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作品名称:飞花令 作者:岚亮 发布时间:2026-03-31 10:04:27 字数:6822
一百一十九、节外生枝
清风道长和长青师太从座椅上站起,正额率门下弟子离开。
“且慢!”圆因忽然说,眯着眼睛长长地仰望着一个地方。众人听闻,立在原地,顺着他的视线把目光投向黑龙桥上。黑龙桥为仙女山天生三桥的其中一座,横架在天坑的东侧的坑口上。
黑龙桥不在水上,在雾里。天生三桥,天龙最雄,青龙最险,黑龙最诡。前两座桥看得见,摸得着,石头是石头,水是水。黑龙桥不是。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风化了,看不太清,像是“黑龙”,又像是别的什么。过了碑,就是桥。桥面不宽,只能容三人穿行。石头是黑的,黑得发亮,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缝里渗着水,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下面的石头上,叮,叮,叮,像有人在敲什么东西。桥两边没有栏杆。往下看,只有雾,雾从底下翻上来,厚厚的,稠稠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米汤。雾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石头自己发的光,幽幽的,青荧荧的,一闪一闪,像鬼火。有人说那是磷,有人说那是龙的眼睛,有人说那是死在桥底下的人的灵魂,还没走。
没人知道桥有多长。走过的人,有的说走了半炷香,有的说走了一炷香,有的说走了半天,有的说走了半辈子。走出来的,脸是白的,手是抖的,问他们看见了什么,摇头,不说话。没走出来的,就不说了。此刻,黑龙桥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圆因的目光却牢牢地盯在桥面上,一刻都不移开。
忽然,桥上多了一个人。
没人看见他是怎么来的。上一眼桥上还是空的,下一眼他就站在那儿了。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桥背。黑龙桥在雾里若隐若现,桥头站着一道人影。白衣如雪,白发如练。那人站在桥上,像一截插在石头里的玉簪。风吹过来,袍角轻飘,像水里的草。今天在场的,没人知道他是谁,见过他的傻子此刻不知去哪了。没人知道他来做什么,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高高的黑龙桥上,站在飘来又飘去的雾里,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忽然,他迈了一步,一步迈到桥外,脚下是空的。下面的人惊呼,他没掉下去。他站在空中,站了一息,然后往下落,轻飘飘的,慢悠悠的,像一片雪花。他落得很慢,慢得像有人在底下托着他。白衣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又像一只大白鸟的巨翼。头发散开,白花花的,如云朵儿在风里飞。雾从他身边滑过,被他切开,又合上,又切开。整个天坑里万籁俱静,鼓不敲了,号不吹了,人不喊了,连流荡的山风都停了。只有他,在落,轻如羽毛,慢如丝绦,美得像一个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梦。
他落在擂台中央。白衣铺开,像雪落无声。他站在那儿,如玉树临风,看着对面那些站在看台上正在看着他的人。在朝堂,在江湖,他是一个被人们遗忘的人——长孙吹雪。
“就这样走了,琅琊榜意义何在?”长孙吹雪说,“七大门派的人,有种的站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雪上,像风从雪山顶上吹下来,穿过松林,穿过冰缝,穿最后落到你的耳朵里,只剩下一丝凉意。不是冷,是清。清得像泉水,像月光,像冬天早晨推开门吸进肺里的第一口寒气,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公然挑战!看台上一片嘈杂。圆因与清风对视一眼,道长朝张松溪笑了笑,张松溪便站了出来。
张松溪今个儿穿一袭青布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背上背着一把古松剑,显得格外飘逸,雄姿英发。他从看台上掠起,穿过雾气,划过天坑。他双臂张开,身子微微前倾,两腿收在身后,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袍角拖出一道青色的影子,像一只巡天的仙鹤。他飞到擂台正上方,停住了,没落下来,悬在半空,停在雾里。好一招“仙鹤巡天”,看台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喝彩声。
张松溪在空中朝长孙吹雪一颔首,伸手从背上抽出剑。剑身很细,很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他把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按在剑脊上,右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然后他弹了一下剑身。
“嗡”——剑响了。不是金属的声音,是琴的声音。古琴,那张最古老的、藏在武当山紫霄宫深处的古琴。琴声从剑上荡开,一圈一圈的,像石头扔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音波从擂台上空往下沉,往外推,推到看台上,推到崖壁上,推到天上。看台上的人捂着耳朵,可挡不住,震得人发慌,想跑。
长孙吹雪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剑声撞到他面前,像雪落进水里,无声无息,没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剑。剑身很薄,很软,像一条蛇,见风就颤。他把剑举起来,举过头顶,剑尖朝上。然后他弹了一下剑身。
“吟”——剑响了。不是琴的声音,是凤鸣。凤凰的鸣叫,从天上落下来,从云层里钻出来,从雾里渗出来。那声音不响,可谁都听见了,清清的,亮亮的。剑声荡开,把那些琴声顶了上去。琴声往上走,升到张松溪面前,停下。两股声音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琴声压过来,凤鸣压回去。压过来,又压回去。
看台上的人捂着胸口,有人站不住,坐下了。有人坐不住,滑了下去。
张松溪的剑响了三声。第一声,如钟。第二声,如鼓。第三声,如雷。三声响过,琴声断了。不是他停的,是他的剑断了。剑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去,落在擂台边上,弹了一下,掉进深渊里。下半截还在他手里,颤着,颤着。张松溪惊讶地看着手里的半截剑,然后落下来,朝长孙吹雪拱拱手,问:“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一个亡灵,不值一提。”长孙吹雪淡淡道,“但你的轻功,已达神仙之境,让人佩服。我叫长孙吹雪,你知即可。”
张松溪作揖,转身飞回。用的不是仙鹤巡天,是孤雁归林。道袍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一面破了洞的旗。
他落在看台上,站在清风身后。道长没回头,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张松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里的半截剑,还握着,没松开。
“还有谁?”长孙吹雪问。
没人应。风从坑底卷上来,把他的白发吹得一缕一缕的,在空气里飘。他像一棵立在雪天的的白树,叶子落尽了,枝干还是白的。
“还有谁?”长孙吹雪再次发问。
还是没人应。虚相欲动,被圆因止住了。他是明白人,这个白衣人,功力已近达宗师级别,就是自个上,也是枉然。
“紫云堡主!”长孙吹雪说,“我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但你该交出飞花令了。”
紫云一颤,站起来,正想开口。
就在这时候,桥上又飘下一个人来,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冷的,像刀。他站在长孙吹雪面前,不说话。
长孙吹雪看着他。他也看着长孙吹雪。两人对视了三息。
长孙吹雪出手了。一掌拍过去,快得像闪电。黑衣人没躲,一掌对一掌。两人仅对了一掌,长孙吹雪便连退了五步,头上的白发直竖了起来,如开在山岗上一丛芒花一样。
“还要飞花令吗?”蒙面人冷冷地看着长孙吹雪。
长孙吹雪大骇,他绝望地看了蒙面人一眼,身形一闪,人就不见了。
蒙面人笑了。他的声音十分诡异,“嗤嗤嗤”的,如夜枭在惨笑,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天坑像一个瓮,把那笑声关在里头,翻来覆去地煮,煮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尖,越来越不像人声。看台上的人捂着耳朵,那声音却往人的骨头里钻,在骨髓里爬,然后在体内一声声炸开……
卫化站在看台的一隅,耳闻蒙面人发出的尖笑,亦是大为震惊。此人不仅怪异,而且功力奇高。他是谁?是箫默吗?蓦地,他想起了一件事:他离开百丈漈时,松弈客曾交给他三个红白黑锦囊,说若是在琅琊堡遇到一个神秘人,可打开黑色锦囊。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锦囊,打开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他知道如何处置了,不理他,却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在鬼泣般的笑声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悠的笛声。那笛声,那曲调,卫化十分熟悉,是青竹师兄常吹的《清心咒》,他一听,心里就乐了。《清心咒》不是曲子,是咒。青竹当年在万泉河的石宫里待了六年,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和他说话,最后他听见了水声。水从岩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下的暗河里。那声音极轻,轻得像不存在,可他听了六年。出石宫那天,柳依依来接他。他从袖中抽出笛子,横在唇边。吹的不是曲子,是水声。一滴,一滴,一滴。柳依依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看台上本来有许多人经不起那怪笑的折磨,都在地上打滚了,但当青竹的笛声响起,他们便安静了下来,只是每个人的眼睛都含着泪水,蒙面人亦不例外。
青竹是从天龙桥那边凌空飞过来的。一袭月白色的袍子,胸横玉笛,竹簪绾发,长袖飘飘,踏雾而来,恰似仙人下凡,帅呆了。他落在黑衣人面前,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动。
“是天涯的门下,你走吧。”蒙面人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是人,还是鬼?”
“当然是人。”
“不,你是鬼。”青竹说,“是见不得人的鬼。”
“你想干嘛?”
“我是专门来打鬼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蒙面人“嗤嗤”道,“本来,我看在天涯的脸上,想放你一马,既然你一心想死,我只好成全你了。”
他抖了抖袖口,伸出右手,五指如鸡爪,指甲长如钩。
青竹见状,愁纹凝结。他把笛子往上一举,举过头顶。天坑的雾动了。雾从坑底翻涌上来,丝丝缕缕的,涌向笛子。笛子只有七寸长,可那些雾涌进去,像是水倒进海里,怎么也装不满。青竹把笛子横在唇边,轻轻一吹,七个笛孔同时喷出一串水珠,似七条光和线,伴随着悦耳的流水声,射向蒙面人。
蒙面人扬手一挡,水珠撞在他掌心里,没碎。水珠在他掌心里停了一息,然后就变了,从透明的变成黑的,从亮的变成暗的,从圆的变成尖的,化作了七串黑珠子,挟着霹雳裂空似的轰鸣声,反射向青竹。青竹拿笛去挡,黑珠子击在笛子上,叮叮当当,像雨打芭蕉。笛子发出一阵破音,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铁皮,像骨头在石头上磨……
一百二十、卫化破局
眼看玉笛就要破裂,卫化出手了。
卫化对付蒙面人,并未硬拼。蒙面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一掌退长孙吹雪,一招令青竹玉笛欲碎,功力已达陆地神仙之境,就算是傻子的打神鞭,也不见得能将他拿下。卫化人尚在看台,便使出了“天涯有域”。
天涯有域——三尺之内,自成天地。青竹的身旁,忽然多了一个光圈,将他罩住了。也真是怪,蒙面人的黑珠子飞到圈外,忽然慢了,慢得像陷进泥潭,像雨水全落着地上去了。域里不是无敌,是能改。让快的慢,让重的轻,让黑的白。不是改变珠子,是改变珠子和人之间的路。路长了,珠子就跑不动了。
然后,卫化往擂台去。他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的,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他的脚下明明是空的,透明的,黑黢黢的万丈深渊,可他偏偏是走过去的,仿佛脚下隐有一座浮桥。站在仙人掌上的所有人,全惊得目瞪口呆。圆因问清风此是什么身法?清风想了三息,说是“踏天阶”。据说,这是轻功的最高境界,它不是跑得快,而是走得稳。能踩雾,能踩光,能踩风,能踩你自己的影子。练到顶处,不用脚,用心。心到哪儿,人就到哪儿。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轻功,是“忘”。忘了自己有多重,忘了地心引力,忘了脚底下是悬崖还是平地。什么都忘了,就什么都能踩。卫化走在天坑上面,踩的不是雾,是他忘了自己会掉下去。
卫化走到擂台上,先与青竹拥抱,然后转向蒙面人。
蒙面人的眼睛,本是深陷在眼窝里,此刻,竟突突地暴鼓了起来,这是受到极度惊恐才有的表现。他看到卫化,向后退了一步。
“想不到,这世上还真存在踏天阶的奇功。”蒙面人说,“不知你内功如何?”
“要试试?”
“当然,如此良机,焉能错过?”
蒙面人沉下身子,猛一运功,浑身一颤,四壁嗡鸣震荡。
卫化见状,欲施展天涯诀的第三式:天涯无敌——真正的杀招。但他犹豫了,不是不想用,是不知道用了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天涯先生说,这一式出手,对方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是整片天地,无处可逃,无处可躲。他从未用过此式,没把握,他不知道自己的天地够不够大。蒙面人是个迷,他看不透。看不透的人,不能杀。杀了,就再也看不透了。他是个慈悲的人,最终还是使出了——天涯有岸。
岸是归宿,是“引”,把迷路的人引回来,把走偏的人引回来。他知道对手是个无法引渡的人,但还是想引一引。卫化看着蒙面人,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冷冷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不像是杀人的眼睛,是等人的眼睛,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等得自己都忘了在等谁。
卫化出手,去引。他的掌心里什么也没有,蒙面人看到他的手,竟忽然不想打了。他直起身来,收了功,说:“不打了,我认输。”然后遂消失得无影无踪。
卫化吁出一口气,朝看台上喊道:“箫老堡主!你该出来了!”
看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你是要让我把你请出来了吗?”
人群中,终于站起了一个人。穿紫袍,驼背,黑脸。他走到看台的边缘,背就不驼了,脸也不黑了。他撕下一层薄薄的面皮,露出一张紫色的猪腰子脸,朝卫化道:“卫公主,箫某在此,有何指教?”
“飞花令呢?你该拿出来让天下的英雄瞧瞧了吧?”
“排名擂尚未结束,盟主未出,恕箫某难以从命!”
“还有谁不服,请出来!”青竹走到卫化的身边,大声说道。
看台上没有动静。
“阿弥陀佛!”圆因上前一步,对众人说,“各位英雄,各位同道,据贫僧看,本届武林盟主,非南澹的卫先生莫属。大家可有异议?”
“卫盟主!卫盟主!”看台上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紫云堡主,”圆因看向紫云,“你是本次的主裁,你意下如何?”
“我……”紫云站起,“我认为大师说得有理。”
“那么,”圆因转向箫默,“请箫老堡主兑现承诺,拿出飞花令吧。”
众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在箫默身上,箫默沉默。
“大家请静一静,”卫化说,他从怀里拿出飞花令,高举于顶,“他根本就没有飞花令,飞花令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天坑炸了。
箫默忽然放声大笑。笑毕,他指着卫化,大骂,箫默站在石阶上,声音尖得像杀猪。
“各位江湖朋友,大家请听我言。对面站着的,叫卫化,来自南澹天涯老儿的门下。他是个卑鄙至极、龌龊至极、下流至极的无耻之徒!”
他骂一句,往前迈一步。脸胀得通红,青筋暴起来,在额头上突突地跳着。
“那飞花令,本来是在我身上的,昨晚,被他偷走了。现在,令牌就在他的手上。他是一个贼,一个从贼窝里爬出来的贼种!飞花令是琅琊堡的宝贝,当年,被他娘偷走了,我好不容易把它找回来,现在又被这个杂种偷走了。”
看台上一片喧哗。
卫化不恼,他今天总算见到恶犬发疯是什么样子了。他纵身一跃,落至箫默的跟前,举着手上的令牌,让圆因等人看了一遍,接着又举在箫默的面前。令牌是木头做的,上面刻有三朵梅花。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了。”
“这是什么?”
“飞花令。”
“你确定?”
“确定。是你昨晚偷走的。”
看台上静如寂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卫化。那些眼神里,有贪婪,有恐惧,也有有好奇。他们从四面八方来,翻山越岭,过江过河,就为了那块牌子。现在,牌子就在眼前,人们往前挤,刀剑出鞘,拳头攥紧了。卫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眼睛,心里泛起了一股淡淡的悲哀。
卫化往箫默前进一步。从怀里又掏出一块令牌,青铜玄铁铸就,刻有一朵三瓣梅花。他把令牌举到箫默的面前,问:“这是什么?”
箫默看了,大吃一惊,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卫化面对众人,大声说:“诸位,这才是真正的飞花令。它一直在我的身上,因为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说着,往令牌上轻吹了一口气,令牌上的那朵梅花就活了,开出了红艳艳的花,清香溢满了天坑。“但是,谁也别想得到它,因为它会认主,外人若是碰它,会真的引来九幽之杀劫!”
“这个排名擂,是箫默,不,他的真名叫萧默。”卫化说,“是萧默设的局,他不是我们大嘉人,是金辽的鹰犬,倭影人的狗。”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把在场的人们震呆了。
“他意欲如何?”圆因问。
“他企图将大嘉武林一网打尽。”卫化说,“天坑地缝两端的路,都被他堵死了。天坑顶上,他们已备足了擂石滚木、柴草油料,只待他一声令下,我们就会成瓮中之鳖,热锅之鱼。”
现场一片慌慌,卫化站在高处,朝大家按按手,又安静了下来。
“萧默,卫施主所言,是否当真?”圆因看着萧默问。
箫默的脸色不停地在变色,他冷笑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设的局。可惜迟了,你们都要去见阎王了。”
他说罢,即朝坑口上吹响唿哨。
“不要吹了!”傻子不知何时又站在黑龙桥上,他哈哈道,“你的人,全变成死狗了,你还吹个屁?”
萧默瞳孔一缩,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瓶子,白色的,小小的。他狞笑着,拧开盖子,往空中一抛,洒下一片白色的粉末.,在风里飘散开来。
有人识货,惊呼:“化骨粉!”
台上立即大乱。
卫化没乱。他站在台子边上,再度使出“天涯有域”。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无色透明,像月光凝成的雾。那雾向外漫,三尺,一丈,三丈,五丈,十丈。所过之处,那些白色的粉末停住了,悬在半空,落不下来。那些跑着的人停住了,那些爬着的人停住了,那些喊着的人停住了,一切都停了下来。
天涯有域。心有多大,域就有多大。
他伸出手,轻轻一挥。那些白色的粉末便聚拢了过来,聚成一个球,落在他掌心里。他握紧,再松开,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变成灰,变成土,变成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人愣在那儿,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静静的眼睛。
卫化转过身,走向萧默。
“杀了这头老狗!剁了这个老贼!”仙人掌上,群情激愤。
萧默往后退了一步,猛然转身,一个旱地拔葱,往桥上腾跃。萧默的轻功还真是好得出乎人的意料,他的脚尖仅在坑壁上借了三次力,人就已经跃上了桥背。眼看他就要逃脱,不料被傻子一脚踢了下来,卫化右掌一推,用真气在离石坪三尺高的地方形成了个“方寸牢”,将他拽到跟前。
萧默无比痛恨地看了卫化一眼,一咬牙,喉结滚动了一下,两眼一翻,头便垂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就融化了,像一团雪遇到烈火一样融化了,化了一摊黑水,不剩一条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