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〇一章周林学电脑;六〇二章检察长杨海南 ;六〇三章电脑被扣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14 08:22:48 字数:5088
第六百零一章:周林学电脑
自从家里的网吧在巷口落了脚,周家便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儿子周林像是被这方亮着屏幕的天地勾了魂,自打接触电脑那日起,眼里的光便再也没移开过。
每日放学铃声刚落,他背着书包往家冲,书包带还在肩头晃荡,人已经扑到了电脑桌前。若是恰好有客人在等,他便稳稳坐着,指尖敲键盘的模样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任凭旁人急着等座,他也分毫不让。
龙生看在眼里,心里却无半分恼意。他素来对孩子宽和,对身外之物看得清淡,只觉得这股子对新鲜事物的痴迷,是难得的好兆头。在他看来,电脑是这年月刚冒头的新玩意儿,儿子肯沉下心钻研,说不定日后能借着这门道助学业,甚至谋一生的营生,这份机缘,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底气。
网吧的电脑房,是冯师傅一手帮着置办的。冯师傅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性子实在,下了班总爱来坐坐,陪着龙生夫妻俩聊聊天,顺便帮着照看那些机器。遇上网络卡顿、硬件出岔子的事儿,他三两下便能排查清楚,指尖在机箱里翻飞,叮叮当当的声响里,总能让瘫痪的屏幕重新亮起。
那日,龙生看着周林趴在冯师傅肩头,听着对方讲解线路原理,忽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道:“周林,你好好跟着冯师傅学。这东西我这老骨头实在摸不透,往后这些机器的维护、故障排查,就得靠你替我扛着了。”
冯师傅闻言,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半点没有藏私的意思。往后但凡电脑出了毛病,他都拉着周林站在一旁,从拆解零件到排查线路,一步一步细细讲解。周林也肯学,眼睛瞪得溜圆,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虽说新机器故障本就不多,可师徒俩一教一学,日子久了,周林不仅摸透了维修的门道,连电脑编程的基础逻辑,也渐渐有了模样。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傍晚,夕阳把巷口的影子拉得老长,网吧里的客人渐渐散了,只剩几台机器还亮着微光。忽然,“啪”的两声轻响,两台显示器同时黑了屏,机箱里的风扇也停了转,周遭瞬间静得只剩窗外的蝉鸣。
龙生试了试重启,毫无反应,心里顿时犯了愁。偏巧今日冯师傅有事没来,网吧里没个能上手的人。他转头看向正坐在桌前整理笔记的周林,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周林,冯师傅不在,你平日里跟着他学了这么久,如今该是你露一手的时候了。”
周林闻言,站起身走到机器旁,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机箱,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壳,却迟迟不敢动手。他抬头看向龙生,脸上带着几分犹豫:“爸,这两台机器看着是出了问题,可我……我不敢随便拆开修,怕把新机器给搞坏了。”
龙生走过去,站在儿子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格外沉定:“周林,人要走,马要放。千日造船,只为一日过江;路靠人走,事靠人做。想一千次,不如去做一次;犹豫一万次,不如实践一次。哪怕是华丽地跌倒,也胜过无谓地徘徊。”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里的迟疑,继续道:“我们把冯师傅当帮手,可真正能撑起家的,得是你自己。家里的东西,你大胆拆,大胆修。这次坏了靠他,下次坏了还靠他,那你这辈子都学不会本事。放心拆,就算修坏了,爸也绝不怪你。”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淌进周林心里。他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原本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地。深吸一口气,他拿起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开了机箱的螺丝。
指尖触到冰凉的电路板,他屏住呼吸,按照冯师傅教过的步骤,一点点排查线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额角渗出的细汗闪着光。他拆了装,装了拆,反复检查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线路,细致得像在雕琢一件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龙生站在一旁,默默陪着,没有催促。
终于,当最后一根线路接好,周林颤抖着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两道微光刺破了暮色。紧接着,清脆的开机音效响起,两台电脑稳稳当当地运行了起来。
周林猛地站起身,激动得手舞足蹈,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爸!修好了!真的修好了!”
龙生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地叮嘱:“周林,你要永远记着。舞台再大,你不上台,永远只是个观众;平台再好,你不参与,也只是个局外人。往后这网吧的机器,就靠你自己撑起来了。”
网吧里,晚风拂过,带着电脑重启后的温热气息,也拂动了少年心底的底气。
六百零二章:检察长杨海南
龙生在泾江庄做买卖时,结识了一位小学同学,名叫杨海东。杨海东家住七号村,后来龙生也在这片地界上讨生活,两人一来二去,交情便愈发深厚了。
杨海东比龙生年长几岁,当年周边村落教育落后,唯有泾江庄办起了小学,七号村的孩子都要翻田埂、过泾江来这里念书。龙生家正对着泾江渡口,起风下雨,龙生妈妈总是让孩子们在家里,没带伞时拿伞,两人便是那时结下的同窗情谊。他生得瘦高,约摸一米七五的个头,身形清瘦却透着庄稼人的干练。
后来江口开发区动工,杨海东也瞅准了时机,在龙生家北面买下两间地基,为儿子杨焰保盖了两间小平房。自此,杨海东只要来街上来看儿子,必定会拐到龙生的店里坐一坐,抽支烟,唠唠家常。闲谈间,龙生得知,杨海东还有个弟弟,名叫杨海南,是部队团级干部转业,如今在宜城市检察院任检察长。
这日午后,龙生正守在电脑房里,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忽听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杨海东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海东哥,稀客啊,怎么有空过来?”龙生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伸手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两支递了过去。
与杨海东同来的男人,个头比杨海东略矮些,约摸一米七上下,却身姿挺拔如松,一看便是常年军旅生涯练就的风骨。他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抽,谢谢。”
龙生也不勉强,转身沏了两杯热茶,端到两人面前,引着他们在桌边坐下。
杨海东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胳膊,笑着介绍:“龙生,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弟弟,杨海南。”
龙生这才细细打量起这位检察长。他五官周正,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英气,却无半分官威的凌厉,坐姿端正,神情谦和,举手投足间尽是平易近人的气度,丝毫没有体制内干部的架子。
“早就听海东哥说起海南哥,说您是宜城检察院的当家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龙生连忙拱手,语气里满是敬重。
杨海南闻言,谦和地笑了笑:“我哥每次来我这儿,都把你挂在嘴边,说你是个能吃苦、心里透亮、有主见的人。白手起家从农村闯到城里,不容易。咱们既是同乡,又是我哥的朋友,也算他乡遇故知了。往后在宜城,生活上、生意上但凡有难处,只要我能搭把手的,尽管开口。”
龙生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多谢海南哥关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往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什么检察长不检察长的,那是工作上的称呼。”杨海南摆了摆手,语气愈发亲近,“论年纪,我比你长一岁,你叫我海南,或是海南哥就行,别那么生分。”
说着,他目光扫过屋里的电脑,随口问道:“你这网吧,是什么时候开的?”
提及生意,龙生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今年正月初八才从县城搬过来,在街上转悠了许久,也没寻到合适的营生。城里店铺多,竞争大,一家人要糊口,也就网吧生意还算红火。把乡下攒的那点积蓄,全投在了买房和这网吧上,如今勉强能维持生计。”
杨海南闻言,神色微微一沉,语气凝重了几分:“最近上面有文件下来了,用不了多久,公安局就会联合市场监管局贴通告,这网吧,恐怕开不长了。”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龙生心上。网吧才开了两个多月,生意刚有起色,正是全家指望的营生,杨海南身居高位,消息定然不会有假。他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海南哥,是部分关停,还是……一刀切?”
“文件精神是一刀切,一律不准再开。”杨海南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龙生只觉得心口发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我所有的本钱都砸进去了,才开了两个多月,这可如何是好?”
“政策如此,谁也没办法。”杨海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文件没下来之前,能开一天是一天,尽早做别的打算吧。”
说话间,日头已偏西,到了饭点。龙生连忙挽留:“两位哥哥别走了,就在附近馆子吃顿便饭,我做东。”
杨海东看向弟弟,杨海南笑着摇了摇头:“龙生的心意我领了,下午还有要紧公务在身,改日闲了,我再跟我哥一起来叨扰你。”
说罢,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取出随身的小日记本,飞快写下家庭住址与一串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龙生:“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有事随时找我,不必客气。”
龙生双手接过纸片,紧紧攥在手里,连声道谢。
兄弟二人起身告辞,龙生将他们送到店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渐渐消失在人流中。
杨海南的话,像一片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在了龙生的心头。他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只觉得方才的暖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对未来的茫然与焦灼。
第六百零三章:电脑被扣押
杨海南的话果然一语成谶,仅仅过了七日,宜城老城的空气便骤然紧张起来。锡麟街口、钱牌楼巷尾,乃至各家网吧斑驳的卷闸门边上,都贴上了宜城市公安局与市场监管局的联合通告。白纸黑字,红印赫然,勒令取缔一切无证经营的网吧,限期关停,逾期者没收设备,从严惩处。
龙生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自家网吧门口,只觉如遭晴天霹雳。
这店才开两个多月,机器刚热,人气刚聚,投进去的血汗钱连个水漂都没听见。如今一纸禁令下来,生计瞬间被掐断。他望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老街——锡麟街连着天后宫,巷窄路滑,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小商品铺子与录像厅,这是宜城最热闹也最复杂的地界。可此刻,这热闹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这个外乡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儿女的学费,全指望这几台电脑,如今断了源头,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急归急,官差的命令就是铁律,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到了规定期限,龙生只能无奈地拉下沉重的卷闸门,网吧彻底歇业。
傍晚放学,一群半大孩子蜂拥而至,见大门紧闭,便顺着狭窄的楼梯摸到楼上龙生的住处,软磨硬泡,说游戏存档还在电脑里,求他通融一晚。
龙生看着孩子们渴求的眼神,再想想家中空空的钱袋,一丝侥幸与绝望交织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压低声音,千叮万嘱:“通告你们也看见了,这是天后宫派出所管的地界,查得最严。真要玩,就等夜里八点,我拉下卷闸,把后窗用厚窗帘捂死,绝不能透出半点灯火,你们再从后门进来。”
他心里清楚,这是在走钢丝。天后宫派出所的联防队夜里巡查最勤,专盯这些藏在巷子里的黑网吧。可为了糊口,他也只能铤而走险,赌一把运气。
夜色渐深,六个孩子如约而至。龙生让他们把自行车锁在隔壁天主教堂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拉开卷闸门。屋内昏黄的灯光亮起,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清晰。龙生守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怕什么,偏来什么。
没多会儿,一阵粗暴的砸门声骤然炸响:“咚咚咚!”
那声音砸在铁皮卷闸门上,震耳欲聋,在老城幽深的巷子里回荡,仿佛整条锡麟街都能听见。龙生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暗叫一声:“完了,巡逻队来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万般无奈,只能哆哆嗦嗦地拉开门。
门口站着几个联防队员,为首是个二十出头的黄毛青年,眼神凌厉。他扫了一眼屋内,厉声喝道:“我们是天后宫派出所夜间巡逻队!你明知禁令,还敢在锡麟街顶风作案,扣押电脑三台!”
几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拔电源线,抱起主机就往外走。
龙生急了,上前阻拦,声音发颤:“同志,执法总得亮证件、开手续吧?这电脑扣了,我上哪儿找你们去?”
黄毛青年斜睨他一眼,语气轻蔑:“少废话!要找就去天后宫所里,锡麟街一号,自己去问!”
说完,几人扬长而去。孩子们吓得作鸟兽散。
龙生失魂落魄地关上门,回到家,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满脸灰败。“得不偿失啊,”他长叹一声,对玉花苦笑道,“一分钱没赚到,反被端走三台机子。天后宫派出所是什么地方?那是老城的地头,我一个外乡人,两眼一抹黑,去了也是白去,谁会理我?”
玉花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提醒道:“你忘了海南哥?他在检察院,公检法是一家,天后宫所里他肯定能说上话。死马当活马医,打个电话试试吧。”
龙生一拍脑门,这才想起那位老乡。可初来乍到,与人交情尚浅,这般唐突求人,实在抹不开面子。但看着那空荡荡的店面,想到一家人的生计,他也只能放下脸面。
次日中午,龙生在老姜家拨通了杨海南的电话,语气里满是窘迫与恳求。
杨海南倒是爽快,听完原委,当即安慰道:“龙生别急,天后宫所我熟,下午我打个招呼,你去领电脑就是。”
下午,电话如约而至。杨海南告知已办妥,让他带车去锡麟街一号的天后宫派出所拉回电脑。
龙生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浑身脱力。他叫了辆三轮车,朝着那座位于老城核心的派出所驶去。一路上,他心里五味杂陈。在这陌生的宜城,在这天后宫脚下的街巷里,一点小小的风波,竟要靠人情世故才能化解。这其中的辛酸、卑微与无奈,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注:第六百零三章中,原文题目是《电脑被扣押》,因为题目区有字数限制,尽管已经尽力压缩,仍然有“押”字写不下。(编者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