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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仇难了(3)

作品名称:燕子湾      作者:金舟      发布时间:2026-03-26 08:19:04      字数:4229

  7.3
  在回村的路上,母亲问阿玲为什么要否认自己说过的话——母亲的话里,显然是在指责她出尔反尔。出尔反尔当然是一种十分可耻的行为,阿玲觉得自己很冤枉,可一时上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这时阿兰已与她们先分手回家了。
  “你一否认,好像我在瞎话了。”母亲进一步责怪道。
  一时上,阿玲还是找不到为自己辩护的说辞,也有可能她真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也许只是随机应变而已。因此,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眼看前面又是一个岔路口,阿玲不得不直话直说道:“我嫂子是托过我,为她弟弟介绍女朋友的。但我见到她出手这么阔绰,我想嫂子的弟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巴佬’,俩人一点不配的。才……”
  “哦!”母亲觉得阿玲的解释是合乎逻辑的,但又觉得阿玲的话也有问题,“你说你嫂嫂的弟弟是‘乡巴佬’?”
  “不是‘乡巴佬’是什么?”阿玲反问道。
  “那你我都是‘乡巴佬’了?”母亲也反问道。
  阿玲在三岔路口站定下来,问母亲要不要去她家里坐一坐?“反正时间还有早,”阿玲还看了一下半天高的太阳道,“到天暗还有很多时间。”
  母亲觉得俩人待在一起时间已不少了,该说的话也差不多全说了,因此开玩笑道:“去你家继续讨论我们是不是‘乡巴佬’吗?”
  “去!”阿玲想了一下道,“是不是‘乡巴佬’,看谁说的。阿兰她肯定会认为我们是‘乡巴佬’,而且是可怜兮兮的‘乡巴佬’。她在上海见到的都是高楼大厦,交往的都是穿戴得洋里洋气的城里人。我们这么土,当然,你我的穿着还不算太土,村里的人比我们土得多,但我们在阿兰眼里恐怕还是太土。”
  母亲心中黯然神伤起来,想到父亲还指望赵明晟回来与她复婚,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了。赵明晟在国外,见到的是更多更高的高楼大厦,打交道的是洋人,而自己只是一个被阿兰——只是在大城市耽过几年的同村人,看成是“乡巴佬”,赵明晟与自己已有天壤之别,已没有可能再生活到一起了。
  “你在想什么?”阿玲问她道,“还在想赵明晟吗?”
  “想他做什么?”母亲又补了一句,“一个‘陈世美’!”
  “你不能到处这样说,”阿玲又问道,“你给阿兰也这样说过吗?”
  “最早是她先这样说的,你不是也知道吗?”母亲提醒阿玲似地问道。
  “但你现在不能再对她说什么了。”阿玲道,“你不怕她回上海去乱说吗?”
  “我不怕她去传话,我就是要她传话,”母亲恨恨地道,“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气气他们!”
  “唉!”阿玲像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把问题想简单了。她过去说大宝是被卖掉,现在又说是送掉的,随她说的。我还听她说过……”
  “说过什么?你说呀!”母亲催道。
  “是很久前说的,原话我也记大不清了。”阿玲道,“说给你听,只是希望你不要太任性了,而要多生一份心。”
  “你今天怎么啦?人还没老,话像我奶奶一样啰嗦起来。”母亲不满地道。
  “我怕说错,因为时间隔了太久。”阿玲道。
  “你说吧,”母亲表示道,“说错我也不怪你。”
  “那我就说了。”阿玲道,“一次她对我说,‘六指头’是凭长得漂亮,抢走了本来是她的男人。还说你不懂赵明晟,只有她是真正懂、真正爱赵明晟的。”
  “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母亲吃惊地道,“赵明晟与她是堂兄妹。”
  “但她真的这样说的。”阿玲道,“不知她怎样想的?她如果真有这种想法,是很麻烦了。”
  “她可能说说玩的。”母亲猜想道。
  “唉,也有可能吧!”阿玲看着母亲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母亲问道。
  “我叹……我说了你不要生气。”阿玲道。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气?”母亲道。
  “那我说给你听。”阿玲道,“村里人都说你‘聪明面孔笨肚肠’,当然他们是瞎说。”
  母亲非但没生气,还出乎阿玲意料地道:“我是太笨。”
  阿怜感到她可怜,想到村里人还说过“红颜薄命”之类的话,但欲言又止。
  “村里人还说过我什么?”母亲又问道。
  “没什么了。”阿玲不想让她太伤心,不肯再说什么,但想了一下后,问母亲道,“那个赵明晟真的一封信也没有来过吗?”
  母亲五味杂陈地深深看了阿玲一眼,觉得这位闺蜜头脑已出了问题,总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地提问题。不过,她想了想还是作了回答。
  “很早的时候,好像给我爸来过一封信的。信上写什么我不知道,我爸不给我看,我当时也不想看。”她又叹了口气道,“当初要来看一看就好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戏唱了。”阿玲大概见母亲不乐,又改口道,“我常听我妈说,‘千里有缘来相会’,只要你们夫妻的缘分还在,他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不相信,你看着吧。”
  “我奶奶也这样说的。”母亲道,“我奶奶还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都是老一套的说法,哪里可以当真?”
  “唉,”阿玲叹了口气道,“现在看来,你当初嫁给龙哥儿就好了。”
  “呸!”母亲大概认为阿玲在羞辱自己。在她现在看来,表哥龙国祥也是一个‘乡巴佬’而已,怎么可以与自己的丈夫——她有时候仍有赵明晟是自丈夫的错觉——相比呢?但她又不能否认自己曾经对阿玲、阿兰表示过想嫁给龙哥儿的。她大为不满地道,“到现在,大家孩子也很大了,你还说这事,干什么?”
  “随便说说有什么关系?”阿玲不服气地道。
  “就是不能说。”母亲也任性地道,“下次你再说,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我投降!”阿玲举起那只空着的手做了一个投降似的动作,另一只手里仍紧紧地抓着那只装满吃食的网兜。
  “快回去吧,‘七只小猪猡’也好,‘七只小鸟’也好,反正是七张小嘴等着你喂食哩!”母亲道。
  “你也跟着阿兰瞎说起来。”阿玲非常不满地道,“她这是‘葡萄吃不到,就说葡萄是酸的’,人家都说是‘七仙女’,到她嘴里,成了一群小猪了,七只小鸟,是你现在说的。”
  “我不过是顺着‘七只小猪’说下来的,”母亲道,“以后再也不这样说了。”
  “其实,说是‘七只小鸟’,还真有点像。”阿玲道,“她们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有时感到很烦,有时又觉得她们很可爱。”
  “嗯。”母亲理解地点点头,心想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好坏有时说不清的!她想到了当年丈夫瞒着自己写了那张假证明,让她火冒三丈,非要与他离婚不可;现在想来,丈夫的出发点也许真如他所说,可以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她也想到,如果当时阿兰不给她讲这个丈夫瞒着自己的那许多“秘密”,可能什么事也没有了。她越想越懊丧,甚至有点怀疑起阿兰当初的动机起来,何况阿兰当时还瞎说大宝是被赵明晟卖掉的,现在已经知道并不是事实——可在当时却让她认定丈夫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阿兰请你们吃了点什么?”母亲一回到家,祖母龙姑就问她。
  “吃得很好。”她边回答,边取出了一包从镇上带回来的“鸡蛋糕”——并不是大城市里的像烤面包似的鸡蛋糕,而是最先流行在苏州、无锡一带的江南小吃“海棠糕”,因为在面浆里放过鸡蛋,也被叫为“鸡蛋糕”。她小时候,父亲的朋友王阿根来她家时,总会带几个“海棠糕”来给她吃,说是他家乡的小吃“鸡蛋糕”。她最爱吃上面那层糖已烤得有点发焦的皮子,特别中间的那一二粒猪板油,吃上去又香又糯的。她想不到祖母也爱吃,两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喜欢吃这糕。因此,在镇上每次见到,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些带回来的。
  “你疯了,买这么多?”祖母骂她道。
  “不是我自己买的,是阿兰买的。本来她要买得更多,是我不让她买才买这些的。”母亲道。
  “她读了大学,有钱了!”祖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
  “奶奶,”母亲好像有点多心地道,“你又在怪我?”
  祖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奶奶早就不怪你,现在怪你还有什么用?”
  “奶奶,你先吃一个‘鸡蛋糕’。”母亲拿起了一个仿佛还有点热烘烘的海棠糕道,等祖母把海棠糕接过去后,又道,“阿强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还不回来?”
  “人大了,家里耽不住了。”祖母咬了一口海棠糕后道。
  “再放他几天,”母亲把海棠糕放好后道,“一开学,他也要进学校了,不能再野下去了。”
  “不知道他会像谁,读书聪明不聪明?”祖母龙姑又提起大宝道,“大宝一开学要上四年级了。”
  想到大宝,母亲有多少话要对人说啊!可又能对谁说?对眼前的祖母说,祖母还不知道大宝已被送人,一旦让祖母知道,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去对父亲说,父亲也会很伤心,也会责怪她为什么不早说?不过,此时他也隐隐地感到父亲好像也有点知道内情的。
  “奶奶,”母亲在思索了一会后问祖母道,“赵明晟是写过信给我爸的。你知道写了点什么吗?”
  “你爸是收到过他的信的,”祖母回想着道,“不止一次收到过信,不过我不识字,不知道是不是都是他写的?信上写些什么?你爸从没对我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他。”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母亲有点自言自语地道。
  “我都给你说过的。”祖母把嘴里的那口蛋糕咽下后道,“你每一次都说以后不要对你说,你不要听。可我还是都告诉了你的。”
  “我都不记得了。”母亲道,“我只记他第一次来信时,你是告诉过我的,我是说过不关我的事,下一次不要来烦我。”
  “要么是我记错了?”祖母道,“你是讨厌我在烦你,认为我们还在稀罕他,恨我们不分亲疏和好人坏人。”
  “我是恨过你们。”母亲想到当时听了阿兰的话,自己已把赵明晟当成了世界上最可恶的人,而父亲、祖母还认为他是个好人,但又不能给他们讲大宝已被卖掉的事。因此,每当他们提到赵明晟或有关他的事,就恨他们还这么瞎起劲。又不能对他们直讲,只能乱发脾气,表示不要听,也不让他们讲下去。但现在都已明白,原来是自己是错怪了人。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是我不好。”
  “你总算醒了。”祖母道,“那些信,你还可以问一问你爸。”
  “不问了,都没用了。”母亲沮丧地道,“刚才阿玲还说,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你爸总认为你们还可以复婚的,”祖母猜想地道,“是不是信上又说过什么了?”
  “你问一问就好啦,”母亲若有所思地道,“就算我爸不会对你详细说,总可以知道一点大概说了些什么的。”
  “你怎么突然想起信的事了?”祖母起了疑心地问,“阿兰今天又对你说过了什么?她是不是与赵明晟有联系?他们是本家,当初赵明晟投亲插队,也是找了她父母的,又在她家住了不少日子。”
  “奶奶,”母亲承认道,“今天阿兰是说起过赵明晟,说他去了国外读书,但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还问我赵明晟有没有写信来?”
  “哦!她当初不告诉你开(假)证明的事,都好!”祖母感叹道。
  母亲现在完全认同祖母的说法,还认为阿兰就是说了开假证明的事,只要不说大宝的事,也不至于弄得她一定要离婚。她越来越觉得阿兰的种种行为,值得令人怀疑。
  “奶奶,我可能上当了!”她道,接着她大哭起来。
  “怎么啦?你上谁的当?”祖母龙姑问道。
  她想说可能上了阿兰的当,想想还不能说。她怕祖母祖嘴快,万一说出去,传到阿兰耳朵里,会朋友成冤家了。
  “别哭了。”祖母劝着她道,“过一会,小宝要回来了。”
  说到小宝,母亲又想到了大宝,哭得更伤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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