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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〇章复读名额;六一一章新年礼佛;六一二章茶叶掉包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16 09:17:41      字数:4934

  第六百一十章:复读名额
  腊月的风卷着寒意,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宜城的冬日总带着一股湿冷的劲儿。周龙生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摩挲着粗瓷茶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女儿周荣的房门。
  自打从干部管理学院毕业,在地矿珠宝行上班后,周荣就变了模样。往日里还会帮着母亲玉花择菜做饭,如今下班一进门,便径直钻进房间,房门一关,便是整夜的灯光与翻书声。那伏案苦读的身影,落在龙生眼里,心里便有了数——这份旁人眼里安稳又轻松的工作,终究拴不住女儿那颗想读书的心。
  这日傍晚,周荣刚换下工装,脸上还带着上班归来时的疲惫,龙生便起身叫住了她:“荣荣,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周荣愣了愣,见父亲神色郑重,便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坐下,轻声道:“爸,您说。”
  龙生望着女儿眼底的倔强与期许,缓缓开口:“爸看你这些日子,下班就闷在屋里看书,珠宝行的活儿,你是打心底里不乐意吧?是不是还惦记着明年的高考?”
  话音落下,周荣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激动,也是长久压抑后的释然。她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我不是不珍惜工作,只是读书是我打心底里热爱的事,就像刻在骨子里的使命。不管这条路多难,走多远,我都想试试,想站到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龙生看着女儿眼中的光,心中满是欣慰,他拍了拍周荣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爸懂。人这一辈子,总要为心里的热爱拼一次。你只管做个向阳而生的人,坚强、向上,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内心的强大,远比表面的光鲜更重要。爸支持你,明天我就去找耿校长,求他给你留个下学期的复读名额。”
  周荣没想到父亲如此干脆,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一扫而空,她笑着扑进龙生怀里,声音带着哽咽:“爸,谢谢您,谢谢您不拦着我的梦。”
  说罢,她便兴冲冲地跑上楼,继续埋进书本里。
  玉花从厨房出来,恰好听见父女俩的对话,手里的围裙往腰上一系,眉头便皱了起来:“龙生,你疯了?周林明年也要高考,两个孩子一起考,学费、生活费从哪儿来?咱们家的家底,你又不是不知道。”
  龙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目光坚定:“钱的事不用你愁。只要孩子们能考上,别说花钱,就是把这房子卖了,我也供他们读。心态硬了,困难就软了;敢迎难而上,才能乘风破浪。孩子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玉花还想再说,却被龙生的眼神堵了回去,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为了周荣的复读名额,龙生开始四处奔走。他先托了卫国,卖了手里两台闲置的电脑低价出手,凑了四千元钱,又备上一份厚礼,趁着夜色,敲响了耿校长家的门。
  耿校长是个儒雅的中年人,见龙生来访,连忙起身相迎,客气地泡上一壶热茶,引他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寒暄几句后,耿校长先提起了周林:“周林那孩子,脑子灵光,尤其对电脑上心,是块读书的好料。你抓紧把他的城市户口办下来,有了户口,明年考大学,把握就大了。”
  龙生连忙道谢:“多谢校长挂念,周林的户口,我找了市公安局的老乡,他说高考前肯定能办妥。今天来,还有一事想求校长帮忙。”说着,他将周荣的事细细道来,“我大女儿周荣,干部管理学院毕业了,高专的学历,目前在地矿珠宝行工作,可她不愿意,一心想复读考大学。这些日子在家闭门苦读,我看着心疼,也想遂了她的愿,想求校长给她个复读的名额,让她在学校里冲刺半年。”
  耿校长闻言,微微颔首,接过龙生递来的周荣毕业成绩单与学校评语,细细翻看。看着上面优异的成绩与“品学兼优”的评语,袁校长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这孩子不错,在学校里踏实努力,底子打得好。过了年,你让她来学校找我,跟着毕业班冲刺一学期,考上大学的希望很大。”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看向龙生,语气里满是感慨:“小周啊,你这三个孩子,个个读书争气,这就是你家最大的福气。种子落在瓦砾里,才更能磨炼出生命力,有阻力的路,走出来才更稳当。放心吧,这事我应下了。”
  龙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连向耿校长道谢,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窗外的寒风依旧凛冽,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暖火——为了孩子的前程,再难的路,他都愿意走下去。
  
  第六百一十一章:新年礼佛
  龙生家的窗棂,正对着宜城城南那一抹巍峨的剪影——振风塔。青砖黛瓦与飞檐翘角遥遥相对,距迎江寺的山门不过百步之遥,晨钟暮鼓,声声入耳。
  吃罢年夜饭,屋内暖意融融,电视里正播着热闹的晚会。龙生看着三个儿女,转头对玉花低声商议:“明年俩孩子要高考,这是人生大事。今晚咱们让孩子在家看电视,咱俩去寺里排队烧个头香,求佛祖保佑,愿他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家里平平安安,生意也顺顺当当。”
  玉花闻言,眼中满是期许,点头应道:“离得这般近,理当去礼佛,求个心安。”
  夫妻二人遂起身,在街边的香烛铺买了两支通红的喜烛、一捆清香与黄裱纸,趁着夜色,往迎江寺的山门而去,汇入那涌动的祈福人潮之中。
  宜城城南,长江之畔,迎江寺临江而踞,寺内振风塔直插云霄,素有“万里长江第一塔”之美誉。此塔始建于明代隆庆年间,八角七级,砖石垒砌,飞檐上悬着铁铃,风过处叮当作响,声传数里。塔身自下而上逐层内收,塔顶相轮宝瓶,古朴雄浑。登塔远眺,大江奔流浩荡,城郭烟火尽收眼底。它不仅是佛塔,更是宜城文风之象征,亦是江上往来船只的航标,千年风雨,见证着这座江城的兴衰更迭。
  子时一到,浑厚的钟声撞响,划破夜空。迎江寺山门豁然洞开,殿内灯火通明,香客如潮水般涌入,将千年古刹的清冷瞬间化为虔诚的暖意。
  自山门而入,首见天王殿。殿前空地上,烛台长长一排,早已是烛火摇曳,青烟袅袅。龙生与玉花学着旁人的模样,点燃红烛,手持清香,恭敬地拜过四方天地,而后步入殿内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将对子女前程的期盼、对家人平安的祈愿、对生意兴隆的渴望,尽数诉与佛祖。
  天王殿内,弥勒佛袒腹笑坐,慈眉善目,俯瞰众生;韦驮护法持杵而立,威严庄重,镇守山门;四大天王分列两侧,持剑、抱琵琶、擎伞、握龙,气象森严,令人心生敬畏。
  穿过天王殿,便是大雄宝殿。殿宇高敞,重檐歇山,琉璃瓦顶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赵朴初先生所题的匾额高悬其上,笔力遒劲。殿中三世佛金身璀璨,释迦牟尼佛居中而坐,药师佛、阿弥陀佛左右相伴,阿难、迦叶侍立两旁,文殊骑狮、普贤乘象分列左右。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香烟缭绕,梵音轻扬,庄严肃穆,涤荡人心。
  再往里行,便是毗卢殿。殿宇体量宏阔,八根巨柱擎天而立,气势非凡。殿中毗卢遮那佛法相庄严,海岛观音群雕气势恢宏。善财童子、龙女侍立两侧,群像灵动,草木山石栩栩如生。观音像前香火鼎盛,信众双手合十,低语祈福,心诚意笃。
  藏经楼内藏历代经卷,玉佛温润;大士阁中观音圣像,慈悲肃穆;法堂设于毗卢殿下,为讲经说法之所。正中设宝座,铺明黄色锦缎,两侧列听法席。墙上悬有历代名家墨宝,如乾隆所赐“善狮子吼”、慈禧所题“妙明圆镜”,古意盎然,墨宝生辉。
  钟声、木鱼声、诵经声,与江风拂过塔铃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古寺的飞檐斗拱之间。弥勒佛前,众人躬身祈福,愿新年喜乐;大雄宝殿中,佛灯长明,祈愿家国安宁;毗卢殿内,香烟袅袅,求家人康健。
  振风塔静静伫立,俯瞰着这人间烟火。古寺的钟声,承载着宜城人世代相传的信仰与期盼,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将凡俗的心愿与神圣的禅意,融为一体,化作最质朴的新春颂歌。
  
  《七律·宜城迎江寺除夕礼佛》
  
  古塔凌云接碧霄,江声塔影共迢遥。
  香腾古刹千门晓,烛映禅心万念消。
  默祷椿萱添福寿,暗祈兰桂占魁标。
  钟声敲碎除夕夜,一缕虔诚渡海潮。
  
  第六百一十二章:茶叶掉包
  宜城的茶,骨子里浸着江南的柔润。这里人人爱喝一口茶,晨起伏案,客至寒暄,总离不了一杯明前绿茶的清鲜。
  城中的高井头,便是这片水土的茶心所在。石台的鲜醇,东至的清冽,岳西翠兰的雅致,还有黄山毛峰的幽长,都在此处汇聚、流转,是江南茶事绕不开的聚散地。
  龙生刚经手粮食生意,薄利薄得让人心寒。张卫国看在眼里,念着兄弟情分,有心拉他一把。
  这日午后,张卫国来到龙生粮店里,抬头对龙生道:“大哥,你本就懂些生意门道。去高井头批几斤明前茶回来,算咱们科里招待领导、待客用的。你从中赚点批零差价,也贴补贴补家用。”
  龙生心头一暖,知道这是卫国实打实的照顾。他心里盘算了一番:明前茶是茶中上品,利润本就可观。高井头的货源,东至、岳西的翠兰不过二百多一斤,转手零售怎么也能卖到三百以上。若是进十斤,算下来少说也能赚个几百块,够家里添些油盐米面了。
  当下,龙生揣着家里原本预备补米的两千七百六十块钱,出了门。
  从枞阳门斜街穿过去,拐进钱坊牌楼,一条窄窄的小街便撞入眼帘。街两侧挤着几十间店面,门楣上挂着褪色的茶字布幌,风一吹,布幌晃悠,混着满街的茶香,勾得人心里发痒。这便是宜城有名的茶叶批发街。
  龙生没急着下手,挨着一家家店铺问价,指尖捻起塑料袋里的茶叶揉搓细看,从街头走到街尾,脚步踏过青石板路,留下一串细碎的声响。他要的是真材实料的明前茶,容不得半点掺假。
  最终,他停在了街中间一家店铺前。
  龙生俯身,手探进袋底,轻轻操了一把茶叶。指尖触到新茶特有的绒毛,温热又细腻。他捧起一捧,对着茶芽轻哈一口气,那股清鲜的香气便顺着呼吸往鼻腔里钻,清冽绵长,像饮了一口山间的清泉。
  “老板,这茶叶怎么卖?”龙生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柜台后正算账的老板抬起头,脸上堆着笑,起身迎了上来:“同志,要茶啊?要多少?”
  “我买二斤,什么价?”龙生问道。
  “二斤是零售价。这明前茶,三百三十块一斤。”老板报出价格,语气笃定。
  龙生心里盘了盘,又问:“那我要十斤,批发价多少?”
  “十斤的话,二百七十块一斤。”老板松了口,却也留了余地。
  “二百四十块一斤,我要十斤。”龙生直接砍价,语气诚恳,“我是真心买,不是随口问问。”
  老板摇摇头,面露难色:“同志,这价真做不了。批发的利润本就薄,一斤也就赚十来块,再低就亏本了。”
  龙生咬了咬牙,又退了一步:“二百四十五,不能再高了。”
  老板盯着他看了半晌,似是权衡许久,才松口:“看你是诚心的,少于二百五十五,我真不卖。”
  龙生知道,这价已是底线,再争也无益。便指了指柜边的茶叶袋:“那你称称,这袋里的茶叶有多少?”
  老板拿起袋子,搁在秤上,秤砣轻轻一压:“十斤零六两。这是我今早刚从黄山进的好毛峰,错不了。”
  龙生应了声,目光落在那只装茶的塑料袋上,又补充道:“老板,除了这塑料袋,袋子里正好十斤茶叶。你把这袋子给我,我付钱。”
  老板扎紧袋口,递给龙生。龙生接过袋子,放在脚边,伸手进口袋掏钱。
  一张张纸币数过去,却出了岔子。这张钱边角破了,老板不收;那张钱太旧,老板皱着眉推脱。龙生一时分心,只顾着和老板争执钱币的事,注意力全被分散,没留意到脚下的茶袋。
  好一番拉扯,两千多块的茶钱终于付清。龙生拎起茶袋,只觉袋子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欢喜,全然没察觉那熟悉的扎结下,藏着什么猫腻。
  他一路蹬着自行车,车后座的茶袋捆得紧实,车轮碾过宜城的街道,带起一阵风。风里飘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却压不过茶袋里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明前茶的陈味。
  到了单位三楼办公室,只有张卫国一人。见龙生回来,他迎上来问:“大哥,买的是明前茶吧?”
  “放心,在高井头转了一上午,就这家的茶叶,是实打实的明前茶。”龙生拍着胸脯,语气笃定。
  两人并肩走到茶袋前,张卫国伸手解开扎结,掀开袋口,指尖触到茶叶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龙生低头看去,袋里的茶叶色泽暗沉,叶片蜷曲,毫无明前茶特有的嫩绿鲜活。那是去年的陈茶,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哪里是什么明前新茶?
  “大哥,你看看……这是明前茶吗?”张卫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一丝懊恼,“我本想照顾你点生意,倒没想到,竟是害了你。这茶叶,咱们办公室不能用,你还是拿回家去吧。”
  龙生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心头,喉咙发紧,眼眶发热,竟是欲哭无泪。
  他跌跌撞撞地蹬着自行车,再次冲回高井头的茶叶店。可那老板见了他,脸色骤变,矢口否认:“同志,你可别乱说!这茶叶不是从我家买的,我从没卖过你这样的茶!”
  龙生据理力争,可空口无凭,谁又肯信他?
  闹到最后,天后宫派出所的警察也来了。民警打量着龙生,语气严肃:“你有什么证明这茶叶是从他家买的?没有证据,就是扰乱社会治安。再闹下去,我们得按治安处罚条例处理。”
  龙生站在原地,看着那冷漠的面孔,听着那不容置喙的话语,只觉浑身冰冷。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宜城,烟火气里藏着数不清的算计。那高井头的茶香,终究混了几分坑蒙拐骗的浊气,呛得人心里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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