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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七章搬家;六〇八章明珠入怀;六〇九章卖粮被骗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15 08:13:53      字数:5504

  六百零七章:搬家
  周荣推开家门时,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她径直走到客厅,看着正在灯下看电视的周龙生和缝补衣物的玉花,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爸,妈,我想好了,皮革厂的班我不上了,我要重新读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周龙生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追问缘由。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年轻却倔强的脸上。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他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心思与轨迹,强行用自己的经验去评判或干涉,往往适得其反。尤其是对孩子,尊重远比说教更重要。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平和,却带着历经世事的厚重:“荣荣,爸妈尊重你的选择。人生这路,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就像赌局,筹码轻重不同,但一旦落子,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输赢都得自己扛。”
  “我不后悔。”周荣的眼神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家里现在难,生意不顺,处处都要花钱。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干,边做工边自学,我一定要考上大学,我要过更好的日子,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耗在流水线上。”
  看着女儿眼中燃起的火苗,周龙生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也有对现实的无奈。眼下家里的经济状况确实捉襟见肘,网吧生意刚起步,还未见起色;而他们在锡麟街租的房子,加上网吧的铺面,每月光是租金就要多支出一千三百块。反观康熙河那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却一直空着,实在可惜。
  夜里,等孩子们都睡熟了,周龙生才跟玉花商量:“要不,咱们把锡麟街的房子和网吧都退了吧,搬回康熙河去住。现在没进项,每个月多花这一千多,实在扛不住。”
  玉花是个实在人,过日子向来精打细算,闻言立刻点头:“行,听你的。明天一早,咱们带上清洁工具家伙,先去把屋子彻底打扫一遍。我再去买几斤白醋,楼上楼下都泼洒一遍,去去潮气,也图个搬新家的吉利。”
  次日,夫妻二人便忙活起来。康熙河的房子空置许久,积了一层薄灰。两人里里外外,楼上楼下,擦窗扫地,忙得满头大汗,直到屋子窗明几净,才满意地歇了手。
  搬家是大事,马虎不得。周龙生特意去了江边迎江寺旁,找那位口碑极好的阴阳先生掐了个黄道吉日。定下日子后,夫妻俩便开始打包。衣服被褥、锅碗瓢盆,零零碎碎塞满了好几个大包裹。因为租期未到,退租时还多付了一个月的租金,算是给房东的补偿。
  为了让孩子们住得舒心,周龙生又拉着玉花去了家具市场,添置了三张新床和一个大衣柜。至于桌椅板凳等小木器,都是当年从老家搬来的,结实耐用,还能用。安顿好了孩子们的房间,周林睡中间的小屋,两个女儿住后面宽敞些的房间,学习用品也都一应俱全,夫妻俩这才放下心来。
  搬家这天,天还没亮,周龙生和玉花就起了床。他们给了孩子们零钱,让他们自己上街买早点吃,算是图个轻松自在。夫妻俩则在街口的早点摊买了热气腾腾的发粑,又带上提前准备好的青松翠柏与寓意“招财”的金柴芦,手里还攥着一挂长长的万响鞭炮。
  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火红的纸屑漫天飞舞,落了一地,像是铺了一层喜庆的红毯,象征着往后的日子红红火火、蒸蒸日上。简单的入宅仪式做完,天色已然大亮。
  周龙生在街口叫了六辆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将锡麟街的家当一一搬上车,车轮滚滚,向着康熙河驶去。这一搬,不仅是换了个住处,更是这个家庭在困境中寻求转机的一步,承载着对未来的期许,也预示着一段新生活的开始。
  
  第六百零八章:明珠入怀
  周龙生一家在康熙河的新居刚落定几日,家里的喧嚣尚余,忙碌的疲惫未消,周荣便带着一身春风似的喜气撞进了门。
  那日刚过晚饭点,十九岁的周荣踩着暮色回了家。她梳着利落的马尾辫,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衬得一张脸庞莹白如玉,眉眼亮得像安庆傍晚的星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也遮不住她身姿的窈窕,走路时裙摆轻晃,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劲儿。她快步走到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的玉花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通知单,声音脆生生的,像落玉盘的珠:“爸,妈,我上班定了!地矿局珠宝行,明天就去报到!”
  周龙生放下手中的茶缸,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她鼻尖沁着薄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晕,笑起来时嘴角梨涡浅浅,一双眼睛里满是鲜活的朝气,全然没有刚踏入社会的局促。那股子青春的灵秀劲儿,倒比柜台里的钻石还要耀眼几分。
  玉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青菜都忘了放,攥着周荣的手反复摩挲:“我的荣荣真有本事!那珠宝行可是国营的,多体面的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皮革厂强一百倍!”
  周荣笑着点头,眼底闪着光:“经理说我形象周正,又肯学,就让我去了。主要卖黄金、珠宝和钻石,工资也比一般厂子高。”
  周龙生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心中满是欣慰。他见过太多刚出校门的孩子迷茫彷徨,可荣荣身上,却透着一股笃定的灵气。他叮嘱道:“既然去了,就好好干,国营单位规矩多,手脚勤快些,多跟老师傅学本事。”
  “我知道!”周荣脆声应下,眼里的光更亮了,“我不仅要好好干,还要边工作边复习,以后考上大学,给咱家挣脸面!”
  那几日,周荣便扎进了珠宝行。她站在锃亮的玻璃柜台后,身着统一的红色工装,衬得肌肤胜雪。闲暇时,她便捧着珠宝知识手册背记,手指纤细灵活,翻弄着钻石饰品时,指尖仿佛沾了星光,将那一颗颗璀璨的宝石衬得愈发灵动。她嘴甜心细,记得每一位老顾客的喜好,能精准抓住顾客的心思;讲解起钻石的切工、黄金的纯度来,条理清晰又动人。
  凭借着这份灵气与用心,不过一个月,周荣便成了珠宝行的销售冠军。当财务把那一沓沓崭新的零钱递到她手里时,红色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整整七百八十六元。在九十年代的宜城,这可是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周荣捏着钱,指尖都在发烫,喜悦像潮水般涌遍全身。
  发工资的第二天,周荣揣着这笔钱,直奔人民路的家电市场。她熟门熟路,径直走到卖洗衣机的摊位前,一眼就相中了那台最畅销的“小天鹅”双缸洗衣机。崭新的机身泛着瓷白的光,按键锃亮,老板报出价格时,周荣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钱。
  车夫骑着三轮车往家赶时,周荣坐在车斗里,护着那台洗衣机,嘴角的笑就没停过。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青春的脸庞愈发明媚。
  到家时,玉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周荣推着洗衣机回来,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过来,摸着洗衣机冰凉的机身,又看看女儿晒得微红的脸颊,哽咽着说不出话。
  周荣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清脆又温暖:“妈,以后您再也不用蹲在江边去用手搓衣服了。这洗衣机能洗能甩,您就能歇歇啦!”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玉花擦了擦眼角,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拂去女儿发间的灰尘。周荣站在母亲身边,看着那台崭新的洗衣机,又看看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能让这个家,越过越好。
  而此后的珠宝行里,周荣的身影依旧站在柜台后,指尖划过一件件珠宝,青春的灵气与光芒,在这座繁华的小城里,悄然绽放。
  
  第六百零九章:卖粮被骗
  一家人彻底断了经济来源,初来乍到宜城,举目无亲。生活的重压如山般压在周龙生的肩头,他日夜焦灼,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何用手里那点微薄的积蓄,为全家搏出一条生路?
  思来想去,他还是捡起了老本行——粮油零售。本钱小,流转快,最适合眼下窘迫的处境。他连续一周泡在高井头粮油批发市场,逐家逐户打听大米、面粉、菜油、芝麻油的进价,又穿梭在城区的各个零售网点询问市价。最终,他算清了这笔细账:哪怕是拼尽全力,利润也微薄得可怜。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批零差价仅有八分钱;一袋赚四块钱。面粉稍好,能差出一角;一袋赚五块钱。菜油差价二角,最赚的是芝麻油,差价能有二角五分。但这蝇头小利,在当时也是龙生眼中的“救命粮”。
  实地走访一周后,龙生下定了决心。他盯上了陈墩路那条人流密集的小巷,盘下一间月租仅两百元的门面。店面简陋,他亲手简单粉刷,置办了几根横木以防米面受潮,又添置了几个塑料油桶和抽油机。置办齐家当:三三轮车大米、一三轮车面粉、一大桶菜籽油、一桶麻油,再加上抽油器、小磅秤,他一共花了五千三百元。当最后一笔款项交出时,这家小小的零售粮店,正式开张了。
  在宜城,当时的规矩很简单:买家必须亲眼看到粮油送到家门口,验过货色,才肯掏钱结账。龙生身单力薄,独自撑店,妻子玉花得空便过来搭把手。为了立住脚跟,赢得口碑,不管客户住在几楼,哪怕是六楼,龙生都咬着牙,一袋袋扛上去,再守在门口结账。日复一日,扛米爬楼,勒得他腰眼生疼,脊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但为了生活,为了让妻儿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能有一口饱饭、一盏亮灯,他把所有的苦累都咽进肚子里,从未在妻儿面前流露过半分颓丧。
  日子就这么咬牙撑着。这天午后,店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男人。一个约摸四十岁,身形高瘦;另一个稍矮,三十七八岁光景,身着笔挺的中山装,脚踩锃亮的黑皮鞋,气度沉稳,透着股机关单位特有的干练劲儿。
  高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店里的货,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大米怎么卖?”
  龙生连忙迎上前,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同志,您要大米?是自家吃,还是单位用?”
  那人淡淡一笑,亮明了身份:“我们是附近中学管后勤的。学校里几百号师生,大米用量大。如果你这儿质量过关、价格公道,我们以后就长期合作了。”
  龙生一听是大客户,心里顿时亮堂起来,脸上的笑更真切了:“同志,我这零售标价是一元三角五分一斤。既然是学校长期生意,我给您让利一分,算一元三角四分。”
  对方似乎也懂行,微微摇头,直接往下压价:“一元三角三怎么样?大家都挺忙的,图个痛快。”
  龙生心里咯噔一下,算了算账面,急忙解释:“同志,您也是行家里手,这大米我真没赚头。一斤就赚三分钱,刚才让您一分,已经是把利润挤到牙缝里了。要是再让到一分,我这店租都赚不回来,真做不了!”
  一番讨价还价,双方僵持不下。那两人见龙生态度坚决,又被他那实在劲儿打动,最终便不再坚持,爽快地定下了一元三角四的价格。紧接着,高个子随口提了句需求,竟要了一千斤大米。
  龙生心头一震,一千斤可不是小数目,足足二十袋。他强压着激动,喊来门口候着的三轮车夫,麻利地将大米过秤装车。三轮车碾过青石板路,载着沉甸甸的大米,很快消失在巷口。高个子站在一旁,看似认真地核对着数量,末了又拍着龙生的肩膀说:“老板实在,我们学校后续还有不少货要补,过几天还来你这儿拿。”
  龙生正应着,高个子话锋一转,又说要再拉一车菜籽油,让那矮个子留在店里等候:“等下一车送过来,咱们一起结账,你放心,少不了你的钱。”
  矮个子立刻点头应和,脸上堆着和善的笑:“老板放心,我在这儿等,你们尽管去送货。”
  龙生满心都是做成大生意的喜悦,压根没多想,转身去忙活备货。他从店里拿了包廉价的香烟,递到矮个子手里:“大哥,抽支烟歇着,我这就去弄油。”
  矮个子接过烟,熟练地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用龙生递去的打火机点着,深吸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狭小的店里慢慢散开。他坐在门口的小马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看着不紧不慢的车流,一副踏实等候的模样。
  龙生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转身进了里间,去清点菜籽油的库存。可刚忙活没多久,店门口又进来两个熟客,一个要了十斤大米,另一个拎着油壶,要打五斤菜籽油。
  龙生连忙迎上去,搬过米袋,拎起油桶,手脚麻利地过秤、灌装。汗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沾湿了额前的碎发,他却全然不顾,只想着赶紧招呼好客人,盼着早点把下一车油备好。
  等给这两位客人结完账,龙生直起身,习惯性地往门口瞥了一眼——那坐着的矮个子,踪影全无。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门口,四处张望。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提着菜篮的大妈,有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唯独不见那个穿中山装的矮个子。
  龙生的心瞬间揪紧了,他快步走到刚才买米买油的两位顾客身边,急切地问道:“大哥大姐,你们刚才看见那个穿黑皮鞋、中山装的男人没?他去哪儿了?”
  两位客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买米的大妈说:“没注意啊,刚才光顾着看秤了,压根没留意他的动静。”
  买油的大叔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进来那会儿,他还在那儿坐着呢,可能趁你忙活的时候走了吧?”
  龙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强压着慌乱,对两位客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那你们的粮油,我等会儿给你们送过去,一定送到家。”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往店里冲,一把拉下厚重的转闸门,“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冲出巷子,沿着陈墩路的大街小巷狂奔,喊着那个矮个子的模样,逢人就问,可得到的都是摇头。
  街巷纵横,人潮涌动,却没有那道熟悉的中山装身影。龙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喘气,初春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里的寒意却比寒风更甚。
  他这才反应过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那所谓的学校后勤,那爽快的大客户,那留在店里等候的矮个子,全是演出来的戏。一千斤大米,是他们故意铺垫的诱饵,让他放下所有警惕,而那包廉价的香烟,那一句歇着的客套,不过是让他安心忙活的幌子。
  五千三百元的本钱,大半都换成了粮油,如今一千斤大米被拉走,连一分钱的账都没结。龙生瘫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觉得天旋地转。妻儿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吃饭,等着他带回养家的钱,可他,却栽在了第一场大生意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那是常年扛米搬油磨出来的,是他拼尽全力讨生活的证明。可此刻,这双手却连抓住一丝生机的力气都没有。巷口的阳光明明暖融融的,却照不进他冰凉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龙生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不能倒下,妻儿还等着他,他的粮店还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这场骗局,是他踏入宜城商海的第一课,疼得钻心,却也让他不得不清醒。
  只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在这波谲云诡的九十年代宜城,想要靠着双手站稳脚跟,他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算计与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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