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仇难了(6)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27 10:18:58 字数:6861
7.6
当母亲覃诊已绝望时,生父赵明晟回来了。但只住了一夜,第二天留下了一些钱后,就带着小宝(二哥阿强)回上海去念书了。生父已在国外的一家公司上班,说等站稳了脚跟,再来接母亲。
那天晚上,他们谈及一些人时,生父有点责怪地对母亲道:“你让我在汤口镇出了名,我父母也知道我是‘陈世美’。”
母亲在生父怀中颤栗了一下问道:“他们恨我了吗?是阿兰告诉我,是你们把大宝卖了的,后来她又说是送人的。”
“你傻呀,现在哪有卖儿卖女的?”生父又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是我爸中风躺在床上,要靠我妈一刻不离地照料,我走投无路……”
“真是这样啊?”母亲失声痛哭,过了一会道,“是阿兰害我!”
生父沉默了一会道:“不要怪她了,我能出国是多亏了她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如堕五里雾中。
生父解释道:“我得到出国深造机会时,我爸还在康复中,我犹豫不决。是她让我放心出去,后来她果然像媳妇一样地尽了孝。”
母亲只想到阿兰是赵明晟父亲的亲侄女这一层关系,因此,自责地道:“都是我不好。”
“都过去了。”生父道。
但到第二年夏天,阿龙出生后,仍未见生父回来接人。一些不知情的人,说阿龙是一个“野种”。有人还有鼻子有眼地编造了一个偷情故事,把另一方指向了母亲的表哥大队长龙哥儿。母亲很是气愤,但又很无奈。她等的人,又没有了一点音信。母亲因怀孕、生小孩,已长时间没下田、赶海。赵明晟走时虽然留下过一些钱,但几个月就用光了。又要靠病怏怏爷爷一个人,挣钱养活全家了。
就在这时,爷爷听说了阿春家置办了一条拖网船后,就跑去求人家,让他到船上烧饭。
那天阿春一家人正在吃晚饭,让爷爷一起上桌吃饭。
“你们吃这么晚,我吃过了。”爷爷接着说明了来意。
阿春开始还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他,毕竟在一条船上同事过多年。“来,再吃一点吧。”阿春一脸尴尬地笑着道,“上船的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爷爷觉得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就告辞回家了。过了一天,阿春托人带话给爷爷,说他们家的船也不大,烧饭都是渔工轮流烧的,不用专职的伙夫。
爷爷一听急了,晚上又找到了阿春家。阿春已吃好晚饭,抚着隆起的肚子,顾左右而言他。爷爷无奈下抬出了老丈母龙姑来:“她要来找你,我让她不要来。”
“你让她不要来,应该我去看看她的。”阿春这样说,不仅算起来,龙姑是长辈,还有恩于阿春家的。那年龙姑的丈夫覃舟置了一条大船时,覃老大让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阿春祖父上了船,龙姑这时也说了许多好话的,这是村里的人都知道的事。至于后来阿春的祖父跟看覃老大一起被国民党残兵掳走,至今下落不明,那是怪不得覃老大,更怪不得龙姑的。阿春终于当场同意了爷爷上他的船,但提出爷爷不仅要在船上烧饭,还要兼职收渔网的工作。爷爷不顾身上有伤,一口答应了下来。
爷爷硬撑着干了一段时间,一天老伤又犯,做好饭帮着收网时,只用力拉了几下就大汗淋漓,使不出劲了。船老大阿春以为他偷懒,大声呵叱他不像个男人。
“你明天不要来了!”阿春大声对爷爷吼道,“我们船不是‘疗养船(院)’!”
大家在私底下议论,有同情爷爷的人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人一做老板良心就被狗吃掉了。”但也有人道:“干不动了就自己识相点,就不要到船上来了。现在又不是过去‘吃大锅饭’的时代,可以‘混日子’的。”言下之意,有点暗指爷爷过去是在船上也是“混饭吃”的。
爷爷当然也听得懂这些话里面的种种意思,心里很是苦闷。
当他含着泪再次发力拉绳时,但身子险些被网拖入海中。这天爷爷几乎空着双手回到家中,老丈母看清了他只带回一些小鱼小蟹时,火就大了,几乎歹毒地道:“你拿回这点烂鱼烂骨头,是要把我们当猫喂了?”
老丈母龙姑正骂得凶时,官复了原职的王阿根来了。不过,他已由公社主任又改为了乡长。
“王领导来了。”龙姑停住了咒骂。
一时尴尬得手足无措的爷爷,说了声“我去烧是水泡茶”就往灶披走。
“你不要忙。”王阿根要叫爷爷不必急着去烧水。
“让他去烧水。”龙姑又与王阿根讨起近乎道,“你已有好多年、好多年,十几年也有了,没来我家,快来坐。这十多年里,我们一家子常提起你。听说那时也有人搞你,还把你关起来过,叫人揭发你。你是好人,好领导,揭发你的人都不是些好人。”
“老婶子,”王阿根道,“你不记得了?我在珍珍与那个插队来的小后生搞对象时,我来过。”言下之意,就是表示那次来时都已说过这些事了。在近几年里,也已经把那些人,包括那位在大庭广众当面给他羞辱的“李主任”,都一个不留地清理出了干部队伍。“只可惜,”王阿根又不无遗憾地道,“我没有空来喝上喜酒。听说,他们已离婚了,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
“我也闹不清楚,你要问珍珍她自己。”龙姑道,“她爸或许还知道点的。王领导,你听到外面是怎么说的?”
“我听说得不多,”王阿根道,“传到我耳朵里也晚了,说什么的都有。我们家的陈老师是说,那小伙子为了考大学,与珍珍先是搞假离婚,后来变成真离婚了。这倒也不是‘独家新闻’,其他地方也发生过这种事,为了考大学什么的,先搞假离婚,到后来‘假戏真做’,变成真的了。如果一方不想离婚的,就亏吃大了。”
“我们是珍珍她自己要离婚的,本来假的证明已开好了的,不知她听了谁的话,一定要离婚。我们劝她的话,她都不要听。”龙姑又加了一句,“现在她知道后悔了。”
爷爷在灶披间烧开水,听到丈母娘在对王阿根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怕她乱说,额头上汗也冒出来了。等水一烧开,他马上倒了一碗水,揣着走出灶披间,放到了王阿根面前,不好意思地道:“你喝水。家里没有茶叶了。”
“我不喝茶。”王阿根道。
“我记得你是喝的。”丈母娘这时插上上来道。
“老嫂子,你说得对,过去喝,现在不喝了。”其实,除了烟,酒和茶他还是喝的,而且喝得都很讲究的。
爷爷将信将疑地道:“那就让你喝白开水了。”心想,他是不是在被关起审查的时候,把喝酒喝茶的习惯都戒掉了?
王阿根在那场运动中,也一度被打倒过,因为有人说他当过国民党的兵,是混进共产党队伍来的;也有人找过爷爷,让爷爷揭发王阿根在国民党队伍里干过的坏事。
爷爷也一直想找已重新当乡长的王阿根,说明当时的一些情况。
当时人家要他揭发时,开始什么也不肯说,后来想到了王阿根曾经在饿得半死时,抢过他半个馍吃,但他要详细说明当时的具体情况时,人家又不要听,只让他在一张记录纸上签字画押。爷爷虽然识字不多(仅在扫盲班上识的字),但还是很仔细看了那份记录,并提出意见道:“他们没有用枪指着我抢我的馍吃的,只是趁我没有防备时抢过去吃的。用枪指着我,是后来的事,是我……”
“你这人这么‘拎勿清’(不识时务),”人家拍着那记录纸,打断了他的话,让他快在上面签字,“我们没时间听你多啰嗦,他们是不是用枪指过你?是不是抢过你的馍?指过,抢过,上面都有了记录,你话再多干什么?快签!”
“他们是用枪指着过我,是抢过我的馍吃,但事情不是这样的。”爷爷道,“顺序不能颠倒……”
“你这人立场有问题了。”来找他的人是两个,一个提问题,一个做记录的,做记录的人比提问题的人年轻一些,这时也有点像恼了的样子,大声地对他道,“让你签,你就签!你自己拎拎清楚,不要到时候怪我们对你也不客气!”
“范德明,你就签了吧。”那个提问的人这时像装起好人,好像完全站在为他着想的立场上劝他道,“你不要惹人恼火,我们提审、提问过的人多着哩,没有人像你这样的,有的人看也不看就签字、摁手印了。”
“还要摁手印?”他感到有些奇怪,自从自己学会了识字,领取大队分红的钱和食品等等,都只签字的。
“当然要摁手印,喏,我不是还带来了印泥。”来人把早已放于桌上的印泥盒推到他面前道。印泥盒放现在来看,极像一只小小的飞碟,是瓷器做的,盖子上有青花的团龙图案。
“我没有图章的。”他看了一眼青花瓷小盒道。
“没有人一定要你盖章,等签完字后,只要用你们大姆指摁一个手指印就可以了!”来人说时,还伸出大姆指,用力地做了一个摁手指印的动作。
“我可不上当。”他想,他记得戏文里杨白老被强迫按下手指印后,女儿喜儿就属人家的了。因此,他有点愤怒地道:“你们要我签字、摁手指印都可以,但一定要让我写上记录与我的陈述有出入。”
“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提问人道,马上又威胁他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要与他多啰嗦,”那位记录的人脾气又上来了,“你今天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要签字、摁手(指)印!否则,你休想走出这间房间!”
“快签了吧!”提问人又做起好人道,“签了就算你有‘立功’表现,我们都会汇报上去的。这你都懂的,是不是?”
他立即想到自己虽然与王阿根一样,都是从国民党部队中逃跑出来的,但自己可以证明王阿根是逃出来的,至于人家相信不相信是另外一回事。然而,自己的逃跑又有谁可以为自己做证明呢?如果那个恶魔般连长,或后来升为一排长的炊事班长都还活着,他们是看到我逃跑的,可以为我做证明,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不肯。但问题严重的是,他们极有可能在海上,早已被解放军击毙了。那么,说我是逃跑的,或不是逃跑的,都是可以的。他越想越感到害怕,他在这种害怕下,最后在那份“陈述记录”上签了字,还狠狠地摁了一个红指印。
此时,爷爷默默地看着王阿根喝了几口白开水后,又想开口,但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喝酒吧!”王阿根像变戏法一样,从带来的一只看上去又破又瘪的拎包里取出了一瓶茅台酒。
“你去炒几个菜吧!”丈母娘对爷爷道。
爷爷皱了皱眉,家里除了刚带回来的几条小鱼、一些小蟹外,什么也没有。
“我就喜欢吃些小鱼小蟹。”王阿根很善解人意地道。
爷爷很快把一碗香辣小鱼小蟹做好了,他知道王阿根不大吃辣,因此辣放得很少。把做好的菜揣上桌后,见丈母娘还在灶间里,爷爷吞吞吐吐地道:“王领导,我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王阿根很错愕地问他道。
“他们也找过我……”他一直想找机会把被迫在那份谈话记录上签字、摁手印的事说出来,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可王阿根不要他说下去,边摆手边说道:“这我想得到的。再说,那个时候,谁不害怕?做错一点事,说错几话,都可理解。不要去多提了!”
“不是啊!”爷爷更猴急了,委屈地道,“你听我说说情况,好不好?”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多大的事,说错了多大的话,但总要说个明白。
“喝酒就是要喝一个心情(愉快),不要再提那档子事了。弄得不愉快干什么?”王阿根边说边打开起所带来的那瓶茅台酒,等瓶盖一打开就满屋子的茅台酱香气。
爷爷这时心里憋屈,又怕扫了人家王乡长的兴,只得接过王阿根递上来的酒杯,闻着酒香,倒也很想咪上一口。爷爷酒量虽然不大,但高兴时也喜欢酌上几口的。
“来,‘范大厨’!”王乡长举起杯,笑道,“你我兄弟,情同手足,有什么‘过节’过不去的?”
“过得去,过得去!”爷爷心里更憋闷了,只抿了一下酒杯的口,就想放下酒杯了。
“‘范大厨’,老范,我已一大半下去了,”王阿根继续举着酒杯,要他看,并道,“你至少也要一小半!”
“‘王领导’,你吃菜吧!”爷爷心里憋着一肚子的话,不想吃酒,又不敢放下杯子,转移话题道,“李医生有消息了吗?”
“哦,我联系过他,还没联系上。”王阿根道,说时放下了酒杯。
爷爷也跟着放下酒杯,然后道:“你是打电话给他的吗?”
“这长途电话真难打!”王阿根感叹道,“我让总机拨了半天,也拨不通。”当时还没有随时随地可以通话的手机,普通座机也少之又少的。作为一乡之长,办公桌上也只有两台座机(电话),一台直线(电话),一台分机。直线电话也只能在本县范围内使用的,要打长途只能让总机转接的。
“他只是个医生,不会对他太不客气吧?”爷爷猜想道。这也不是一点没依据的瞎猜,在那个特殊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因李医生的缘故找过他内查外调。因此爷爷认为,可能没有人怀疑过李医生在国民党部队的那段经历。
“谁知道他是否到了院长、主任的位置上?”王阿根道,显然内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担忧。
爷爷听后,也细思极恐起来,很不理解似地道:“他做医生很好的,为什么要去当院长、主任的?”
“不由得人的,”王阿根道,“何况得到提拔总是让人高兴。是领导重视自己,让挑更大的担子,怎么说总是一件好事。”
“你们当干部的大概都有这个想法。”爷爷表示搞不懂地道,“我们做老百姓的,只想太太平平过日子。不过……”他想到了当年没有工作时的窘境和眼下的困厄,有点说不下去了。
“不过什么?”王阿根问道,“各有各的难念的经!”
“嗯,当干部要被批斗,这点谁想得到?”爷爷道。
“是谁也想不到的事。”王阿根又带是责怪地道,“他也想不到来一个电话的!”
“他也可能像你一样,打不通电话。打是一直在打的。”爷爷帮李医生辩护道。
“不说他了。”王阿根道,“我们喝酒!”
可爷爷仍不想举杯,仍没有心思喝,只想着要自证清白。希望王阿根能让他好好地解释清楚,爷爷受不了被人认为“忘恩负义”,不够朋友。
“来,我先敬你一杯!”王阿根逼着他举杯。
爷爷勉强地拿起酒杯,想了想,憋不住地道:“‘王领导’,我真的没揭发过你。”
“你怎么又提这当子事?”王阿根道,“过去的让它过去了!不是都在说要‘向前看’吗?”
“‘向前看’?看什么?我什么也看不到。”爷爷终于发泄起自己的情绪。
“你今天怎么啦?”王阿根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不满情绪,用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眼光看着爷爷。
“‘王领导’,”爷爷像犯了错误地低下头道,“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
“有什么恩人不恩人的?”王阿根道,“要说恩人,你才是我们的恩人,这是李医生和我都一直这样认为的。来,来,来,我们喝酒!”
“你今天一定要让我说说明白,否则这酒吃下去,也是苦的。”爷爷不肯举杯,固执地一定要解释清楚
王乡长终于放下酒杯道:“那你说吧!今天说过了,下次不能再提了。”
“‘王领导’,我真的没揭发过你……”爷爷把当时被迫签字、摁手指印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压在心头大石终于被搬走了,憨憨地笑起来。
“我说你不用解释吧?你又没有错。”王乡长却哈哈大笑道,“我是抢过你馍吃,我是把枪指着过你,真的这样揭发我,我也不会怪你,来!”王乡长又举杯道,“可以喝酒了吧?祝你又添一个小孙子!”
爷爷仍憨笑着,举杯与王乡长碰了一下杯后,一口喝完了手中的酒,可又皱起了眉头:“人家说他是‘野种’,话说得很难听。”
“他不是‘野种’!”王乡长像领导者下命令似地不容置疑地道,“珍珍的为人我知道。”
爷爷感动地道:“有领导这句话就够了。”
王乡长又感慨道:“这世界上总有人要瞎说,让他去说!来,再满上。”王乡长放下了已一口喝光的酒杯,伸手拿起酒瓶,要给爷爷倒第二杯。
爷爷用手挡住了自己的杯口,表示不要了。
“两杯总要喝的。”王乡长让他把手挪开,又开玩笑地道,“你是怕我喝不起(茅台)吗?还能把我喝穷了?过去扣掉的(工资)都补给我了!”那时的茅台还只有十块钱不到一瓶,王阿根有一百多元的工资,完全吃得起这茅台的。据他自己说,平时也不大喝酒,要喝就喝茅台。
“应该由我来敬你的。”爷爷意思是要向王阿根表示祝贺,但又道,“这酒贵是贵了点!”爷爷平时很少独自喝酒,就是喝也只买便宜的土烧酒。
“你与我干两杯,就可以了。”王乡长改变了主意,不再一定要先给爷爷倒酒,把自己的酒杯先斟满了。然后举杯道,“我先干了这杯,再满上,你我一起干。”见爷爷点头,就一仰脖子,把一小杯酒倒进嘴里。
“你先吃点菜。”爷爷先拿起酒瓶,给王阿根的酒杯斟满,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浅杯。
“倒满,倒满。”王乡长对爷爷叫着。
爷爷也给自己斟满后,举杯道:“拿你的酒,敬你了。”
俩人碰了一下杯,都一口喝下了。
“再倒。”王乡长兴奋地叫道。
爷爷也顺从地把两个酒杯都倒满了,但没有举杯,又对王阿根道:“‘王领导’,过去我丈母娘说过,让我女儿珍珍长大起来,要好好报答你与李医生,李医生当时还开玩笑,说什么鸡什么蛋的。珍珍真的长大、结婚,也没有能让李医生喝上一口酒,我实在有愧啊!”
“‘范大厨’,这算什么话?”王乡长此时很动感情地道,“说起来,我们也可算‘生死之交’,我们都是从同一个老虎口里逃出来的。李医生那天也不过开开玩笑,哪里真要你报答什么?如果珍诊结婚那天,李医生能来喝上一口酒,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回去,马上再打电话,一定要打通他(的电话)!”。他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爷爷感动地道:“论年龄,李医生是大哥,你最小。但论功劳,你是‘老大’。你为大家报了仇,把那个恶魔连长干掉了!”
“我一个人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王乡长此时显很谦虚地道,“是我们的革命队伍把他们彻底消灭的。”
“可你总算是向他们开了枪的,我是最没有用场的!”爷爷有点沮丧地道,“我刚才还在挨骂……”
“哦!”王乡长道,“你是在批评我太‘官僚(主义)’……”
爷爷想到了前些年还想去汤口镇找这位“父母官”讨说法的,但这时他打断了王阿根的话道:“你还怎么是‘官僚(主义)’?你为我们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啊!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
“你说哪里去了?”王乡长也打断了爷爷的话,“人民政府就是要为人民解决疾苦的。你目前的状况,我都知道了,我一定替你解决!”
这时母亲覃诊抱着还是襁褓中的“野种”,从房里跑出来,把襁褓往祖母龙姑手里一塞,在王阿根面前跪下来。
“你……你……不能这样。”王乡长忙欠身用双手把母亲覃珍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