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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荒园梦碎斩凶鸦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30 11:27:15      字数:3954

  第一次在人声鼎沸的古城里穿行,心中却是比独自一人时更加悲凉空落。
  想着远在黄泉的月仙儿,想着那晚萤火流金的花园,想着她坐在秋千上垂眸浅笑的模样。那样干净美好的姑娘,我竟只匆匆见了一面,便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直到此刻,那迟来的疼,才一刀一刀绞着我的心口。
  我又想起星垂野,想不到我这么快就要步他的后尘,落得个英年早夭的下场。可倔强的我就是半个后悔的字也不愿说。
  直到我瞥见跟在我身旁,默默流着泪的小师妹——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不松手,低着头,咬着唇,任由泪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出声。我心里那点硬撑的倔强,瞬间碎了个干干净净,铺天盖地的后悔涌上来,比方才为月仙儿的心痛更烈更灼。
  
  路过与月仙儿初遇的那座花园时,沉浸在悲恸中的我,不由大吃一惊。
  原本我还抱着一丝不该有的幻想,盼着能在这里再一次看到月仙儿,哪怕是她的孤魂也好。
  可眼前,哪还有什么繁花似锦的花园?哪还有什么流萤绕枝的温柔?只剩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地,半人高的枯蒿在风里晃得萧瑟,满地碎石瓦砾,连半朵花、半片青叶都寻不到。昨夜我见过的那些盛放绯花、漫天萤火、静美亭台,全都像一场醒了就碎的梦,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架秋千,还孤零零立在荒草中。可它也早不是我昨夜见过的模样,铁架生满暗红铁锈,坐板腐烂开裂,木漆剥落殆尽;只剩那块云朵形状的残破木板,歪歪扭扭悬着,像一滴永远干不了的泪,提醒着我那晚的相遇不是幻觉。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那晚见到的那座绝美花园究竟是怎么回事?它真的像狗尾巴说的,从来就只是一片荒地?
  可是我遇到的月仙儿呢?她又是谁?难道也像狗尾巴说的,她根本就不是活人,是个鬼?
  可鬼怎么还会自杀呢?
  难道……难道那晚我遇见的月仙儿,本就是她离世后的魂魄?她变出那样一座温柔的花园,只是为了在走之前,见我最后一面?
  惊与悲绞在一处,堵在我心口,像一面低哑的鼓,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敲着。那鼓声沉得像落进了泥里,混着荒草的凄鸣,混着月仙儿的浅笑,混着小师妹的眼泪,奏成一支缓慢的葬礼进行曲。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脚下的每一步,都似踏在通往黄泉的路上,周遭的喧闹全成了模糊的背噪,只剩那鼓声,敲着我仅剩的倔强与悲凉。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簇拥着我,来到了那只巨碗之旁。
  
  扇里风、醉酒鬼和金凤姐互相推诿了一番,到底是扇里风站到人群中央,摇晃着白纸扇,朗声道:“各位,各位!朱护法昨日刚力克蒲廷察,风头正盛,没想到今日便接到了战书!下战书之人,想必诸位早已知晓,正是昨日初入长生城,力斩白煞的雨少侠。今日这场龙争虎斗,定然精彩绝伦,故而由我扇里风、醉酒鬼与金凤姐三人,一同做这场比试的见证!有请鬼鸦朱威、古松雨霁登台!”
  这老狐狸也是老奸巨猾,可不会独自担责,顺带把醉酒鬼和金凤姐一起拖下了水。
  扇里风见我带着刀剑入场,眉头一皱:“少侠,你这是打算与朱护法比兵刃么?”
  不待我应声,一旁的朱威抱着双臂扬着下巴,阴恻恻冷笑:“尽管让他带着兵器,就凭我这双肉掌,也能捏碎他的骨头,让他知道这长生城是谁的地盘!”
  扇里风赔笑道:“是是是,只要朱大哥你不介意就行。”
  “师哥!”我回首望到小师妹焦急万分的模样,她眼圈依旧通红,死死盯着我。我似有千言万语,却全堵在嗓子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想必她也如此吧。
  我凝神聚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逼着自己将小师妹的泪眼、月仙儿的冤屈、周遭看客的哄闹,尽数从脑海里摒除,一心要对付眼前的鬼鸦朱威。
  
  昨日观战过朱威与蒲廷察的生死对决,我一路上都在苦思对策,方才见他托大不用兵刃,心中暗喜,不过也在琢磨:这鬼人全身上下没半件兵器,这小子究竟藏着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
  一交上手来,我才知道自己的估算是大错特错。
  我原以为他身法虽快,却远不及黑白无常;那套少林罗汉拳虽招式严谨、破绽极少,可威力有限;何况他赤手空拳——就算是风师傅空手与我对招,怕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我展开松影横挪的身法,接连躲过他几招虚晃试探。等他拳势越打越急,破绽越露越多时,才出其不意挥刀反击。
  我将新悟透的剑法使得虚实相生,左手短剑先一记直虹贯垒虚刺他面门,右手长刀随即以流云拂月斜削他腰肋;接着刀锋一转,又以劳燕南飞虚晃一招,方才的剑招却瞬间化虚为实,顺势刺出寒星三刺,直取他胸口三处大穴。
  这般连环巧变的几招,竟被他轻轻松松尽数躲过。这鬼人分明没见过古松剑法,难道他三角眼里那对死白眼珠,竟能看透我出招的心思?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身法快得诡异,竟丝毫不亚于白煞。昨日看他对阵蒲廷察,只觉得那兽人笨手笨脚像块木头;可如今轮到我亲自上场,才发现自己在他眼里,竟也快不到哪里去。
  
  见我接连几招尽数落空,朱威一声狞笑,身形陡然压低,饿虎般朝我扑来——正是昨日我见到的那招饿虎扑食。
  我心头灵光一闪,他那一招我观摩已久,正是他所有招式里破绽最大的一招:他将全身力道尽数压在双拳的正面一击,上半身前倾过猛,重心全扑了出去,下盘马步虚浮,左肋下空门大开;更要命的是这招冲势太足,一旦扑空,收招回身至少要慢半拍,根本来不及护着肋下的破绽。
  如此大好时机我怎能错过?
  我身形一侧,故意放过他双拳,左手短剑骤然变招,一记劳燕南飞反手削出,剑刃精准削在他扑来的左臂上。只听“当”一声脆响,震得左手虎口发麻,连耳膜都嗡嗡作响,竟像是砍在了精铁之上。
  我心中大惧,这些鬼人,怎么个个双臂都练得坚硬如铁?
  就这一瞬的失神,朱威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了我左胸。只觉似有几十名壮汉扛着一根包着铁皮的攻城锤,狠狠撞在心口,耳中“嗡”的一声炸响,肋骨传来清晰的脆响,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我哪有兽人蒲廷察那么抗揍?虽已运足真气硬抗,也被打得整个人往后飞退;却被身后起哄的人群硬生生顶住,还七手八脚把我往朱威的拳头上推。还好我凭着松影身法的底子,踉踉跄跄中一个急旋侧身,躲过了他紧随而来的锁喉一掌。
  我勉强稳住阵脚,左胸却疼彻入骨,也不知被打断了多少根肋骨。左臂开始发麻,手中短剑变得异常沉重,左腿也跟着发软,再也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朱护法,赶紧结果了这小子,咱们请你喝酒去!”人群里一声怪叫,引得满场哄笑叫好。
  我眼角余光扫去,扇里风摇着白纸扇,醉酒鬼抱着酒壶,金凤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平日里对我那副恭恭敬敬、阳奉阴违的笑脸,此刻全换成了幸灾乐祸,得意两字都快刻到脸上去了。
  
  朱威得意洋洋地绕着我转了两圈,高举双臂迎接满场欢呼。
  他缓缓在我面前站定,口中低声念念有词,双手暗中掐着法印。我霎时明白过来,昨日他取蒲廷察性命,靠的正是这手阴毒玄法,虽说有些画蛇添足,但足可震慑众人。
  “雨霁师哥!”小师妹哭喊着就要冲来,却被前排的人死死拦住。
  我心中又悲又愤,就在这时,左胸的剧疼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左手左脚竟缓缓恢复了知觉。
  这是怎么回事?定是有人在暗中助我!此人能避开满场高手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施法疗伤,也真是一位罕见的玄法高手!
  当下我也不及多想,更没心思猜朱威要念什么害人的咒术,暗中右手飞快掐动火灼术的法印;同时紧闭双眼,左手短剑高高举过头顶。
  耳中只听朱威一声凄厉的鬼哭狼嚎,再睁眼时,他正捂着被灼伤的双眼兀自嚎个不停,指缝里不断冒出黑烟,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比武场。
  我左手的宝剑早燃起一层细细火焰,把空气烧得滋滋作响,连周遭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我挺剑上前就要取了他的性命,朱威却连滚带爬退到人群边上。方才还把我往死里推的围观者,此刻竟齐齐伸手接住了他,甚至有人还给他双眼倒了一瓶药水。
  “你们不公平!”小师妹气得满脸通红,尖声嚷道。
  
  我环顾满场众人,冷冷地把仇恨的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心里明白他们都盼着我死。一股戾气瞬间从心底腾起,当即催动咒语,要发起火球朝朱威砸去——索性将他同周围人一同烧了。可指尖刚泛起火星,剑上的魔金已然耗尽,剑身烈焰也随之黯灭。
  朱威趁此间歇,恢复了几分视力,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朝我猛扑过来。
  此刻我早已被激怒得失去了理智。我已不是在与面前这个鬼人决斗,而是独自一人与这整座毫无公道的长生城战斗。我情知今日必有一死,干脆如同疯子一般冲向前去,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只攻不守,哪怕他的铁拳砸在我身上,我也要把刀劈进他的肉里。
  我即便死,也要拉着你一同下地狱!
  见我彻底放弃防御,抡着刀不要命狂劈,朱威也慌了神,顿时手忙脚乱,没厮打几招,就被我劈中几刀,同时我也身中数拳。
  这不要命的打法把周围人都看得呆了,那闹哄哄的喧闹也静了下来。我耳中除了自己的怒吼,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只剩朱威这张作恶多端的脸,一刀刀劈下去,全是月仙儿的冤屈,全是这长生城的不公。
  狂怒之中,我也不知乱劈了多少刀,直到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才重重跪倒在地。
  “师哥!”小师妹终于冲开了人群,扑到我跟前,紧紧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我眯缝着眼,看见方才还僵立着的朱威轰然栽倒在地。这时又感到身旁兰兰手上的清凉气息,源源不断传来,我这下明白了,刚才暗中施法为我疗伤的,竟是兰兰!想不到她竟有这等本事,恐怕全古松上下,也无人能及。
  “小师妹。”我笑了,本想宽慰她几句,再说一个笑话,没想到脱口而出的是,“我终于给月仙儿报仇了。”
  眼看鬼鸦朱威断了气,我全身一松,这才突觉全身疼痛难忍,软绵无力,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小师妹怀里。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门,正是那接引仙翁的声音:“阴阳王驾到!闲杂人等闪开!”
  我耳中听到周围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方才那些起哄的怪叫、幸灾乐祸的笑、看热闹的喧闹,全都变成了一个声调:恐惧,谄媚,还有一丝敢怒不敢言的不满。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把沉重的眼皮掀开,想看看这个终于露面的幕后老神棍,究竟长什么模样,竟让这满场桀骜不驯的江湖好汉畏惧成这个样子。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只剩耳边那整齐划一的万岁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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