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再嫁破灭
作品名称:家族秘史 作者:雪箬水幽 发布时间:2026-04-06 10:09:52 字数:4989
冬雨如泣如诉,凄厉的北风呼啸着,路泥泞不堪,夜如墨般漆黑。乔书宇还是就着些微柔弱的光赶回燕家。
他的心情异常沮丧、失落、心慌意乱。恋雪的遭遇让他不忿,原想她和柏翔见面说开了,一切就会好起来。可事实却是,恋雪和柏翔之间出了深刻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他们需要在一起真诚地沟通,彼此再次接纳对方。他们需要的是时间,但是,明天恋雪竟然那么急迫地准备再嫁,是对燕柏翔的失望吗?那般急切地想将自己交付出去?她要嫁的人是谁?乔书宇这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了……
当乔书宇走向燕柏翔的书房,门窗紧闭,火光已熄,夜,有些深了,想必已经休息了吧。
那只能明天再说了,明天,恋雪将成为待嫁的新娘。
乔书宇心情沉重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第二日,是一个暮气沉沉的阴天,郁郁的气息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
乔书宇一早就去找燕柏翔。燕柏翔早已起来,正伏案开始工作了。
看着燕柏翔认真工作的神态,乔书宇心中一顿,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事情必须要说的,可怎样说出口呢。
他悄悄地走了进去,拿起一本账本翻起来。
“又在看账本呢?”
燕柏翔合上账本,看着他,认真地问:“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
“说吧,你平时不会一大早来找我的。”
看来燕柏翔还记得他的一些以前习惯。
“恋雪她,今天要嫁了!”他终于说出口,内心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又旋即沉重起来。
“什么要嫁?到底怎么回事?”
乔书宇不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燕柏翔仔仔细细地说了。
燕柏翔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痛楚。他没有想到,离家不过几月,竟然生发出这样的变故;他没有想到,他和她之间因为那次的呵斥,两人有些渐行渐远;他没有想到,不过才离开燕家月余,她就打算再嫁了……他燕柏翔在外时常牵挂、思念之人,原来如此薄情?!可是,她对自己的总总难道是在演戏吗?又有哪里不对呢?他们不该是今天这样各奔东西的结局!
他们之间的问题如何去解?他能解开吗?
“柏翔,你打算怎么做?”乔书宇见燕柏翔沉默不语,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和她之间,确实出现了问题。”
“是叶景茹?”
“我想可能会有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燕柏翔明白,他们之间不是仅仅因为一个叶景茹的原因。
“我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乔书宇认真地提醒燕柏翔,因为今天是恋雪再嫁的日子。
“是,我马上就去。”燕柏翔奇怪席恋雪嫁的是谁?为何这么短短的时间就有人了,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燕柏翔该去阻止吗?
燕柏翔虽然嘴上说着要走,可是他并没有移动他的脚步,乔书宇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方面。
“别犹豫了,不是这场休妻阴谋,哪里来的再嫁!”乔书宇坚定地说道。
燕柏翔点点头,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
乔书宇提醒道:“把那两件礼物带上,或许能帮得上忙。”
燕柏翔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没有再犹豫,开车踏上了路……
这天,清螺湾和井水镇热闹起来,当地人都知道清螺湾的席家和井水镇的韦家的双亲事。这样的事,在当地也是罕有的,尽管天公不做美,但是人间之上,还是需要烟火的热闹的。
母亲这是第二次给恋雪梳妆,这才多久的事?可是世事难料,世间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路。
镜中看着母亲愣神,恋雪想将乔书宇告诉她的事对母亲说,她想知道母亲知道了会如何?
恋雪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母亲,说完,她静静地等待着母亲的反应。母亲认真地听完,沉默不语,半天才叹出一口气,缓缓地道:“这都是你的命啊,怨谁呢?今天梳洗打扮好了,还是再嫁吧,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让他过去吧。”
恋雪听了母亲的一番感慨,也感觉是意料之中。母亲对燕家颇为失望,好在这会子还有一个不错的韦家,自然是愿意她再嫁,即便她和燕柏翔的结局事出有因。
可她席恋雪呢?她的命运是上天安排的吗——她的命运不过是两个女人在背后导的一出戏!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她和燕柏翔没有生出嫌隙,遇到种种误会,她愿意被燕太太和叶景茹摆布自己的命运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的,她会抗争……她会去找燕柏翔……而不是拿了休书回娘家……
“娘知道你一直惦记着燕家那少爷,放不下。虽说休书不是他写的,他也没那意思,可你们之间有问题,将来怎么样,也很难说。这个韦家殷,人实诚,心眼好,像过日子的,嫁给他,不会错!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今天好明天歹,提心吊胆的日子你也受不了!”
一番话让恋雪陷入了沉思,母亲说得没有错,她想要踏踏实实的一份情感,实实在在的日子,他燕柏翔可以给吗?
不去想了,还是嫁给韦家殷吧。
热热闹闹的婚嫁场面吸引了很多人,这一次席韦两家也是低调地嫁娶。
恋雪是第二次走传统婚礼,礼式上简单了许多。她盖上了红盖头,就钻进了花轿,由着轿夫走向井水镇的韦家。韦家那边也是同样的花轿预备抬着韦家蔓走进席家。
燕柏翔找来席家时,被席沐阳和他的一帮子人给拦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席沐阳婚娶的心情都给破坏了。
“我要找席恋雪。”燕柏翔坚定地道。
“你还好意思来!你休了我妹妹,我没打上你们燕家就算不错了!”席沐阳眯缝着一双小眼睛,阴阳怪气地道。
“我没休她!”燕柏翔内心有些气愤。他很不喜欢和席沐阳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很庆幸当年他和席恋雪成亲时,席沐阳正好在外谋事。
“没休?呸,没休我妹妹能再嫁?!”席沐阳一听,“噌”地来火,恼道。
燕柏翔想解释更多,无奈周围围观的太多,像看戏台似的,他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正当燕柏翔尴尬不已的时候,恋雪的母亲陈氏走了过来,两句就喝退了席沐阳和他的一帮人,她复杂地看着燕柏翔,心里在叹息。
也许恋雪和这燕家的少爷前世是孽缘,今生才会纠缠不休,也罢,她也不想阻止太多,就把他们今生的缘分交给命运吧。
“恋雪已经坐轿子走了,她嫁的是井水镇的韦家,他们家开了一间药铺。”
“娘——”席沐阳见母亲如此,也不再阻止了。
“多谢!”燕柏翔见恋雪的母亲没有为难自己,也很明理,心中甚是感激,真诚地道谢。
说完,燕柏翔也是分秒必争,拨开人群,走向车。此时此刻的他太需要上天的眷顾了,让命运带他去追寻心中的梦吧……
阴阴的天际笼罩在薄薄的雾霭间,山山水水鸦青青,寒气自指尖冷起,一阵呼啸的北风过处,天地失色……
恋雪虽坐在轿中,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她裹紧了身上的红袄。一路的颠簸,让她的思绪混乱,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只能由着轿子一路向井水镇赶去……
莫名地,两行清泪……她没有想到,一生两次穿上了嫁衣,像梦一场……
还有怎样的未来等待着她呢?
不知过去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恋雪抹干泪痕,她知道,一定是到了韦家药铺了,她将红盖头轻轻地盖在头上……
果然,下了轿,韦家殷满面春风地迎上她来。
他们的婚礼场面简单了一些,来的人也不多,但是拜天地还是有的。
恋雪被人扶着准备和韦家殷拜堂。
“一拜天地!”洪亮的声音响过耳畔,恋雪正想拜……
“你不能和他拜堂!”
燕柏翔的声音传来,婚事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恋雪没有想到燕柏翔的意外到来,她揭起了红盖头,看到了燕柏翔,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恍如隔世……
韦家殷没有想到燕柏翔会来,他的心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地镇定下来。
“她不是被你休了吗?我们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有婚约,今天正式拜堂成亲。”韦家殷理直气壮地述说自己和恋雪的结合,是明媒正娶。
“我没有休她!”燕柏翔严肃地说道。
这时,周围的人感到了这场婚事该是没有了,陆陆续续地走了,韦家的人和井水镇的族长等人也处于尴尬的境地,都纷纷识趣地走开了。
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此时,韦家殷的心里不是滋味,好像命运在和他开玩笑,他已经把握了迟来的缘分,为何还会有如此的劫难。他和她如果能礼成,那么这个燕柏翔再如何争辩,他是不会怕的,可现在……
恋雪没有隐瞒,将燕家的那一出炮制的休妻闹剧,告诉了韦家殷。
听完,韦家殷静静地沉默着,他知道恋雪的被休是一场阴谋,可是他不愿意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哪怕有燕柏翔。
他失去了,可能就是一生,也许,上天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不是吗?
“可是你的休妻是事实,而我已经明媒正娶了恋雪,恋雪已经是我的妻子了!”韦家殷忽然道。
“那不是我的休妻书!我没有写,也没有看到!席恋雪和我的婚约在前,我也是明媒正娶,我们成亲已经一年多了!你怎么忽然不讲理起来了!”燕柏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发现这个药铺小老板,怎么认死理,真的要和自己闹到对簿公堂吗?
不过,话说回来,燕柏翔也明白这个人是真心喜欢席恋雪,否则,这个“理”他没必要去争啊。可他也不是那种对方强硬他就会服软的人,席恋雪本来就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让妻”呢。
“我们找族长来理论,席恋雪是我的妻子!”韦家殷准备出去找井水镇族长等人来替自己做主。
“什么族长,谁来都不行!席恋雪是我的妻子!”燕柏翔有些恼了,紧紧地拽起恋雪的手,“我们走!”
恋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燕柏翔带动着走了起来……
“你们不许走!”韦家殷想拉上恋雪去找族长,恋雪早已被燕柏翔带走……
看着两人走远,直至消失,韦家殷的心失落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无力挽回这样的结局,只能任由他们离开。巨大的心里落空让他悲从中来,眼泪竟流了下来……这么多年的等待,第一次成亲,最后,终是一场空……
他依稀记得少年时在靖华寺游玩,寺里的老住持为他算了一卦,说他姻缘卦上今生缘浅,让他积功德修来生缘……
念及此,他唯有苦笑……
冬夜,北风凛冽,星冷月稀,阴云一片。
燕柏翔走出了很远,依旧拽着恋雪的手。恋雪感觉自己的手生疼,一种痛的感觉袭来,她忍不住叫了出来:“燕柏翔,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燕柏翔一听,愣了一下,很快松开了恋雪的手,他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情感。是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之近了,他们之间还依旧处于“冷战”的状态,他怎么能拉着她的手走了那么长的路——他为了极力挽回这段感情,为了她不被另一个男人夺去,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对不起!”燕柏翔真诚地道歉,为了弄疼了她的手,为了他们之间的误解,为了母亲和叶景茹休她这件事……
她嫁给他,应该得到他的呵护和照顾,但是,他没有做到,他有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恋雪被燕柏翔的一声“对不起”惊愕了——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恋雪的心软了下来,燕柏翔能过来阻止自己的再嫁,那说明什么?她似乎能感觉出来,原来燕柏翔一直是在乎自己的。那么,他和叶景茹之间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她问不出口,但她知道,这个疑问深深地困扰着她。她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一些暗示,让他自己说出来,不是很好吗?
他们之间需要彼此打开心结,坦诚相对。
但是,今晚似乎不是时候。
“我的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家。”良久,燕柏翔终于开口。
回家,夜太深了,需要回去了。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走向车,在车内沉默着,最后,燕柏翔送恋雪回到了娘家。
恋雪回来后母亲告诉她,韦家蔓因为知道席沐阳是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在清螺湾名声不好,又在团练做事,死活不愿意嫁过来,甚至以死相逼,最后,韦家还是退了这门亲。
恋雪苦笑,这一天,本是席韦两家双喜的好日子,最后却空欢喜一场。
人已经散去,屋里唯一一盏油灯亮着昏黄微弱的光,一盆柴火温暖着寒酸清冷的小屋。母亲也对今天感慨多多,多好的一个日子,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今天本来是个好日子。”母亲感慨道。
“也没那么坏,就是我没娶上,妹子还行,那个少爷不是挺有诚意。”席沐阳嘴里咕哝了一句。
“哥年轻,以后还有——”恋雪想安慰安慰席沐阳,希望他对未来不绝望。
“哥哪有那么好,玩枪的人,脑袋随时搬家的命!”席沐阳认真地道。他对于自己做的事,还是清楚的,枪,这种东西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对于娶妻成家的事,他也有些淡漠了。有就娶,没就算了。
后来的恋雪,想想这晚哥哥席沐阳说的话,一语成谶,不觉感慨万千。
“那哥你就别再做了——”恋雪也觉得哥哥席沐阳做的事确实存在非常大的危险性,“做一个杂货铺的伙计还是很不错的。”
清螺湾有很多穷人家,小孩子十几岁就送出去做学徒,学会门手艺傍身挺好。
“那种伙计能挣多少大洋?累死累活那么点钱,我现在挣的,不比他们强!就是危险性大了,赶上乱世!”席沐阳也知道自己做的事随时会掉脑袋,队伍里死的、伤的、残的,多了去了,可队伍还是天天会有新进的人。没事时,生活很滋润,一旦遇到事,生死就变得悬乎了。
席沐阳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有钱花,有钱可以挥霍,就够了。家,什么的,有时候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恋雪不赞同,想反驳几句,正想说——
“都别说了,睡了。”母亲不喜欢这样的话题,忽而道。
恋雪知道对哥哥席沐阳说什么也没有用的,到底还是算了。
夜深,人散。
夜里,恋雪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自己和燕柏翔该如何走下去呢?她也想到了韦家殷,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他说清楚这件事……
她和他今生注定只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