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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恩义丘山(2)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29 08:55:49      字数:5189

  8.2
  他后来才知道,李医生走进去的这间房里,光线更暗。李医生站在门口好一会,才看清一位稍有点年纪的病妇躺在一张极其简陋的木板床上。李医生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过去虽然已跟着父亲学过几年正骨技术,但还没有独立操作过,曾经有过的几次操作,都是由父亲在一旁指导下进行的。有时弄来弄去弄不好时,父亲就亲自动手了。
  “妈,‘医生’进来了。”覃姑走到床边对病妇道,语气里对他是不是医生是抱着很大怀疑的。
  “医生姓什么?”床上的病妇问。
  “我姓李。”李医生忙道。
  “李医生,”病妇道,“我腿摔断了。”
  “先让我看看吧!”李医生走上前安慰道,“可能只是脱臼。你哪里疼?”
  “浑身都痛!”病妇道。
  李医生笑笑道:“大婶,你再仔细体会一下,哪里最疼?”
  “这条腿。”病妇闭了一会眼后,拍着右腿道。
  “再体会一下,哪一处最疼?”李医生道。
  病妇又闭上眼体会着。
  “我妈很好笑吧?哪里痛自己也搞不清楚。”在一旁的覃姑这时对李医生道。
  “很多人都这样。”李医生道,“你妈还不错。”
  “李医生,”病妇睁开眼来道,“好像这里最痛。”她用手抚摩着右边膝盖道。
  李医生伛腰去看病妇的右膝盖,又让病妇把裤管捋上来。
  “李医生,我现在觉得就是这里特别痛。”病妇把裤管捋到膝盖处时道。
  “已有点肿了。”李医生在膝盖的不同部位,用指压的手法仔细检查起来。按每一个地方,都要问病妇痛得怎么样?
  “还好,还好。”捡查过一遍后,李医生连连叫道。
  “不是最严重吧?”覃姑试探地问道。
  “骨头没有断,髌骨没有碎,看来只是脱臼,也没有太伤到韧带、半月板。如果伤了骨头,就比较麻烦,就算是韧带撕裂,也要躺好长时间的。”李医生边道,边一手捏住病妇的膝盖,一手拿起病妇的小腿慢慢来回摇动起来。李医生头上有点冒汗,想着父亲过去让他背过的正骨心法。
  “李医生,我不痛了。”病妇突然道。
  “妈,你不要瞎说!”在一边看着的覃姑道。
  “我是真的一点不痛了。”病妇坚持道。
  覃姑又不放心地问李医生:“我妈没有瞎说吗?”
  “嗯,不会吧?”李医生留有余地地道,“三块骨头(股骨、胫骨和髌骨)是复位了,由于没有韧带撕裂、半月板损伤问题,疼痛感就消失了。但过一会,她可能还会感到有点痛的。实际上,她现在还是有点痛的,只是没有像复位前那么痛,就觉得不痛了。”
  “哦,是这样的!”覃姑相信地点了头。。
  “不会大痛了。”李医生道。
  “妈,你听到吗?”覃姑对母亲道,“还会感到有点痛的,好好躺着,不要乱动。”
  “下床走路是没有问题了。”李医生对覃姑道,“你让你妈试试。”
  “嗯,嗯。”覃姑答应着把她母亲扶下了床。
  “走两步试试。”他需要观察一下。
  病妇走了两步,也觉得自己没太大问题了。
  “李医生,你真神啊!”覃姑对他道,也真诚地叫他为“李医生”。
  “没什么,主要摔得‘巧’,只是脱臼。”李医生内心里是很庆幸的,如果病人是摔断了骨头,或者脱臼伴随韧带撕裂什么的,治疗起来,自己虽然也会一点,但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了,那该怎么办?他也很高兴,过去学到的一点东西今天恰好派上了用场。但也清楚自己离做一个真正的医生还远着哩,便谦恭地道,“是大婶运气好,一般膝关节是不大会脱臼的,一定要遇到直接的暴力撞击才有可能发生。但没伤到骨头,又没伤及韧带、半月板等,如果髌骨碎裂,那就麻烦多了!”
  “是的,是的。”覃姑并不太明白他的话,也并非完全出于礼貌地称是。
  “快去做饭,”病妇对覃姑道,“留李医生吃饭。”
  “我马上去做。”覃姑还对母亲道,“他还有个同伴,坐在外面。”
  “我出去,见见他。”病妇道。
  “不用,我们有饭。”李医生自然想到了那包冒着危险要来的馍。
  
  “‘李医生’,大显身手了吧?”他见李医生从病人房间里出来,略带嘲讽地问起来。
  “还好,还好!”李医生庆幸地道。
  “是不是‘瞎眼猫碰上死老鼠’?”他道,“结果碰出了一个‘神医’来!”显然,他刚才已听到了覃姑脱口而出的叫法。
  “去你的。”李医生又道,“人家马上要出来了!”
  “谁出来了?”他半清楚半糊涂地道。
  还没等他回答,覃姑扶着母亲从门口里出来。
  他忙从凳子里欠身起来,招呼道:“老人家,快来坐!”
  “你坐,你坐。”覃姑母亲道,“我有坐的(地方)。”
  “你坐吧,”覃姑也对他道,“我妈这里有座(椅)。”
  覃母在一张旧得竹皮有点发红的竹椅里坐下,发出支支嘎嘎的声音。
  “李医生,你也坐啊!”覃母让李医生在身旁的另一只桌椅里坐下。
  “我去做饭。”覃姑要往后边的灶披间去。
  “我们俩人有吃的。”李医生对覃姑道,“只要给我们一点开水就可以了。”
  “你给我妈说。”覃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面的灶间。
  “李医生,这饭你们一定要吃的。”覃母对李医生道,“就算你没有给我治过病,也要留你们饭的。”
  李医生朝他看看,他仍坐于门口看着门外。李医生不知道他是不愿意发表意见,还是真的被门外的什么东西吸引住,而没有听到覃母的话?
  “你看,你同伴是同意的。”覃母又对李医生道,“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只是些小鱼小蟹。”
  “那还不好?”李医生心里想。他们已很久未碰过荤菜,难免动摇起初衷来。
  这时,从后面的灶披间里传来带点鱼腥的香气,李医生深吸了一口气,对覃母道:“我们付点钱给你们。”
  “李医生,你这是什么话?”覃母道,“这些东西都是滩涂上拾的,不值钱。”
  李医生又朝他看去,他一定也被煮鱼的香气所诱惑,朝李医生傻笑着,显然并不反对吃这顿饭了。
  
  这天在天色将暗时,他们离开了覃家。覃母告诉了他们一个在夜晚没有星星月亮的情况下,如何辨别方向的办法。覃母要他们看树叶,因为长在南边向阳的树叶较浓密,北边的树叶较稀疏一些,所以能判别大致的方向。还可以摸有些树的树干,也可以辨别出方向。光滑的一面是朝南的,朝北是较粗糙的。
  “早知这个方法就好了,”走在路上,他根感叹道,“昨天半夜的路就不白走了!”
  “是的。”可李医生又自我安慰地道,“恐怕是天意,让我当了一回‘医生’。”
  “你是什么医生?”他道,“最多是‘江湖郎中’。”
  “‘医生’也罢,‘郎中’也罢!骗到了两顿饭吃!”他们吃了午饭,在覃家安稳地睡了半天,又吃了点晚饭才动身的。“想不到我的‘三脚猫’功夫,还起点作用哩!”
  “‘李长子’,你可不要太得意,”他警告李医生道,“让你碰了一会巧!不过,看起来,人家老太对你还很满意,我怕她险些要招你当女婿!”
  “这玩笑开不得,我家里有老婆。”李医生说的“老婆”,其实是家里早为找的童养媳,还没有完婚。如果不被抓壮丁的话,也就可能办过圆房(结婚)仪式了。
  “你那老婆还是‘野’的,不算数的。”他道,“我看那个覃姑对你也很好,与你也很般配的。”
  “不要乱说,”李医生慌忙道,“瞎说,败坏了人家姑娘名誉,我吃罪不起。”
  “去你的,‘李长子’,”他道,“我又没有对别人说,你怕什么?”
  “你还想对别人说?”李医生像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有点紧张兮兮地道。
  “我去对鬼说?”他不满地道,“你看周围有(其他)人吗?”
  这时却听到了唱得极其难听的歌声,他迅速地把他拉到路一边,蹲伏了下来。
  “是一排长。”他在李医生耳边轻轻道。
  “嗯。”李医生点了一下头。他也早就风闻,好色的一排长在以往的驻地经常去附近镇上逛窑子,常常喝得醉醺醺的在半夜回来。心想今天也一定在附近什么地方,鬼混了半夜回来。
  “我们干掉他。”他压低了声音道,“连里数他最坏,至少把他的枪卸了。”这位一排长,仗着连长是他姐夫,连里没有人不受他欺侮的。
  李医生也想干掉这坏料,但一想又担心道:“会不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等着看吧!”他也小心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走近来。果然是硕壮的一排长,坦露着前胸,肩上挂着一支盒子炮,一会儿哼、一会儿嚎地唱着老掉牙的黄歌,摇摇晃晃地走近过来。大概命该如此,正在他们犹豫之际,这个恶贯满盈的一排长,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站不稳跌了一个狗吃屎。他跃身而起,扑到一排长身上,掐住了一排长喉喉,防止其叫喊。李医生也上来,用上了刺刀的枪对准了一排长的头,让其老实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都答应!”平时像凶神恶煞的一排长,此时酒已醒了一大半,大着舌头讨饶道,“你们放过我,以后我们有福同亨!”
  “废话少说。”他已骑在其背上,双手仍掐着其脖子问道,“快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老老实实告诉我们!”
  “你们是谁?”一排长毕竟多喝了,还没认出他俩是谁?
  “你管我们是谁?快说!”他手里一用力道。
  “你轻一点,我就说。”一排长真的一点没认出他俩,因此骂道,“昨天有两个王八蛋逃了。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从外面回营房,见一个哨兵被人捆绑着,从他嘴里取出了毛巾,问了一下情况,就带他去见了连长。”
  “后来呢?”他问道。
  “后来就去追两个王八蛋!”一排长道,“追到天亮也没追到。怎么追得到?两个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道:“你看看我们是谁?你再骂王八蛋,我就掐死你,或一刀捅死你!”
  “原来就是你们两个‘王八蛋’,不,是大老爷。”一排长又问道,“原来你们没跑远!我们一直往北追赶寻找,以为你要逃回老家,一直追到铁路线,天也亮了,实在找不到,才回来的。”
  他听着,心想好玩啊!我们跑反了方向,怪不得一点惊险也没有。一路上都十分安静的,只是在半路上听到过猫头鹰的恐怖叫声,让人不寒而慄。他好像很兴奋起来,又松开了些琐喉咙的手问道:“你们有多少人追我们?”
  “我们排全出动了。”一排长道,“别的排有没有出动,我不知道。连长也和我们在一起。当然,他有车,慢慢开着。”
  “他没有说抓到我们后,会怎么办吗?”他东一句,西一句地问。
  “他要把你们活活打死,要杀鸡儆猴!”一排长道。
  “他抓不到我们,又怎么说的?”他问道。
  “他说,他不会放过你们!等我们打回去了,一定把你们找回来。”一排长道,“他还说,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抓你们的家人,你们有父母,让他们来抵罪。”
  “他太狠毒了!”李医生忍不住地抢在他前面道。
  “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斩了!”他恶狠狠地道。
  “我什么都说了,放了我吧!”一排长又罚咒道,“你们放心,我回去,决不会出卖你们。我凭我良心发誓,我若食言,喝水被水呛死,走路被汽车撞死!”
  “哼,我才不相信你这恶魔跟班的话哩!”他道,“放你回去,你会再祸害人。”
  “你们要干什么?”一排长恐惧地问道。
  “你平时一直欺侮人,”他道,“为了今天让你长点记心,就废了你一只手,看你今后还敢欺侮人不?”
  “不要,不要!”一排长大叫。
  “闭嘴!”他怕叫声引来正要追捕他们的人,双手掐得越来越紧。
  一排长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着,一只手摸索着要找他的盒子炮。
  李医生见到了就用刺刀尖,刺了一下已快摸到盒子炮的一排长的手背,一排长的手缩了回去。
  “看你再叫!”他也一点不敢松手,眼看着一排长一点一点失去挣扎反抗的能力。
  “他死了。”李医生提醒王阿根。
  “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他松开了手道,“就是剁掉了他一只手,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说得对!”李医生道,“他刚才险些摸到那把枪,真被他摸到了,他会开枪把我们都打死的。”
  “我们现在快走吧!”他取下了一排长身上的盒子炮,斜背在身上道,“我要用它把狗娘养的连长毙了!”
  “我们快走吧!”李医生道,“他们已无处逃了。”李医生的意思是,从这地方到海边不过是半天的时间,解放军打过来,连长已无处可逃了。
  “我要亲手把他打死!为兄弟们报仇。”他边走边道。
  “我们是吃了他不少苦,”李医生回想道,“他打得我最狠的一次,险些把我的一只眼睛打瞎了。”
  “那你成‘独眼龙’了。”他开玩笑道,“回家,那个假老婆要认不得你啦!”
  “嘻嘻。”李医生笑道,“恐怕命也不保,还考虑什么‘独眼龙’不‘独眼龙’的?”
  “‘李长子’,这仗打完,你还想干你的野‘郎中’吗?”他突然地问道。
  “郎中就是郎中,为什么一定要加一个野字呢?”李医生问道。
  “人家说起郎中,都是这样说的。”他道,“要么在前加一个‘野’字,要么加两字:‘江湖’。因为你们郎中看病,都是‘真看病,卖假药’!”
  “你不要一棍子把人都打死,好吗?”李医生不满地道,“我们多数用的是草药,也假不到哪里去?”
  “草药就没有假的了?”他很不以为然地反问道。
  “草药也有假的。”李医生承认道,“草药还讲究产地,产地不同,疗效就不同。像不是产于云南文山的三七,说它是三七的,也是三七的,但它的疗效就是不能与文山产的相比,因此说它是假的,也说得过去。”
  “你还真的懂点中医中药啊,”他道,“以后也要叫你‘李医生’了,至少不能叫你野郎中、江湖郎中了!”
  “随你叫吧!”李医生道,“还不与你一样,扛着这‘三尺半’(长枪)?”
  “我有短枪啦!”他拍拍背着的战利品盒子炮。这支被称为盒子炮的手枪,被王阿根一直背着,后来到汤口镇上当工作队长时,背的也是这支短枪。
  “打完仗,我什么枪也不需要。”李医生对长枪、短枪都不感兴趣,一心想回老家继续行医。这个时候,李医生绝对想不到几十年后还会当上老板,还会到这海边的来的。
  而他更想不到,将一辈子耗在这个海边农村。从燕子湾(村)回镇的路上,他想定了,一是一定要找到李医生,二是要把覃家解困。第二天他找来了分管机关事务的副镇长,不久,“范大厨”就到了镇政府食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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