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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30 09:27:24      字数:3352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车,当然也就不会开车。我担心我们这样步行到黎家后头,瓦尚权早就被120送走了。
  所以我厚着脸皮跟瓦中江打电话,我想,他毕竟是村民组长,肯定知道什么叫十万火急,他一定会找人开车过来接我。怎么说呢,他告诉我:“这儿就只有一辆面包车,况且他是从工地上回来,他挺累,你辛苦一下,慢慢走起来,都没关系。救护车挺慢的,估计你步行到黎家后头,救护车都没到呢。”
  其实作为弟兄间,我更迫切的并非是不愿意走路,而是想早一点见到尚权的状态,如果真的昏迷,那是相当糟糕的一件事情。我与翠银一边走,一边讨论起来,我的不确定性告诉我,瓦尚权是不是被人给算计了。
  翠银说:“不可能,尚权又不是有权有势,更不是有钱人,算计他干吗呢?”
  我们一边走,一边讨论,又一边环顾前后左右那些发光体。真的,从我们的身后突然发出一道强光,我以为这强光被神化了,应该是一条巨蟒的眼光盯住了我们的去向。这儿恰好是双杉湾,双杉湾的来历挺诡诈,据说是这儿并排有两棵古杉树,都有人在上面上吊过,说是第一棵古杉树上上吊过一个人后,不出两月,另一棵古杉树上又上吊了一个人。说是这是一男一女在这儿殉情的。虽然过后没有人借这个载体殉情或者上吊了,但人们打这儿过,当然说毛骨悚然又夸张了一点,只是那背心都有几丝凉意。何况从我们的背后发出一道强光,我们赶快让道,我们以为我们让道了,就让出了所有的疑难杂症,可是一个声称轿车的东西突然蹿到我们身边停下,有人打开车窗,探出头来嚷道:“大哥,上车——”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我以为是一种虚幻的东西,当我仔细打量的时候,才发觉,竟然真是轿车;而且说话的人,也是我们湾里的人,他是瓦中江的儿子小浩,我们应该称作小弟。我生怕小浩叫的不是我,我有些迟疑,我反问:“你是叫的我吗?”
  小浩说:“是的,大哥,形势严峻,赶快上车——”
  我们在各个方面都是充满贫瘠的人,尤其是内心更是充满贫瘠,我们经受着小浩的热情,心里面感动得泪花花儿转。我们是多么地渴望有一辆车送我们到尚权车祸现场啊。我一直从上车到下车,都以为是一种幻觉,当我亲眼目睹蜷缩到路灯杆下公路上一动不动的瓦尚权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那不是幻觉,那是真实的事情。
  我看准了,摩托车灯奋不顾身地顶撞了那根路灯杆子,因为我看见路灯杆子上掉了一块皮,正好混杂在那摩托车灯被打碎的玻璃渣上。我试图去解释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因为路灯杆子下面是悬崖,如果不是车灯与路灯杆子产生顶撞,那摩托车肯定掉进悬崖下面去了,可想而知,尚权肯定当场就全魂去落,这只占一个方面。另外,黎树湾的人在家的都到齐了,而竹林湾的人也陆续地赶到,他们半包围在瓦尚权的旁边。大家不断地展开思考和分析,酒后驾车,这是一个不灭的定义。其次人类跟飞蛾和蜜蜂一样,都是自觉性极强,所以瓦尚权肯定是只向着路灯的方向驶去,而忘记了他亲爱的车灯照出的灰白的路面,从而非常错误地将摩托车来了一个三级跳,向着路灯杆子奋勇前进。在此,我镇定下来,我做出了一个非常出格的举动,我冲到瓦尚权那蜷缩的身体前,用手试探过瓦尚权的鼻孔——有人在急迫地追问:“还有气没得?”我非常肯定地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说:“呼吸正常——”
  我侧旁问了问站在我身边的瓦中江:“二爷,报警没有?”
  瓦中江也慷慨回答说:“报喽,现场都出喽——”
  我说:“那找个东西给瓦尚权垫一下吧,地面太凉了——”
  瓦中江说:“不用,刚才120的医生交待了,千万不能动,等到他们来了处理,估计马上也应该到了。”
  我说:“哦。”
  那我们就一边瞧瓦尚权的动静,一边瞧深夜里的天空,我一直感觉我们站在这儿的人,就像装进一口大砂罐里,静得拧得出水来似的,除了我多几句言外,就没有人多言了,大家保持着沉默。是的,我相信沉默中灭亡和沉默中爆发这样的逻辑关系,我只想着灭亡,而不向往爆发。有人终于忍不住悄悄说话了,说:“要不是黎实在家的起夜,肯定要天亮了才有人发现瓦尚权。估计那抢救起来就复杂了——’
  又有人悄悄说:“那还用说——”
  听了这些悄悄话,我才真正知道瓦尚权有多狼狈和多凄然——
  
  我一直在思考人有多么地脆弱,就像此时此刻命悬一线的瓦尚权,幸好呼吸正常,否则就会跟随夜空像一枚流星似刹那间消失在一个无影无踪的地方。正在瓦中江以一个村民组长的权威身份的名下向悄悄说话的村民打招呼“保持安静”的时候,一束强光从小山包上射向对面的山村,惊动了对面山村里仅有的两只狗懒洋洋的叫声“汪——汪——汪汪——”的时候,有人想欢呼:“救护车来了——”但他又潜意识地担心那种欢呼为时过早,如果欢呼错了,不是救护车怎么办?关键是容易引起瓦中江的谴责和谩骂,道:“你眼瞎呀,一般车辆和救护车都辨别不出啊——”于是这个人便把这种欢呼按捺在心窝子里,等待看见救护车的真身后,才施展这种欢呼——可当真见到救护车的真身后,那种欢呼也就失去了那份惊喜了,那么此时此刻的欢呼还有个屁用啊。算了,就按瓦中江的去办吧,保持安静。
  夜深人静,救护车又没拉警报,直到救护车的驾驶员从驾驶室跳下来,说:“弯道太多了,怎么没安装个标志牌呢。”两位女医生从车上下来,其中那个胖胖的医生发话了,道:“把病人抬到救护车上去——”
  站在瓦尚权周围的人早就等待着这样呼叫了,个高、体壮的便躬下身将瓦尚权平抬起来,送到救护车厢里去。其他人有顺便将瓦尚权的手扶正当的,也有人将瓦尚权的衣服理顺当的。只有江继梅带着哭音地嚷:“就爱喝那杯马尿,这回喝出水平了噻——”
  瓦中江批评江继梅,说:“哎呦,你这个姑娘哦,现在还念叨——”
  瓦尚权被抬上车,瓦中江就命令我坐上救护车的救护车厢,送瓦尚权去县医院,理由是,我们的弟兄中只有我一个人在老家。再一方面,我在县机关工作过,了解泉水县医院的医疗抢救流程。其次,就是江继梅也坐在救护车厢里,她不用别人来安排,也不用命令,因为她是瓦尚权的媳妇,他们家除了瓦尚权,一切权利都掌握在江继梅的手里,最关键的是医疗缴费少不了她。我坐上救护车,看见医生在给瓦尚权按照她们的抢救流程:输液、打针忙活着,时不时江继梅也帮帮忙给瓦尚权挽个袖子呀,或者将裤腿剪出一条口子啊——
  我也思考着昏迷中的人有多享受。我听见车轮在公路上发出滋滋响的声音,我们在救护车后车厢里,那儿是全封闭的,看不见车灯光,也看不见那些不怕死的蛾子在车灯前厚颜无耻地缭绕着,我们在救护车车厢里也就看不见一路走来的路边风景了。我们感觉到的就是灯光照射下,瓦尚权那噘翻天的嘴巴带来的恐惧——
  我肯定不是白痴,我会走过去按照医生的嘱咐一直叫着瓦尚权的名字。希望他的某一根脑神经还清醒着,领会到有人在叫他。当然我也感觉到,我是在叫这漆黑的夜晚,我感觉瓦尚权脑子里装的就是这样的夜晚。当漆黑的夜晚天亮的时候,他也就清醒过来了。当然也许瓦尚权是融入了这个漆黑的夜晚,他才昏迷过去的。我虽然不是白痴,我可一直做着白痴的事情,我在叫,瓦尚权,尚权,尚权一一我对不起你,关于我家左面那丘稻田,的确我不能让给你,因为那是我最后一份祖业;再说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在那丘稻田上下的功夫可老不少了,我必须保住它。
  两个医生,一个只负责打针输液,另一个负责观察瓦尚权的状态和观察锁定在瓦尚权身上的针头线脑连接到的那两台机器。有一台机器明显在播报瓦尚权的呼吸,有一台机器显示是生命的轨迹,有这台机器就完全测示出目前瓦尚权生命的体征。
  江继梅见我像一种忘我鸟似的叫着瓦尚权的名字,也启动了她的某一根神经。她说:“哥,你休息一会儿吧,叫着怪累的,让我来吧。”
  我说:“好吧!”
  江继梅也是,先是不停地叫了一会儿瓦尚权的名字,后来她也开始数落起来。尚权啦,你早点醒过来吧,先前是我不对,是我冲你整天唠唠叨叨,一直催促你拿钱装修房子一一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个一边搞观察一边记录观察结果的医生打断了江继梅的话语,说:“不需要数落你的家史,只管叫他的名字就行,其他是刺激不了他的脑神经的,唯一能刺激他的脑神经的,只有叫他的名字,不停地叫他的名字。”
  于是江继梅说:“哦。”便叫起来,瓦尚权,瓦尚权,瓦尚权一一其声音抑扬顿挫,刚柔并济,仿佛像一颗颗银针扎进了瓦尚权的脑穴。当然叫到最后,那声音的味道也就发生变化了,把江继梅的“阿欠”都一并叫出来了,从而瓦尚权的名字便从江继梅的“阿欠”中流露出来,显得无比的软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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