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六章寻找店面；六一七章装修置办；六一八章卤味店开业

　　第六百一十六章：寻找店面
　　不过短短几日，亮伢便如约领着一位年轻师傅寻到了陈墩路粮店。龙生忙从里屋搬出两张小板凳，招呼二人坐下，自己则顺势坐在堆得老高的米袋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小童，这是我舅舅，咱们合伙开卤菜店，就是跟我舅舅搭伙。”亮伢侧身引荐道。
　　龙生抬眼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约摸二十七八岁，个头不足一米七，身形清瘦，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他笑着开口：“小童，卤菜这行当，我和亮伢都是门外汉，此番来宜城开店，可就全仰仗你了。”
　　小童接过烟，指尖夹着，语气诚恳：“舅舅，我跟亮伢在赣东县是过命的交情，平日里多是他照拂我。我家里的卤菜店，有我媳妇和雇的伙计盯着，应付得过来。你们只需配个人跟着我学手艺，我在宜城待上半年，把店扶上路，就得回去。”
　　龙生微微颔首，心里盘算着自家的生计，难免有些顾虑：“小童，我眼下守着这粮店，虽说赚得不多，倒也安稳。若是转做卤菜，就得把这营生歇了，你实话实说，这行当真有那么赚钱？”
　　“舅舅，”小童语气笃定，“亮伢跟我说了，宜城这么大的地界，竟没几家像样的卤菜店，这就是商机。只要找对地方，瞄准消费能力强的人群，销路一准能打开，赚头不会小。”
　　龙生闻言，心中一动。宜城地界，谁不知石化厂职工待遇最优、工资最高，消费能力自然是顶尖的。他当即拍板：“走，我带你们去石化那边看看，那地方准合适。”
　　亮伢与小童齐声应好，三人出了粮店，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石化天桥。车停稳，龙生付了六块钱车费，抬眼望去，石化天桥横跨路口，连接着石化四路与集贤南路，桥北侧便是石化派出所，不远处就是石化总部办公楼，气派又规整。
　　脚下的石化四路，是宜城西城最具烟火气的工业干道，老宜城人都习惯叫它石化路。早年浇筑的水泥路面，被常年穿梭的解放牌卡车、突突作响的摩托车、叮铃铃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碾得发亮，也裂出了细密的纹路。晴天里，车辆驶过，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混着厂区飘来的淡淡油气；雨天则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着路边挺拔的法国梧桐，还有一排排红砖砌成的职工宿舍楼，满是岁月的痕迹。
　　路南是一溜错落的临街店面，清一色是个体户的营生，招牌五花八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人声鼎沸，是整条街最热闹的所在。路边还停着几辆带玻璃棚的三轮车，摊主正守着卤味叫卖，酱香混着烟火气飘过来。
　　小童见状，佯装成买卤菜的顾客，上前问了问价格，回头便对龙生和亮伢低声道：“舅舅，亮伢，就定在这条街上，准没错！”
　　三人顺着天桥南侧往东走，挨家挨户打量，只见每间店面都开门营业，老板忙前忙后，竟没有一间空着。龙生耐着性子，接连问了好几家，都被告知店面不出租、不转让。路北是石化厂的职工宿舍，压根没有临街铺面，想来想去，也只有路南才有开店的可能。
　　三人只得折返，一路打听，走到一家粮油杂货店门口时，店老板正低头整理麻袋里的米面，见他们驻足询问，抬头笑道：“你们是要租店面？我这铺子，打算转让。”
　　这话一出，龙生、亮伢和小童皆是心头一喜。在这寸土寸金的石化四路，能有店面转让，就意味着他们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开店的念想，总算有了落地的盼头。
　　
　　第六百一十七章：装修，置办
　　龙生、亮伢与小童三人并肩走进待租的店面，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店面宽约四米，纵深十一米，层高三米，空间虽不算阔绰，却也方方正正，透着一股能做营生的踏实劲儿。
　　小童在店内来回踱步，上看下看，末了朝龙生和亮伢轻轻颔首。龙生瞧在眼里，心知小童对这店面的格局已然心中有数，便转头看向店老板，开口问道：“老板，这店面转让费要多少？月租又是多少？”
　　店老板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条街上的店面，向来是紧俏得很，从没有空着等租的道理。我这店也是从旁人手里转来的，当初转让费花了一万五，房租每月给房东一千三，协议都在这儿，我还有两年租期没满，你们要转，就按这个价来。”
　　龙生皱了皱眉，觉得转让费着实偏高，便试着还价：“老板，这转让费未免太贵了些，能否便宜点？我们是诚心要接手做买卖的。”
　　店老板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我这价在这条街上算公道的了，少了这个数，我便不转了，你们再看看别家吧。”
　　见价格分毫不让，亮伢便不再纠结，转而问道：“老板，若是我们接手，你何时能搬离？”
　　“转让费结清后，下月房租便由你们承担。”店老板指了指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四月二十一号，我月底就搬走，你们从五月起接手下个月的房租。”
　　亮伢转头看向小童，征询道：“童师傅，你看这样安排可行？”
　　小童略一思忖，点头应道：“可以。他搬走后，咱们还得装修、置办设备，耗些时日，正好赶在端午前开业，图个好彩头。”
　　亮伢当即从兜里掏出三千元，递到店老板手中：“老板，这店面我们定下了，我今日回去便跟我舅舅说，明日我舅舅带钱来，与你签正式协议。”
　　返程路上，龙生望着街边的街景，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店面总算转下来了，可这装修该怎么弄，要置办些什么物件，我是一窍不通。”
　　小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等你把店面手续办妥，我五月二号就过来。装修的事，我一步步教你；等硬装好了，再按需求置办家伙什，保准错不了。”
　　当日下午，亮伢便转来了六万元钱。次日，龙生带着钱款找到店老板，结清费用，签下转让协议，约定五月一号正式交房。
　　店面盘下后，龙生当机立断，辞掉了陈墩路的粮油店，将剩余的粮油悉数拉回家中，交由玉花在家中售卖。自此，他便将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卤菜店的筹备之上。
　　五月一号，店面正式交接。小童如约而至，与龙生一同投身于装修与设备采购的事宜中，自这日起，小童每月五百元的工钱也正式算起。
　　装修之事，小童安排得井井有条。原有的卷闸门内侧，加装了四扇通透的玻璃推拉门，既显敞亮，又方便顾客往来；店内添置了两台空调，夏日里能留得住客。售卖卤菜的区域，用透明玻璃砖打造出上下两层、共十八格的玻璃隔柜，柜顶悬着四盏罩着红绸的白炽灯，暖光落下，衬得卤味愈发色泽诱人。
　　店面被清晰划分成两部分：前方五米纵深为营业间，后方六米为操作间，中间以厚实的木板门相隔，将操作间的油烟牢牢隔绝，不让一丝一毫飘进售卖区。后厨里，两个锃亮的不锈钢深桶、大功率液化气灶、大号铁锅、白铝合金盘一应俱全；墙面则用细腻的涂料粉刷一新，干净整洁。
　　二人忙前忙后二十余日，装修与设备置办皆已妥当，只等淑贤与仁厚赶来，一同采购原材料，便可择日开业。
　　
　　第六百一十八章：卤味店开业
　　淑贤与仁厚夫妇双双登门。两处相距甚远，夜里留宿不便，龙生便索性在天桥楼上租了一间空屋，既作仁厚夫妻的居所，又充作保管货物的仓房。家中那台偌大的冰柜也一并搬来，不锈钢的柜体擦得锃亮，将生熟食材分置两侧，严丝合缝地守着饮食的分寸。
　　小童对卤菜的讲究，简直到了近乎执拗的地步。他跑遍了宜城的药铺药摊，攒下十几味道地中药材，分门别类装了满满一竹篮。冰糖非黄冰糖不用，那琥珀色的光泽熬出来才够醇厚；白糖必得是砂白细腻的，颗粒匀净才不浑汤；连味精都认准了上海产的“太太乐鸡精”，说是少了那股子鲜头，味道便差了半截。他提前数日便支起大铜锅，用中药配成的卤料包，放在大桶里，慢火熬煮一大桶猪骨高汤。猪筒骨敲得裂骨分明，与葱姜一同滚煮，汤色熬得乳白浓稠。熬制卤水时，生抽要选晒足百日的头抽，老抽得是色正味醇的老坛货，料酒挑本地老字号的纯粮酿，姜葱非要当日现割的嫩姜与鲜葱，每一样，都要他亲自去市场挑拣，指尖抚过食材，便把好了关。
　　龙生则是店里的“采源人”。凌晨四点，天还沉在墨色里，宜城的街道尚浸在晨雾中，他便蹬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挂着两个铁皮桶，用绳子捆着，匆匆往大观区的五里墩家禽批发市场赶。雾色里，皖南三黄鸡的清润、宜城白鸡的紧实、麻鸭的肥嫩，一一落进他的挑选里，指尖掂过鸡身，便知肉质的肥瘦。交完禽货，他又调转车头，往白泽湖乡叶祠村的东风屠宰场奔。
　　天尚未亮透，集贤北路尽头的屠宰场已是人声鼎沸。昏黄的路灯漫着一层薄雾，蒸汽裹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肉香，顺着料峭的晨风漫卷开来，半条街外都能闻见那股子鲜活的烟火气。水泥地上，血水顺着沟槽哗哗流淌，映着灯光泛着湿亮的光。几排白条猪倒挂在铁钩上，白花花的皮肉晃得人眼亮，那是夜里从怀宁、太湖乡下收来的宜城六白猪，黑皮覆身，四蹄与额头雪白，膘层厚得泛着油光，肉纹紧实饱满，正是卤猪头肉的绝佳原料。屠夫们挽着袖口，腰间系着胶皮围裙，尖刀寒光一闪，开膛、剔骨、分割，动作利落如行云。
　　角落的菜牛屠宰区更显沉静，几头大别山黄牛被牵进来时，低沉的哞叫裹着山野的气息。山里的老黄牛骨架粗硕，肉色呈深红油亮，纹理细密紧致，正是卤牛肉最对味的料子。屠夫用刮刀细细刮净牛身残毛，灯光下，牛肉泛着温润的色泽，透着一股子韧劲。
　　开业之日，定在辰时八时开门，可赶早的街坊们，六点钟便聚在了店门口。石板路上渐渐挤成了人潮，等八时门开时，队伍竟排出去两里多路，自行车的叮铃声、人们的寒暄声、孩童的嬉闹声，混着卤香飘在风里，成了宜城街头最热闹的光景。
　　店门“吱呀”一声推开，头顶红绸灯罩裹着的暖光倾泻而下，融融地覆在玻璃柜上。柜子里满满当当，十八个卤味品种整整齐齐码开，像铺了一层油亮的锦缎：酱鸭红亮油润，鸭翅、鸭掌浸在卤汁里泛着光；切得厚薄匀净的卤猪头肉，皮糯肉烂，颤巍巍透着弹性；油光锃亮的卤鸡，皮紧裹着肉，咬一口便溢着鲜汁；纹理分明的卤牛肉，筋道入味，藏着淡淡的香料香。红绸暖光下，所有卤味都镀上了一层诱人的油润光泽，色泽红得透亮，香气顺着玻璃缝钻出来，直勾勾地勾着人的味蕾，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脚步便往店里挪。每块玻璃柜上，都贴着工整的价格标签，墨色字迹写得清清楚楚。
　　淑贤与玉花身着全套白色工作服，白帽严丝合缝扣在头上，口罩遮去半张脸，手上戴着雪白的橡胶手套，手里捏着铝合金夹子，动作轻柔又利落。夹起卤味放在秤盘上，电子秤显示器，算得分毫不差，再用特制的食品袋仔细打包，袋口扎得紧实，生怕漏了一滴卤汁。柜台里，小童正忙着应接顾客，有人要切一块肥瘦相间的牛肉，有人要把板鸭斩成细块，他都一一应下，刀起刀落，分量精准，服务得妥贴周到。
　　开业这天的卤货，备得足足的，可不到上午十一点，便被抢购一空，柜台前的人潮才渐渐散去。后厨里，大铜锅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街上的人声鼎沸、自行车的清脆叮铃声，还有那熬了一夜的卤水香。九十年代的市井烟火，就这般裹在一锅热汤里，热热闹闹，实实在在，暖透了宜城的这一方小店，也暖了满街人的胃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