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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九章旧病复发;六二〇章筹措学费;六二一章石化路大修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19 08:24:54      字数:4930

  第六百一十九章:旧病复发
  卤菜店的幌子刚在宜城的巷口挂起不足一月,风裹着暮春的潮气裹住了整条街巷。龙生的身子,却先扛不住这连日的奔忙了。
  起初只是晨起咳痰时,瞥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痕。混着卤料的咸涩,混着进货路上的风尘,那点红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他攥着那团纸巾,指尖发颤,却又狠狠攥紧——三个孩子的学费还堆在账上,店面的租金等着结清,进货、守店、调配卤料,全靠他这一双脚、一双手,身边连个替手的人都没有。他咬了咬牙,把那丝血痕咽回了肚子里,权当是自己没休息好,上火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那丝血痕竟渐渐漫漶开来。不再是星星点点,而是成了满口的殷红,随着咳嗽翻涌上来,腥甜的气息直钻鼻腔。龙生慌了,却不敢声张。店里的伙计是新雇的,手脚还生;妻子操持着家里的琐碎,早已愁白了鬓角。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不能让这个撑起来的家,再被一丝恐慌搅乱。
  趁进货的空当,他攥着皱巴巴的零钱,拐进了孝肃路尽头的第一人民医院。白墙冷硬,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胸闷。拍片子的仪器在身上碾过,抽血的针头扎进血管时,他连眉头都没皱——心里的弦绷得太紧,身体的疼竟显得迟钝了。
  报告单递到手里时,医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支气管炎合并支气管扩张,”医生的声音沉得像铅,“必须住院治疗,再拖就危险了。”
  龙生猛地抬头,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医生,我没时间住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您开点止血的药,我回去吃就行。”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与急切:“你这情况,不住院怎么行?药可以开给你,但必须卧床休息,绝不能再劳累。你要是不听,这病就没法治了。”
  话是这么说,可龙生哪里有卧床的资格?天刚蒙蒙亮,他就得蹬着那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往城郊的批发市场赶。新鲜的鸡、鸭、牛肉,要赶在早市挑最鲜活的,每一样都得现宰现杀,半点马虎都容不得。自行车的轮胎磨得发烫,车座硌得他胯骨生疼,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他就把车往路边一撑,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喘。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集市的喧嚣,也带着他压不住的喘息。每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擦一把嘴角的血渍,混着汗水,在下巴颏凝成暗褐色的痂。
  他一遍遍对自己说:不能倒。三个孩子还在灯下苦读,书包里装着的是全家的盼头。他是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就算拼尽这副躯壳,也得把孩子们供出来,让他们走出这泥泞的街巷,走出父辈的苦命。
  咳血最凶的那些日子,他偷偷去巷口的杂货铺买了袋白砂糖。瓷碗里舀满白糖,冲一碗滚烫的糖水,甜腻的滋味裹着喉咙的腥气,才能勉强压下那阵钻心的难受。糖水流进胃里,暖了身子,却暖不透心底的凉。
  最狼狈的是在店里。每当嗓子里泛起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他就借口去洗手间,猫着腰钻进那狭小的空间。拧开水龙头,把混着血的痰吐进马桶,看着那点红被水流卷走,像卷走了一丝不敢见光的绝望。指尖触到冰冷的瓷砖,才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卤菜的香气飘进洗手间,混着血腥味,成了他那段日子最深刻的记忆。
  日子就这么熬着。推着车走的路,一步一步踩出深深浅浅的印子;咳血的夜,一夜一夜熬到天光微亮。他像株被狂风撕扯的野草,根却死死扎在泥土里,不肯枯萎。
  就这样撑过了一个多月。
  蝉鸣渐起的那日,宜城的暑气刚漫上来,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巷口,两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了龙生的手里。
  红底金字的信封,烫得他手都在抖。孩子们高考得中的喜报,像两道光,劈开了他连日来的阴霾。那一刻,他靠在卤菜店的门框上,看着巷子里往来的人群,喉间的腥甜竟莫名淡了。阳光落在他满是血渍的袖口上,落在那辆磨破了车胎的自行车上,落在巷口那面晃悠的卤菜店幌子上。
  他知道,这一路的苦,总算没白吃。
  
  第六百二十章:筹措学费
  蝉鸣渐歇的八月,宜城的暑气尚未褪去,周龙生的手里却攥着两份滚烫的录取通知书,指尖微微发颤。
  一份是女儿周荣的,安徽大学,二本录取线508分,稳稳过线;另一份是儿子周林的,武汉湖北工业大学,496分,亦是不差。
  两个孩子,一个去省城,一个赴江城,皆是金榜题名的大喜事。可这份沉甸甸的喜悦,落在周龙生心头,却掺了大半的苦涩与焦灼。喜的是,半生奔波,终究没白费,孩子们凭着自己的本事,跳出了农门,圆了他这辈子都没能实现的读书梦;忧的是,眼下家里光景惨淡,生意接连受挫,家底早已赔得干干净净,要供两个大学生读完四年,这笔天文数字般的开销,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消息传开,淑贤、龙华、淑惠姐弟三人陆续赶来。他们都清楚龙生这几年的境遇,从松兹县搬到宜城,几番折腾,诸事不顺,别说积蓄,能维持生计已属不易。这天,一家人围坐在略显空荡的堂屋里,气氛凝重,都在为这学费的事犯愁。
  龙生看着眼前的兄弟姐妹,心里五味杂陈。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都知道,到宜城这几年,我运气不好,原来的家底都赔光了。但我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要是还在乡下,孩子们哪能有这么好的教育条件?又怎么能考上大学?我知道你们都想帮我,可大家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手里也没多少余钱。”说着,他指了指墙角闲置的几台电脑,那是之前网吧关停后留下的,“我这儿还有几台电脑,你们三家一家搬一台回去,就按两千块一台算。这个价你们肯定是吃亏的,就当是帮我一把,解燃眉之急。”
  众人闻言,没有一人提出异议,都是自家兄妹,危难之际,自当伸手相扶。龙华看着哥哥憔悴的面容,忍不住开口:“哥,供一个大学生一年就得五千左右,今年靠卖电脑凑了点,那明年、后年呢?总不能一直这样。”
  龙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仿佛早已把后路想透:“这是天大的喜事,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就是把这房子卖了,也得让孩子们把书读下去。绝不能因为我这个当爹的窘迫,耽误了他们的前程。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总会有办法的。再说,眼下卤菜店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坚持到明年,利润应该能缓过来。”
  淑惠坐在一旁,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大哥说得对,孩子们考上了,就是天大的事,砸锅卖铁也得让他们读。”
  一番商议,三家凑了六千元,解了一时之急。可离两个孩子开学所需的费用,还差整整四千元。这笔缺口,成了龙生日夜萦绕心头的难题。他翻来覆去地想,四处打听门路,可越是着急,越觉得走投无路。
  即便如此,在周荣和周林面前,龙生始终挂着轻松的笑容,拍着胸脯安慰道:“我的两个孩子真有出息,钱的事你们别操心,爸爸都安排好了,只管安心去学校。”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早已急得火烧火燎。宜城的街头,不乏放高利贷的,月息两分,利滚利,是饮鸩止渴的法子,可走投无路之际,这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这天,龙生咬了咬牙,正准备出门去找人借高利贷,家门被推开,淑惠匆匆走了进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整齐的钞票,整整四千元。“大哥,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点积蓄,你拿着,给孩子们交学费。”
  龙生看着那沓钱,又看看妹妹疲惫却真诚的脸,眼眶瞬间湿润了。这四千元,无异于雪中送炭,硬生生把他从借高利贷的泥潭里拉了出来。“淑惠,你这真是救了大哥的急啊!我正打算今天去借一万块高利贷,有了你这笔钱,暂时就不用去了。”
  淑惠叹了口气,担忧地说:“哥,现在三个孩子都要读书,周荣和周林的学费是解决了,可你们一家人在家过日子,总不能没有一点活钱啊。”
  “放心,卤菜店的生意越来越稳,周洁读初中,花销也不大。”龙生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嫂子每天给她五块钱,来回车费两块,早餐一块,中餐两块,够花了。这点难处,哥扛得住,很快就能熬过去。”
  儿女金榜题名,本是该摆酒庆贺的大喜事,可龙生囊中羞涩,连办一桌酒席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心里过意不去,尤其是对袁校长和两个孩子的恩师,若没有他们的悉心教导,孩子们也难有今日的成绩。思来想去,他咬咬牙,花了一千多元,买了些烟酒礼品,亲自登门,向校长和老师们一一答谢。礼数虽简,心意却重。
  八月二十八日,天刚蒙蒙亮,宜城的街头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周荣和周林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即将踏上求学之路。一个要去千里之外的武汉,一个要踏入省城的安徽大学。
  龙生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挺拔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心中百感交集。所有的焦虑、窘迫、奔波,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甘甜。他这辈子没能实现的读书梦,没能走出的乡土局限,终于在儿女身上得以延续。
  车子缓缓驶离,扬起一阵轻尘。龙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嘴角却始终挂着欣慰的笑容。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只要孩子们能好好读书,拥有光明的未来,他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值得。
  
  第六百二十一章石化路大修
  卤菜店的生意刚冒头点暖意,像盆刚燃起来的炭火,还没来得及焐热本钱,门口的路就给掀了底。
  转让、装修置办设备的钱还没赚回半分,清晨的风里突然卷进机械的轰鸣。往日平整的石化路,此刻机器列阵,铁铲刨开尘土,黄灰色的烟尘腾地腾起,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罩住了整条街。行人车辆纷纷绕道,原本热闹的店门口,只剩空荡荡的尘土翻卷。
  龙生靠在门框上,指尖攥得发白,望着眼前狼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往心口钻。生活的难,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苦,是像潮水一样没顶的窒息。卤菜店最讲洁净,红亮的卤味、清爽的配菜,哪禁得住这尘土裹染?真要开了门,不出三日,整间店都要被尘土染成酱色,那点刚攒下的口碑,怕是也要毁于一旦。
  他拽住路过的工人,声音里满是难掩的焦灼:“师傅,这条路大修,怎么事先一点信都没有?”
  工人指着脚下坑洼的路面,手里的铁铲往地上一戳:“这条路从建成就没彻底修过,早该翻修了!这次是全面动工,没个半年根本下不来。”
  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龙生心里,砸得他心彻底沉了底。霉运像缠人的藤,绕得他喘不过气。这店就是块烫手的山芋,甩不掉,留着又做不了生意,每月的房租还得按时交。
  淑贤和仁厚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急色藏都藏不住。那笔钱是亮伢从信用社贷来的血汗钱,本想着投进来能添份生计,如今不仅没赚头,还要连本带利赔进去。
  淑贤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龙生,咱们把店关了吧。现在这情况,关了转让出去,至少能止损。等半年路修好了再开门,这半年的房租,咱们实在扛不住。”
  “姐姐,我也想转,”龙生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沙哑,“可谁会傻到接个路修半年的铺子?明摆着亏本的生意,没人肯干。”
  “那你说怎么办?”淑贤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总不能让亮伢的贷款全砸在这儿吧?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啊。”
  “姐姐,你放心,”龙生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韧劲,“设备都置办齐了,我想挪去凌北石化新村租个店面。那边都是石化厂的职工,人流量稳当,说不定能撑过这半年。”他顿了顿,又道:“店铺我关了,你和姐夫和我一起去石化新村开卤菜店。等店转出去,我一分都不会占用亮伢的钱。姐弟归姐弟,账要算得清清楚楚,该我亏的,我绝不推给你们。”
  淑贤看着他,说道:“石化新村的店我就不去开了,我和你姐夫回浔阳。”当晚,她收拾好剩下的现金,临走前拍了拍龙生的肩,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店门落了锁,龙生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望着满室的设备,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无分文的窘迫,房租的压力,一家人的生计,像三座大山,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可日子还得继续,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借了一万元的高利贷。
  设备没舍得卖,他连夜把东西搬到了凌北石化新村。租的店面只有半间,逼仄得很,他也顾不上讲究,简单收拾了一番,把店里的几盏红灯笼挪过来挂着。卤味依旧在家中熬制,只是有空去石化路看看。
  安顿好一切,他找到小童,语气诚恳:“小童,麻烦你再帮我几个月,工资我一分不少给你。”
  小童点点头,却话锋一转:“龙生叔,我帮不了太久。你得找个学徒跟着我学,等我走了,他能顶上来。”
  龙生琢磨着,这附近能信得过的,唯有天保哥家的儿子许生。许生三十多岁了,还没成家,日子过得紧巴。托人带了信,许生很快就来了。
  龙生对他说道:“许生,跟着童师傅学手艺,卤菜是门吃饭的本事。学会了,我给你三百块一个月,以后你走到哪都有饭吃。”
  许生眼睛亮了亮,连忙应下。卤菜看着简单,无非是煮制卤制,可门道全在那锅老汤和卤料包里。五天换一次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小童是真心实意教,可每次换卤料包里的中药,总找借口把许生和玉花支开,背过身去,指尖飞快地调配,那副神秘的样子,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秘方成了龙生的一块心病。他看着小童的动作,心里急得像猫抓:这卤料包的门道,到底该怎么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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