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31 08:52:40 字数:3484
我自觉不自觉地补充着江继梅那软弱无力的声音,我把声音的强度加大一些、增强一些。但我绝对不能像猎人喊山,撕破喉咙的叫喊,我只能略带几分悲催地喊,尚权,你醒醒;尚权,你醒醒一一
明显地,我们都听见瓦尚权呻吟的声音,哎哟,妈唉一一
他有点像刚面世的婴儿的啼哭。无论如何,这种啼哭就预示生命的体征与我和江继梅的叫喊是密不可分的。
医生喝道:“停!”
于是我和江继梅的声音一起停了下来,仿佛那播报呼吸的机器和检查生命轨迹的机器都显得平稳起来。
我们就是采用这种方式,经历了一个半小时来到泉水县人民医院的。然后就是从急诊科来了几位护士把车门打开,把救护车厢的单架拉出来,把瓦尚权身上的针针线线拿掉,又将他那坨肉体抬到另一台单架车上,推到了急救室。我与江继梅下车后,又参与到推送这台单架车的行业中,把瓦尚权下到急救室的病床上。医生们便忙活起来,医生们又迅急地在瓦尚权身上锁定上另外的针头线脑——我与江继梅就去住院部给瓦尚权办入院手续。
我有点吃不透的是瓦尚权到底是醉酒后在打呼噜,还是昏迷后正常呼吸,那声音播报得几多流利。
一个胳腮胡的医生讥讽地称道,喝酒了,出的气带有大股酒味,我生怕江继梅附合医生的说法,我强调道,是车祸撞昏迷的一一
江继梅坐在凳子上,埋着头,句话不说。我不知道江继梅是思想负担过重,还是因为疲劳过度而打肫。此时此刻,天已经渐渐亮了,此时此刻,医生告诉江继梅说,迹象表明脱离生命危险了,等会儿把他推到影像科去作个脑彩超,然后作个CT,再透个片什么的——
江继梅仿佛醒悟过来,感觉到生命对人有多么重要啊,向医生说了一句从来不屈服的话:“感谢医生了——”
医生说:“别客气,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听医生这么说,我多多少少领会到,尽管瓦尚权昏迷不醒,只要他还有一根生命线是活着的,那么这根生命线就会让他意识到一定要挺过去——
过后,我与江继梅就陪同医生护士把瓦尚权护送到影像科去,做方方面面的体检——
做完这些体检,便把瓦尚权送到外科病房去。
江继梅说:“医生,还昏迷着呢,就不送到监护室头去吗?”
医生说:“没必要,他不过暂时的昏迷,等天把了,他会自然地醒过来的——”
江继梅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与江继梅轮换的看护着瓦尚权,我打盹的时候,江继梅盯着;江继梅打盹的时候,我盯着。突然瓦尚权吼了一声:“吴老三,老杂种——”虽然吐字不是那么明晰,但由于声音洪亮,所以大概能理解成这样一层意思。
我是不会理解他这样说的原因何在,但江继梅能理解,江继梅突然抬起头来,说:“哥,尚权是不是闹话了——”
我说:“是闹了一句骂吴老三的话。”
江继梅说:“哥,瓦尚权中毒比较深啊——”
我说:“此话怎么讲?”
江继梅说:“他花钱去平白岩的闲置地,被吴老三占了,他不服气嘎。我还劝过他,叫他不要去搞,要搞也只能几弟兄一同去搞,他可不信。你看看,这不搞麻烦出来了吧——”
这个话不新鲜了,这个话我们弟兄伙些早知道了,但这个话将是瓦尚权的不幸,也将是我们同公共祖的弟兄伙的不幸——
我说:“既已至此,埋怨也没有意义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问题是瓦尚权闹了一句后,便又呼呼狂睡起来,仿佛一直睡不醒似的。江继梅说:“咋搞的,又昏迷过去了么?”
我说:“估计大脑有点损伤吧——”
早晨八点钟了,江继梅说:“哥,你盯着点,我去给你买早餐。”
我说:“不用,待会儿,我要去我们单位一趟,你自己去吃吧。我盯着点,你回来后,我去单位——”
正说间,有人给瓦尚权打电话来。江继梅接的电话,是竹林湾瓦中江打来的,问瓦尚权的情况如何。过后瓦中江像在说,他发了一个红包,要江继梅接住。江继梅说:“谢谢二叔了——”
过后我们兄弟群的瓦尚礼发了一条信息,说瓦尚权车祸昏迷不醒,要弟兄们捐款进行医治。紧接着,又附言说,要我三弟接收后全部转到瓦尚权的微信里,并作好记录。接下来,家族的大群里也收到瓦尚礼的同一条信息。我倒是在办入院手续的时候,已经拿了几百块钱,我完全可以不理群里发出的信息了。接下来弟兄群里,家族群里的红包接二连三地传来——
江继梅去吃早餐,早餐后,回来给我带了几块烙饼,还有豆浆,说:“哥,饿了吧,吃了后去单位吧。”
我说:“好吧,原本一点都不饿呢。”
然后我一边吃烙饼,一边给江继梅说:“那些手续我都办好的,医生也说了,今天就不做影像科的检查了,可能明天会做检查。今天晚上,我叫你大嫂一起来,白天我在单位有事。”
江继梅说:“好的,大哥,让你费心了——”
在县医院呆了两天,瓦尚权是醒过来了,但还是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最后送市医学院去了。送市医学院,就没有我的事了。听江继梅说,在市医学院两天,说腮帮子上面的那块骨头要做手术。瓦尚权做了手术,把腮帮子以上的那块骨头取出来,重新安上一块假骨头进去,说瓦尚权恢复得挺好的,在市医学院呆了五天就出院了——
瓦尚武好像是良心发现,还是怎么的,没有断瓦尚权房子的装修。瓦尚权是七月份住进县城头新房子的——
我不知道这是一个梦幻的世界还是荒诞的世界,我仍然遇见同样的家人和朋友,当然也遇见同样的敌人,仍然在为白岩闲置地纠缠不休——
那应该是从瓦尚权出车祸以前,瓦尚礼就追问过瓦尚权:“尚权,老实闲置地的征地费打到账上没有哇?”
瓦尚权说:“哪里打哇,要是打了噻,我早就说了啰——”
瓦尚礼说:“打了就打了,没有打就没有打,要是打了,你想独吞,估计你是吃不落的哟,这几个人哪个不比你强啊——”
瓦尚权说:“哎呀,没有打,没有打,未必还不相信我吗?”
瓦尚礼说:“相信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要不是你在闲置地上搞些丢人现眼的事情,哪里会搞出那么多麻烦事情哇,还相信你——”
瓦尚权说:“真没打上啊,老祖宗,不信你问林主任嘛——”
瓦尚礼说:“还问林主任,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呀。打了就说打了,没有打就没有打,啰哩啰嗦的,有意思吗——”
瓦尚权把话说得隐隐瞒瞒的:“尚你不相信我了嘛——”
瓦尚礼听得模模糊糊的,他相信瓦尚权也不敢隐瞒真相,便不再问了。
不几天,瓦尚武也在电话上问瓦尚权:“尚权,那征地费打到账上没有哇?”
瓦尚权心里毛揪了,怎么你来问一趟,我来问一趟的呢,难道都不信任我了吗?说:“没有打,没有打。”
听瓦尚权那口气,仿佛瓦尚武一直在追问瓦尚权关于打款的事,瓦尚武有些气愤了,说:“吠,尚权,你几个意思哇,我是天天都在追问这件事情么?那件事情都处理好将近半年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我才问问,还有错吗?你还不耐烦,你以为我是想多这些事吗?放明白点,我还不是担心你得些钱不花到正道上去,一天就糊哩糊涂地乱在整——”
瓦尚权说:“老兄,不是当兄弟的不负责任,你问村头的林主任哇,我差不多是碰见他一次,就问他一次,可以算坚持不懈了吧。人家林主任都被我问毛揪了,骂我长在钱眼眼头去了不噻。后来他还告诉我,说,可能汪策贵要反水呢。”
瓦尚武说:“汪策贵什么意思,连镇党委书记说的话都不着数了吗?”
瓦尚权说:“我也这样问林主任的,林主任说,镇党委书记是维护综治办的意思,他也不是法官,只有法官断的案,法官去执行,那才产生法律效应。至于镇党委书记,只能是调解、促合,产生不了多大的法律效应,顶多作为司法程序当中的证据。”
瓦尚武说:“林主任真这么说的?”
瓦尚权说:“真这么说的,骗你是小狗——”
瓦尚武说:“好嘛,那就从长计议嘛——”
大哥,这是一件令人非常纠结或棘手的事情,汪策贵又反水了。说是在沈家塘请了律师,官司要重新打过。说这次上诉的对象并不是我们,而是龙塘镇镇政府。理由是龙塘镇镇政府乱作为。2020年八月份的某一天,瓦尚权在电话上告诉我。
我说,简直是放狗屁,虽然这个官司还没有上升到法庭去,还在综治办周旋,但无论镇政府还是综治办,其解决的方案都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们掌握的主要依据是《林权证》。《林权证》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汪策贵需不需要我把《林权证》上的地名、数据重新给他抄写一遍嘛,如果需要,那我就抄写给他看嘛。
大哥,你说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都是大路货,包括他汪策贵也心知肚明,关键是他要借此为由挑战我们的底线,啷个办啰。当然哈,镇政府李主任给我们交待了,说汪策贵请的律师根本上来讲,不说算不上档次,简直就是一个狗屁不通的家伙,就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家伙。
老实说,我也遇见过类似的律师,表面上,的确狗屁不通,就是在法庭上也打不出几个哇哇。但是他的这种勇气又是谁给的呢,不知情的人会认为是他自身就是那副德性,实则他是有底牌的,他是有背景的,他的某某就是司法部门的要害人物。既然他有底气胡搅蛮缠,那你还得谨慎行事,说明他的背景是强大的,是不好对付的,不在万不得已,不能跟他产生正面对抗,否则可能汪策贵会彻底翻盘的哟。我告诉瓦尚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