满心欢喜的补偿款,到头来只换回一百三十五块三,龙生心里五味杂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接过那点零钱。他想着去找张为华理论,可到了对方家门口,只见一把铁锁挂在门上,人早已外出打工,杳无音讯,即便找到,恐怕也只会抵赖不认。
无奈之下,龙生又去了东街的老房子。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蛛网密布,层层叠叠地挂在房梁与墙角,堂屋和厨房的墙面、地面,都留着雨水渗漏的斑驳痕迹,像是一道道难看的伤疤。他爬上阁楼检查,楼板倒还算完好,没有漏雨的地方,可楼下早已一片狼藉,杂物散落一地,尽显破败荒凉。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家,龙生心里不是滋味。他上街买了一把新的大锁,闩好后门,将大门牢牢锁上,随后把钥匙递给了隔壁的邻居荷香。
荷香见他回来,笑着打招呼:“龙生哥哥,回来看老房子啦?”
龙生叹了口气,把心中的委屈和无奈尽数道出:“这房子之前借给刘承良住,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这些年的电费一分没交。今天地里的补偿款,全被扣了欠村里的账。”
荷香闻言,也有些无奈:“承良搬走后,不少人家都来住过,我问起,他们都说跟你说好了,我也就没多管。”
龙生点点头,叮嘱道:“荷香,这钥匙就放你这儿,帮我代管着。要是谁家实在没地方住,你做主借给他住也无妨,但有两件事得说好:一是屋顶漏雨的地方,得让住户自己修;二是电费必须按时交。房租我可以不要,电费绝不能再拖欠了。”
交代完一切,龙生在县城买了些滋补品,去看望了年迈的母亲,陪老人说了会儿话,次日一早,便坐上最早的班车,心事重重地赶回了宜城。
第六百二十四章防疫站求医
龙生的咳血,来得猝不及防,又缠绵不去。
他以为是卤菜生意熬得狠了,上火伤肺,没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血丝渐渐变成了血块,咳起来撕心裂肺,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腥甜的血气直往喉咙里涌。
玉花急得团团转,拉着他跑遍了宜城的大小医院。市立医院拍了片,抽了血,说是肺部有阴影,开了一堆消炎药,吃下去石沉大海;人民医院的老中医把了脉,摇头说是虚火上炎,几副苦药汤灌下去,咳得反而更凶;连中医院的针灸理疗都试了,针扎在背上,血依旧照咳不误。
三家医院,三种说法,药吃了一箩筐,病情却丝毫不见起色。那口血仿佛成了悬在龙生头顶的刀,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命在一点点流失。夜里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看着身边熟睡的玉花,他心里一片冰凉。他才刚在宜城站稳脚跟,卤味店刚有起色,儿女还没完全安顿好,他不能倒。
走投无路之际,一个在防疫站工作的远房亲戚无意间提了一句:“有些怪病,大医院查不出来,说不定是传染病或者职业病,防疫站看得准。”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龙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决定,去安庆市卫生防疫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龙生揣着家里仅剩的积蓄,在玉花担忧的目光中,独自坐上了去防疫站的公交车。一路颠簸,胸口阵阵发闷,他强忍着不适,终于在上班前抵达了湖滨街的安庆市卫生防疫站。
这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没有大医院的气派,却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意。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龙生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循着指示牌,慢慢挪到了二楼的内科诊室。挂了个专家号。
接诊的是一位姓王的身材微胖的医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神情严肃。他听完龙生的叙述,又翻看了宜城几家医院的病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片子我看看。”医生接过龙生递来的X光片,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端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肺部纹理是乱,但不像普通的肺炎。你平时做什么工作?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龙生如实相告:“小时候过麻,医生开中药压下去了,肺火没有发散出来;之前开面粉厂,粉尘大;后来又做卤菜,天天守着灶台,烟熏火燎的。”
老医生点点头,似乎心里有了数:“走,去检验科查个痰,再抽个血,排除一下结核。”
龙生跟着护士来到三楼检验科。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几张老旧的木桌上,摆着几台笨重的光学显微镜,镜头泛着冷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检验员面无表情地接过样本,转身走进了里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龙生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疼痛,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七上八下。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这一倒,整个家就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检验员拿着一张手写的报告单走了出来,递给了王医生。
王医生看着报告单,脸色沉重,对龙生说:“不是结核,万幸。但你这肺,是长期吸入粉尘和油烟,还有儿时的肺火,伤了根本,属于慢性的职业性损伤;加上你最近劳累过度,免疫力低下,才诱发了咳血。大医院给你开的都是消炎杀菌的药,不对症,自然没用。可是我这里也没有有效的药物能治疗这种病。”
龙生悬着的心紧了一下,忙问:“医生,那……那还有救吗?”
“很难救。因为据我了解,目前治疗你这种病的药物尚在试验阶段,要三年后才能出来。”
龙生的心里起了一阵颤抖,但没有慌张,笑了笑对王医生说道:“要据你看我不是马上要死呢?”
王医生没有回答,只是在处方单上沙沙地写着:“我给你开几味针对性的药,主要是清肺、止血、修复黏膜的。回去后,卤菜店的灶台你不能再守了,油烟必须避开,粉尘更是沾都不能沾。这病三分治,七分养,你得把心放宽,好好休息,不然再好的药也没用,过度劳累就真的没有救了。”
龙生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处方单,仿佛攥着自己的性命。他连声道谢,缴费取药。当他走出防疫站那栋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小楼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闷堵似乎都轻了几分。
这一趟防疫站之行,没有大医院的精密仪器,却给了他最对、最肯定的答案。龙生知道,这不仅是求医,更是一场自救。为了家人,他必须把这口气,好好地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