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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

作品名称:闲置地      作者:冷启方      发布时间:2026-03-26 07:56:14      字数:4218

  都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了,周主任才到接待室来。周主任的眼睛明显红红的,那眼睑略微浮肿,仿佛昨天晚上没有睡觉一样。他说:“竹林湾的,挑得两三个代表到会议室去嘛,山塘村民组的,汪策贵去就行了。”正说间,文其亮与瓦尚权来了,便说:“没必要这样限制人数,竹林湾的、山塘坝的,全部都去。”文其亮的话刚刚脱口,然后龙塘镇纪委书记白秀娟来了。周主任冲纪委书记白秀娟说:“白书记,你看……”白秀娟说:“按文副镇长的意思办!”于是接待室无论是竹林湾的,还是山塘坝的人全部到会议室去了。
  那是一些课桌一样的桌子摆成的椭圆形圆桌会议室。椭圆的长的两端,一边坐竹林湾的人,一边坐山塘坝的人。短的两端,靠后墙坐着文其亮和白秀娟,前门那端坐着周主任和综治办的秦始然。
  会议终于开始了。按照镇里面的程序,由白秀娟主持会议,事先由文其亮将白岩闲置地进行说明,在说明这个问题的时候,附带的,讲述了闲置地与汪策贵稻田的距离问题;还有当初为了把白岩林地打通一条公路出来,文其亮给竹林湾瓦尚文、瓦尚权做工作,可当时汪策贵并不在场,也没有汪策贵的事。
  现在冒出来一个汪策贵,这事情说不复杂,也复杂;说复杂,也不复杂。因为什么呢?因为瓦尚权们掌握得有《林权证》,这《林权证》可是铁证如山的事实,雷都打不动的,如果山塘村民组的人要在当中捣乱,对不起,拿证来。没有证嘛,所以就应该收手了。不要再锅巴啦撒的去争了抢了。是,现在白岩作为旅游景点的必经之地,作为一个站点,是值钱。再怎么值钱,你不可能去抢啊!古人就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有道哩。你没有道,从何取钱,你不就成土匪强盗了吗?我要谈的就是这些。最后文其亮说:“下面由白书记宣读关于白岩闲置地的处理决定。”
  镇的政法委白书记字正腔圆地宣读了《关于白岩闲置地的处理决定》。
  根据白书记的处理决定看出,闲置地与汪策贵平分秋色,瓦尚权四户人家占一半,割一半给汪策贵了。文其亮生怕这里面吵闹,便又作解释:“为什么这样处理呢,是因为的确汪策贵的田被修建公路的时候截取了一部分来砌挡土墙,为了和谐,截取一半。汪策贵你要搞清楚,这必须是在政府如果要征用,付钱的时候,你可以得一半,可不是说你要占用这块闲置地得一半。因为我们征用的时候,是搭到你被占用的稻田的部分。这个问题必须纠正过来,砌挡土墙占的地加上面闲置地形成整个征收地。懂了吗?”
  汪策贵默不作声。文其亮说:“实在不懂,下来后,再谈,刚才周主任已经跟你解释得清清楚楚了,还要在那儿默不作声。”
  文其亮又冲竹林湾的人说:“你们竹林湾的还有意见吗?”
  瓦尚礼说:“我想说的是,如果像那么划的话,肯定我们闲置地要比汪策贵稻田占的面积要大,这样的话,是不是我们的闲置地会被汪策贵瓜分一部分过去了。”
  瓦尚文没有反驳瓦尚礼这个观点,瓦尚文挨瓦尚春坐的,瓦尚文拍拍瓦尚春的肩膀,说:“我们室外说去——”
  瓦尚春被瓦尚文叫到礼堂去。周主任见瓦尚春被瓦尚文叫出去,他也跟着出现在瓦尚春与瓦尚文的面前。
  瓦尚文劝瓦尚春:“哎呀,算了吧,就按镇政府的处理决定吧。毕竟如文其亮镇长所说,因修建公路占地界线混乱,无法鉴别,闲置地就一家一半,上面那块林地还是属于我们的。汪策贵那面的确我们可以不屌他,可是政府这面,为了工作便于推进,只能这样决定了。”
  瓦尚春保持沉默。
  周主任拿着那本调查资料说:“刚才文镇长说了,大家住在一个地方便是一家人,在为和谐社会,过去一点,过来一点,忍忍也就过去了不是。那些调查资料我都发在你的电子邮箱里了,想必你都看过了吧,比较而言,对方的苦难比你们的苦难陡峭多了。你看汪策贵吧,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从小到大,甚至到老,都没有安身过。现在日子刚好一点,又遇上吴老三造势,跟你们扛上了,他肯定想不通,难道人来到世间就不能过上一天好日子吗?他的命运怎么就那么差呢?真可谓有泪无下处啊。
  “真的,当然如果按照林权证办事的话,他汪策贵可是一分一厘都分不到的。老师,的确这样处理,是削减了你们的利益,但是政府也是出于顾全大局,所以才这样处理的。还有要给你申明的是,我们的确下乡去做过好几次调查,连你们叫大伯的,我也去作了调查。当然调查你大伯的材料,我没有发给你,因为当时你大伯就讲了,说他跟我说的那些材料,已经跟你说得滚瓜烂熟了,所以就没有传给你。你看嘛,这里还有你大伯的签字呢——这些被调查的人都一五一十地说了,的确作为闲置地当时也就是林地,根本与汪策贵无关。可是原本公路占地是不作为征用的范围,为了大家在一块能够和睦相处,所以只能这样做,把公路占地都作为征用范围了。你要谅解。你又看到,我为这件事,眼睛都熬红了。你就高抬贵手吧。”
  周主任越往深处说,瓦尚春的脑子越乱了,简直是一团乱麻,都把他感动得想把整个白岩闲置地拱手让给汪策贵了。瓦尚春毅然决然地称道:“好吧,周主任,听你的——”
  周主任说:“这不就结了嘛。”
  于是周主任就拿着那本调查资料进会议室去了。瓦尚春与瓦尚文也尾随其后进了会议室。
  对面山塘村民组的人大闹起来了。他们没有针对闲置地的事,他们有的在跟苗德水吵,有的在跟汪策贵吵。说白了,瓦中福在跟苗德水吵,瓦中江在跟汪策贵吵,吵的内容是翻旧账。试问苗德水,我瓦中福家三兄弟什么时候打过汪策贵的?试问汪策贵,我瓦中江家三兄弟什么时候打过苗德水的?
  这种吵闹声,把整个会议室搞得乌烟瘴气的。
  白书记说:“周主任,他们是什么情况,吵得那么凶。”
  周主任说:“我把调查的情况向山塘村民组的村民通报过后,他们翻存根呢,搞起内讧了。”
  “安静安静,吵什么吵。”文其亮吼道,“处理决定马上下达,汪策贵与瓦尚权留下,其余的人散会。”
  于是整个会场安静下来。瓦中福与瓦中江要白书记给他们解决:说四十年前,瓦中福们三兄弟压着汪策贵承包白岩稻田,汪策贵知道那块稻田不出重,反抗,然后被瓦中福们三兄弟给打了。然后苗德水与汪策贵是郎舅弟兄,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也被瓦中福三兄弟打了。
  白秀娟说:“出去说。”说罢,白秀娟把瓦中福、瓦中江、苗德水带走了——
  过后瓦尚春从周主任给的那份材料上查到了汪策贵大半部血泪史。
  
  这次是文其亮打给瓦尚春的电话,说:“瓦老师啊!”瓦尚春回答:“是的,瓦尚春。”文其亮说:“九月十二号下午两点半钟,镇党委高书记直接到泥水村来处理你们那块闲置地纠纷的事,你们做好准备啊。”瓦尚春说:“好的!”
  瓦尚武比较时尚,当然因为年纪轻轻的就秃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刮它个干干净净,瞧那脑壳,瓦亮瓦亮的。这样,单凭瓦亮瓦亮的脑壳,你就会判断瓦尚武将是混迹江湖的人。他在家人面前老是炫耀他当上了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头目。
  瓦尚武住的是干部周转房,那是干部呆的地儿。但瓦尚武知道业主委员会的头目是干什么的,一般地讲,多是与小区物业干仗的。如果这点气质都没有,就不会得到小区业主们的公认。就甭提当什么业主委员会的头目了。瓦尚武在大伯及瓦尚春们别的几位弟兄面前夸下海口,他汪策贵算什么鸟?不说他,就连泉水县某副县长都不算啥鸟,他不听话就拨打12345,市长电话。副县长离市长级别远着呢,市长一句话,我怕他副县长不翻起屁眼跑得溜溜圆才怪哩。
  旁边坐着的瓦尚洋眼睛直沟沟地盯住瓦尚武,炫耀起自己的那番气质,羡慕得口水一丝丝往下掉,恨不得自己不是一头青汪汪头发的瓦尚洋,而是一头瓦亮瓦亮的瓦尚武。是的,就在刚才,瓦尚洋还在批评瓦尚礼呢,拖拉皮沓的那样儿,这会儿还没来。真正瓦尚礼站在瓦尚洋身边,瓦尚洋又屁都不敢放。瓦尚礼也是,一头青汪汪的头发,硬是在世俗的同化下,剪成了一个锅巴铲。这种头式是民国时期通用的。因为那时候山区落后,铁匠打一把剃头刀,仅仅一把剃头刀,就是再怎么智慧的剃头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只有留锅巴铲。有剃头匠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经验,将一只小碗盖在顾客的头顶上,把碗罩住的地方留出来,把碗外面的头发全部刮得精光,又名木碗丘。木碗丘,指的是,在山顶上有一丘插满绿油油秧苗的稻田,抑或山顶上有一块青幽的松林。
  殊不知,那可是在民国时期,都已经过去上百年了,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觉着男人留长发或者留小辫都代表不了个性和独特,为了代表个性和独特,便首当其冲地在现代科技这么发达的今天,竟然把头剃成百年前的款式。你一个人代表个性、独特,也没关系,接下来,没曾想,个顶个的进行效仿,剃成这种款式,也就形成流行款式了,瓦尚礼的头发就是这种流行款式的其中之一。
  世面上就这两种人是属于混迹江湖的:一是瓦亮瓦亮,一根头发没有的脑袋的;一种是剃成锅巴铲的。瓦尚礼属于后者,所以瓦尚洋见了瓦尚礼便胆怯了。当然瓦尚洋并非胆怯瓦尚礼的力气,瓦尚洋那么大的块头,再怎么说,要凭单挑,瓦尚礼也不是对手。可是瓦尚洋知道,在瓦尚礼的背后一定会有一群蓄锅巴铲的人,他们会通过瓦尚礼的一个信息或者什么信号,全部赶来,按住瓦尚洋,把他打得遍地找牙,这就是江湖。人家瓦尚洋可是规规矩矩的人,平时出门打工,就正正当当地打工,从来不惹是生非,他才没那闲工夫与瓦尚礼较劲呢。所以大家觉着瓦尚洋不过那种欺软怕硬的人。对于他的发言,根本不往心里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解决林地纠纷了。瓦尚春有些气恼地说,再折腾,他可经受不起了。
  瓦尚春是第二次这样说了。之前他从来不泄气,他一鼓作气,他不到黄河心不甘。为什么他会发这么大的火呢?恐怕瓦尚洋、瓦尚礼、甚至瓦尚权都云里雾里呢。估计瓦尚文、瓦尚武,还有大伯心知肚明。但四叔清楚,那天,在大伯家私下交流这件事情的时候,瓦尚春第一次冲大伯撒下那么恶毒的话语,大伯的承受能力有限,险些让他心脏病发作,幸好四叔在场。四叔在中间给瓦尚春打了圆场,否则真出了人命,瓦尚春的人生就算走到尽头了。
  可是这次却是文其亮打的电话,他得严肃对待。这种预备会已经开了好几次了,大家都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大伯强调道:“你怕我还能活多少年么,都八十多岁的人了,关键是不图吹唢呐,只图出气。不可能软胎胎地让他几王子得逞了噻。但是啊,物证是在我们的手里,有这样的物证都把官司打输了噻,当然镇里的批文我是见了,如果按这个批文,有是肯定有出入,但出入不大。现在恐怕关心的并不是官司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镇里面不是说要征用闲置地么?问问镇里什么时候给钱,只要把钱拿到手了,我们就跟汪策贵把系系给割了。可是哈,听尚春在说哈,镇党委书记直接参加执行噻,这里面可能会出怪胎的哟,劝你们几王子小心点哈。”
  瓦尚文说:“伯么,就是爱制造紧张空气,说明人家镇里面挺重视嘛,怎么什么事情落到你的名下,就像跟小日本打仗似的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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