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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风

作品名称:月照归途      作者:随艾      发布时间:2026-04-03 13:08:32      字数:3163

  夜间的欢笑声透过窗户,飘在小镇上空,消散在村里的炊烟。
  吴艳红在厨房洗菜做饭。
  今天,她做的是黄蟮焖饭,还有一盘中午剩下的泥鳅炖芋头,再加一盘丝瓜炒蛋。
  李建国坐在院子门槛上,嘴上叼着卷烟,时而望望天,时而望向村口的榕树。
  栓子叔提着一袋黄瓜:“哎,二狗,你怎么坐在门口?”
  李建国:“这里凉爽。怎么过来了?”
  栓子叔走进院子:“给你送点黄瓜。”
  李建国叼着烟,拍拍屁股:“拿回去,家里有。”
  栓子叔把黄瓜拿进厨房:“艳红,黄瓜放在门边。”
  吴艳红笑着应了声:“吃饭没?今天做黄鳝焖饭,在这吃。”
  栓子叔走到锅边,用手扇着味:“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吴艳红笑骂一声,就赶栓子叔出厨房。
  栓子笑着走了出去,见李建国坐在枣树下,也坐了过去。
  李建国见栓子叔坐了过来,走进屋里,拿了一瓶白酒、两个玻璃杯,就走了出去:“你自己倒。”说完,就又走进厨房,拿着胶箩走到缸边,捞了些泥鳅,又回到了厨房,“老嫲,做点下酒菜。”
  李建国回到石桌旁,栓子叔已点上烟,抿着小酒,吧唧作响。
  李建国也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吧唧了一下:“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
  栓子叔:“能有什么事?”
  李建国摇摇头,没有说话。栓子叔也不出声,就喝着小酒,抽着烟。
  叶摇花落,月色如灯,繁星点点。
  吴艳红拿着下酒菜出来,李建国与栓子叔站了起来,吴艳红摆手阻止,再进去拿出饭菜。来回两次,吴艳红解下围裙,拿着筷子走了出来。
  这一顿饭,充满了欢笑。栓子叔对饭菜的赞美,使吴艳红笑得清脆,爽朗;李建国的嘴角时常上扬。
  吴艳红收拾好碗筷,就走进了厨房。
  栓子叔嘴上叼着牙签,递了一根烟给李建国。他接过烟,在石桌上实了实烟,点上。
  李建国抽了一口,皱着眉,看着烟:“这东西一点味都没有,你怎么就这么爱抽?”
  栓子叔:“这烟抽着舒服,不辣喉。”
  李建国摇摇头,没有说话。
  栓子叔:“今天铭仔去了我那,我见他啊,瘦了。”
  李建国点点头,吸了一口烟,没有搭话。
  栓子叔:“那你问过啥事没?”
  李建国抬头:“问什么啊,话都没两句。”
  栓子叔:“艳红也没问?”
  李建国吸了一口烟,摇摇头。
  栓子叔:“那你这个当爹的也不问?”
  李建国:“孩子心里有气。”
  栓子叔:“你也别怪我说你,收着你的脾气,别又把孩子往外推。”
  吴艳红听到栓子的话,洗着碗的手也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洗着。
  李建国抽着烟,没有说话。
  栓子叔:“这孩子也犟,在外面受苦受累,也不说。你这当爹的也犟,向孩子低个头,又能怎?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出去十年,就成了这样呢?以前他多壮啊,白白净净的,像个富家公子。”
  李建国抽着烟,小啜一口,低着头:“哪有老子向儿子低头的理?”
  栓子叔:“你看你,你当年要不是差点把孩子弄死了,孩子会十年都不回来?你就犟吧。”
  李建国没有回话,大口吸着烟,大口喝着酒。栓子叔夹过一条干煸泥鳅:“那孩子,小时候像个猴一样,经常跟我家那猴子爬树掏鸟窝,嘴还甜,又聪明,怎么就被你养成这样了呢?”
  李建国:“怎么就我养的了?他自己折腾的。”
  栓子叔摇摇头,抽着烟,没有说话。
  厨房的洗碗声停了,吴艳红擦干了手,就走进屋里,开了电视。电视里播放着《小兵张嘎》,正是张嘎带着假特派员在芦苇荡里绕圈的剧情。
  院子外,两人喝着小酒,听着电视声。
  栓子叔:“今天,铭仔来我家跟全仔说,想在镇上开什么店。”
  李建国:“他要折腾就折腾吧。”
  栓子叔:“你非要犟?”
  李建国:“我怎么就犟了?他什么也不跟我们说,我们能管得了他吗?”
  栓子叔:“唉,你啊,迟早要后悔。”
  他把酒喝完了,在院子里喊了声“我走了”,离开了。
  李建国拿起酒杯,喝上一口,又添了半杯。
  电视放完了,已将近晚上九点。李建国已喝红了脸,脚下的烟头,也堆了不少。
  吴艳红关了电视,走出去收拾着石桌。李建国看了妻子一眼,站起身来,进入了房间。他翻着衣柜,一直在翻着,眼睛却看着那个黑色的胶袋。
  她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在衣服上擦拭着,不停地擦拭着。
  黄花掉落,落在酒杯里。
  吴艳红把酒杯和碟拿回厨房,她看着水流撞击在碟子上,手慢慢地在碟面擦拭。
  过了很久,她才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坐在堂屋里,又打开了电视。电视播着什么节目,她不清楚,只是听听声音。
  李建国带着水汽走了出来,毛巾在头发上擦拭着:“老嫲,去洗澡吧。”
  吴艳红“嗯”了一声,就走进房间拿换洗衣服。
  李建国关了电视,卷了一根烟,抽上了。烟飘在他的眼睛里,染红了他的眼。
  晚上十点,两人躺在床上,吴艳红侧着身,背对着丈夫。
  李建国透过蚊帐,看着天花板:“老嫲,大仔是不是还恨我?”
  吴艳红的头动了动,没有出声。
  李建国叹息一声,侧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吴艳红:“睡吧。”
  李建国:“大仔是瘦了。”
  吴艳红“嗯”了一声,望着那掉漆的衣柜:“都不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每个月都寄钱回来,就是不写信。”
  李建国侧头看了一眼妻子的后脑勺:“当年是我不好。”
  吴艳红:“他回来了,就好了。”
  李建国没有说话,手摸着墙壁。那有一道划痕,很久了,是李夏铭小时候调皮划的。
  吴艳红:“大仔开店的事,你怎么说?”
  李建国:“任他折腾吧。”
  吴艳红躺平身子,看着蚊帐:“大仔,是不是得病了?”
  李建国停下了手,看着那道划痕没有说话。
  他突然坐了起来,下了床,来到了李夏铭的门前。手贴在门上,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他看着门上的倒“福”,过了很久,还是放下了。他来到餐桌旁,摸出烟丝,借着月色,缓慢地卷了起来。
  他叼着烟,坐了一会,打开门,走了出去。
  吴艳红也下了床,站在门边,看着丈夫的背影,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坐在石桌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也很光。
  吴艳红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进去吧。”
  李建国:“你先睡吧。”
  她看了他一眼,又坐了下来:“要不你明天去镇上看看吧。”
  李建国摇了摇头,抽着烟。
  吴艳红:“你们真是犟种。”
  李建国没有说话,吴艳红也没有说话,院子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吴艳红站起身来,走进了房间。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驱散着白天的热度。枣树上的花又落了几朵,飘在石桌上,落在他的发梢上。
  他没动,烟夹在手上,任由烟雾飘进他的眼里。
  月亮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头发,把那朵黄花抓在掌心里。他看着掌心上的花,有点白,有点碎。
  他想起栓子说的那些话,说铭仔瘦了,说孩子心里有气,说怎么就被你养成这样了。栓子说得对,他心里知道。
  但他能怎么办?
  他这辈子就不会跟孩子相处,小时候他老爸也是这样对他的。为什么有了孩子后,孩子却这样对他?他想不通,也看不懂。
  手上的烟,快到尽头了。他把烟掐灭后,又点上一根。火光在黑暗里明了一下,照出他的脸——那张有着沟壑,有着迷惑的脸。
  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伸着右手摸着树干,拍了拍。
  这棵树是李夏铭出生时种下的,说是“添丁树”。那时候他还年轻,抱着儿子在树根下撒了泡尿,说“快长快大”。
  树大了,儿子也大了。树还在家,年年开花,年年落果。孩子不在家了,年年都不在,哪怕是回来了,也不愿在家住了。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很粗,很糙。
  他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儿子房间的窗户,窗帘拉上了,没有光。
  他站了很久,看了很久。
  吴艳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站了起来。打开衣柜门,看着漆黑的衣柜,又关上,躺回床上,闭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了。李建国开了灯,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了那个黑色胶袋。他把衣服拿了出来,是一件胸口处写着英文的有领衬衫。他不知道那些英文是什么意思,但是摸上去手感很舒服。
  他打量着衣服,在身上量了量,又拿开看了看,最后折叠好,放回袋中,再放回衣柜里。
  他坐在床边:“老嫲,存折有多少钱?”
  吴艳红眼球在眼皮里转了转,没有睁开眼:“在抽屉底,你自己拿。”
  李建国把抽屉抽离柜体,拿出两本红色的小本子,又把抽屉装了回去。
  他翻看着存折:“怎么两本都是密密麻麻的,两本都是吗?”
  吴艳红:“比较新的那本。”
  李建国把新的那本放在吴艳红的枕头边:“明天,大仔回来了,你就给他吧。”
  吴艳红没有说话,轻点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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