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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少年含愤战凶徒

作品名称:雨烬花      作者:古松雨霁      发布时间:2026-03-28 21:13:47      字数:4265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一声厉喝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我抬眼望去,前方一人正襟端坐在黑漆大椅,身前一张暗红案桌,背后墙上飞舞起一只狴犴,头似狮,身如虎,一张铁面公正无私,两只寒眸威仪凛凛。
  那人身着大红官服,头戴黑色纱帽,脸上扣一张狰狞鬼面,环眼怒睁,满脸虬髯黑面,一分威严,透着九分可怖。两侧立着数名鬼卒打扮的差人,个个青面獠牙披头散发,手持水火棍,待鬼判说完,齐齐抡起棍来猛戳地面,跟着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怪叫。
  
  先前领我见月仙儿的大叔跪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爷,小人许老五,是阴阳王爷的马夫。这人刚到长生城,就看上了我家闺女。小人我哪敢说半个不字啊?只得操办了两人的婚事。可小女说什么都不肯,竟被这淫贼奸辱之后残忍杀害!求老爷为小人做主啊!”
  鬼判官勃然大怒,喝道:“堂下犯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我来长生城不过二天,接触的人寥寥无几,便已深深瞧不起这个地方。那时的我只在书本里见过世间百态,这却是我第一次亲身踏足外部世界,很多事我虽能分清善恶,但其凶险后果我却浑然不知。
  因此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个跪字,鄙夷之情油然而生——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践踏人尊严的地方。
  我昂首而立,傲然回道:“我在靖世堂古松长大,从来不知道跪是什么。”
  我这说的其实是大实话,却激怒了那鬼判,他抓起一块木片,重重拍在案上,震得案角茶盏都颤了三颤:“大胆狂徒,身为人犯还敢顶嘴!来人,将他拖下去,重打四十背花!”
  我这才有些明白过来:雨霁啊雨霁,这明摆着就是人家设好的圈套,你怎么傻傻地就往里钻?你怎么如此糊涂?
  唉,如今我是啥办法也想不出了,只是小师妹她,没了我,该怎么逃出这个鬼地方?
  就在两个鬼卒气势汹汹朝我扑来,鬼判身后里屋跑出一人,快步凑到鬼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匆匆折了回去。
  
  鬼判嚯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暴喝一声:“慢!”
  旋即忙不迭对我深深一躬,隔着面具我都能想见他满脸堆笑的谄媚模样。他弓着身子,原本粗哑的嗓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腻得人发慌:“这位就是刚来的雨霁少侠吧?哎呀,少侠怎么不早说,咱爷俩差点就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转向许老五,腰杆陡然挺得如立地铁桩,嗓音又从柔丝炸回裂石惊雷,粗声喝道:“许老五!雨少侠乃是阴阳王的贵客,本教的天命之子,怎会看得上你家闺女?你如何构陷少侠,老实招来,否则本官今天便将你拉长一尺,扔进油锅里炸了!”
  许老五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浑身哆哆嗦嗦,当场便一五一十招了供。
  
  原来自打我进了长生城,便被许老五的女儿瞧见,回去后便茶饭不思,被许老五看出端倪,问清实情后还宽慰了她几句。谁料半夜里,竟被垂涎已久的鬼鸦朱威给糟蹋了。许老五情知惹不起朱威,想干脆把女儿嫁与他算了,可女儿得知后,竟直接寻了短见。
  鬼判怒拍木片:“鬼鸦害了你女儿,你该找他报仇,怎敢栽赃到少侠头上?”
  许老五苦着脸叹道:“朱大人刚升任阴阳王的护法,小人怎么惹得起?至于少侠,小人原本并不想诬陷,只是想让他和我女儿拜堂,了却她一桩心愿。谁知洞房里露了馅,被旁人一起哄,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就跟着把少侠抓来了。”
  鬼判冷笑一声,又把那木片一拍:“大胆许老五,你竟敢诬陷贵客,该当何罪?”
  听到这里,我心头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冷冷道:“现在已经知道真凶,为何还不抓人?”
  我死死盯着鬼判那张狰狞的鬼面——一个无辜的姑娘被糟蹋致死,这鬼判只揪着许老五不放,反倒把元凶抛在脑后。
  鬼判立刻换了副软和的腔调,赔笑道:“少侠,你初来乍到,还不知这里的规矩。本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断案办案本就该依规走全程序,半分马虎不得,也不能因为少侠你是阴阳王的贵客,咱们就徇私枉法不是?还望少侠稍安勿躁,一切依照律法流程处置。”
  是啊,我是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我倒是看出你们这里的人,个个都有两副,甚至三副四副面孔,你戴着鬼面,连嗓子都能换好几副,比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师兄还恶心。
  
  “是啊,你老子我就站在这儿,你个小王八蛋有本事来抓我呀!”
  一声阴恻恻的笑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鬼鸦朱威不知何时已立在堂中,冲着我皮笑肉不笑,眼尾阴鸷斜睨,满脸有恃无恐。
  我想起月仙儿,想起她坐在秋千上的温婉身影,想起她耳尖泛红的羞怯模样,那本该如月华般清辉皎洁的姑娘,却因眼前这人落得个含冤而死的下场。
  刹那间,所有的理智都被焚心的怒火烧得粉碎,我朝着朱威便冲了过去,却被身旁的扇里风、醉酒鬼两人拦下。
  “少侠,切莫冲动。”扇里风摇着折扇劝道,“这长生城有长生城的规矩。要是人人都如你一样,随意出手打人,那岂不是要乱了套?”
  我一看,那帮昨日还围着我敬酒的江湖人,此刻全都来了,身后还跟着不少面色惨白的仆从。
  而小师妹他们,被鬼卒拦在厅外,只能挤在门口望着我,急得团团转。
  
  诸位一直生活在外面浑浊世界的读者,定是没有一人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境。你们早已习惯世间种种不公,你们早已习惯人心藏污纳垢,你们哪能明白一向冷静沉稳的我,为何会为了这件事,心中腾起的怒火能烧穿五脏六腑,连仅剩的理智都快要被烧得支离破碎?
  我怒喝道:“难道强奸逼死人命在长生城就不是违法?”
  我肺都快气炸了,只觉得这世道可笑又可恨:难道你们为非作歹,鬼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忍无可忍一还手,反倒要装模做样讲律法了?
  我虽怒到极致,还是一眼就看穿了长生城的运行规则——这里的规矩从来都是欺软怕硬,只用来捆住弱者,从来管不了权贵。
  扇里风摇着手中折扇,嘴角挂着讪笑,慢悠悠开口:“自然是违法的。可是少侠,你可有证据?”
  他这话还真把我问住了,见我愣在原地,醉酒鬼还不忘补刀:“对啊少侠,俗话说,捉贼拿脏,捉奸在床,无凭无据,可不能随便冤枉好人。”
  扇里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呢,我倒是为少侠想到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醉酒鬼也凑过来,忙问道。
  “唉,可这法子就难办了。”扇里风收了折扇,眉头皱起又松开,摆出一副左右为难、欲言又止的模样。
  “究竟是什么法子,扇里风,你倒是快说呀!”醉酒鬼在旁急得高声嚷嚷。
  扇里风这才用折扇轻轻一拍额头,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看我这脑子,都糊涂了!少侠两招之间就取了白煞性命,想必赢这位鬼鸦也不在话下。”
  醉酒鬼那醉醺醺的眯缝眼一下子睁圆,拍着手嚷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少侠向鬼鸦朱威发出决斗挑战,只要光明正大把他打败,这冤屈不就洗刷了,公道不就讨回来了吗?”
  他自言自语说完,又连连摆手摇头,一副好心劝阻的样子:“扇里风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少侠武功虽高,但我看,朱威的少林拳法,恐怕还胜过黑白双煞一头,你让少侠跟他打,我看凶多吉少。不妥不妥。”
  
  他俩一唱一和的拙劣模样,反而让我残存的理智压过了心头的愤怒,瞬间就看穿了他们的鬼把戏。
  这群小人,昨夜在酒里下毒没能杀了我,如今便想借决斗之名置我于死地。真要是我和朱威拼个你死我活,事后阴阳王追究下来,他们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再瞧这帮江湖人,一个个慑于阴阳王的淫威,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可眼底那点盼着我早点殒命的幸灾乐祸,早被我瞧在眼里。
  在这个长生城,所有人都是我们的敌人,反而这个最可怕的阴阳王,这个幕后的老魔王,成了我唯一的靠山,唯一能护我片刻的指望,这也是够荒唐透顶了。
  我虽早已看穿这彻头彻尾的阴谋,可心底那股少年刚烈,却半分都不肯退让。
  
  这时朱威嘴角扯着阴鸷的冷笑,满脸不屑地挑衅:“小王八蛋,你有那个胆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不过靠一个小贱货偷袭得手,侥幸杀了白煞,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我刚要开口应战,却一眼看到了被拦在厅外的小师妹,这个爱哭的小丫头,眼圈又红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满是害怕与哀求,生怕我真的应下这场死局。
  只这一眼,我所有的冲动瞬间浇灭,满心只剩刺骨的犹豫与挣扎。
  我与鬼鸦决斗,那是半分胜算都没有,他们摆明了设下圈套,要我的性命。
  我这一去,就是九死一生,要是我真的死了,小师妹她怎么办?
  我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个锥心的画面:我浑身是血倒在比武台上,彻底没了气息,小师妹扑在我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会。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座死气沉沉的鬼城,没了我护着,只能被那些冷漠的仆从随意欺辱,被这帮恶人拿捏摆布,从前那个娇憨爱笑的小丫头,要终日低着头忍气吞声,一辈子都逃不出这座牢笼,终生受尽屈辱,再也见不到古松的阳光,再也回不了家。
  可下一秒,心头又撞进来月仙儿的模样。她生前清冷如月的眉眼,她临死前受尽屈辱的绝望,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甘与委屈,一遍遍在我眼前晃。怜悯、悲痛、愤怒,三股烈火在胸腔里疯狂焚烧,烧得我喘不过气。
  我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冷声道:“既然长生城的法律护不住冤魂,管不住恶徒,那就由我们新堂来管!只要是我看到的地方,便要用我们新堂的法律!”
  这话其实就是我心绪混乱之下胡乱说的,好在他们也不知道新堂是啥法律,只当我是应下了这场决斗。
  忽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侧头一看,又是许老五,他满脸惶恐,压低声音劝道:“少侠,你可别再惹事了,咱都是安安分分的老实人,要是朱大人以后找起咱的麻烦来,还让不让人活啊!”
  
  他这话反倒让我怒火更盛,我抬头环视了一遍众人。扇里风那群江湖汉子,个个嬉皮笑脸,等着看我送死,那些肤色惨白的仆役,人人面无表情,麻木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指着那群仆从,傲然道:“在我们新堂,从来不会有这等荒唐不公的事,更没有这般奴役欺辱人的规矩!难道你们就甘愿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受他们欺辱,永无出头之日吗?”
  平时的我哪说得出这样的话,我还满心自豪,以为这番话能触动他们,可换来的,只有旁人的讪笑,仆从的麻木,他们全都像看耍猴一般,看着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独自守着一份没用的公道。
  
  “师哥你疯啦,怎么要跟那个坏蛋决斗!”我木然跟着人群往外走,小师妹挤过来,抓住我的衣角,泪水在她眼眶打了好几个转,吧嗒一下就砸在我的手背上,眼看就要放声哭出来。
  狗尾巴依然嘻嘻哈哈的:“小师妹你不要担心,教主不会有事的,我看那个灰皮狗不是教主的对手。”
  看着眼前的师弟师妹,我心里的悔意翻江倒海。倒不是害怕与这个鬼人决斗,而是悔不该当初把自己力战黑白双煞的底细,一五一十全抖给了这群居心叵测的奸人。
  萧前辈说你江湖经验太浅,当真一点没冤枉你。
  要是你像大师兄那样,胡吹海侃一番,哪怕旁人不全信,但你力斩白煞的余威还在,也不至于现在他们这般轻视于你。
  现在你倒是逞了英雄,可丢下小师妹他们几个,在这虎狼成群的鬼城里,该怎么活下去?
  雨霁,雨霁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我心里认了错,嘴上却不服输:“说什么我也要为月仙儿报这个仇!”
  小师妹把脸轻轻埋在我衣袖上,小手死死抓着我衣摆,哽咽道:“师哥,唤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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