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五进屋，办喜事；五六六章桓丰酒厂；五六七章巨额小麦合同

　　第五百六十五章：进屋，办喜事
　　天刚擦亮，薄雾还缠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间，缠出一片朦胧的软。保洲一家早早起身，推着板车往新家去——车上载着法粑、鞭炮、长竹竿，还有寓意吉祥的金柴芦，一路轻晃，都是奔赴新生活的欢喜。
　　他们的新家，是龙生亲手建起的宅院，气派敞亮，人称龙生屋。龙生与玉花也起了个大早，齐齐推开前面两扇大门，让这栋倾注心血的宅院，敞开怀抱迎接新主人。
　　保洲与妻子荷花，次子楷华、儿媳方芹，小儿子盛全，人人都换了一身干净齐整的衣裳。刚至大门口，楷华便点燃一挂万头鞭炮，噼啪声响彻街巷，殷红的炮屑簌簌落下，铺成一地喜庆的红。邻里闻声纷纷围拢过来，保洲与楷华忙着给众人递烟散喜，荷花与方芹则端着法粑分给街坊，甜香漫开，祈愿新居日子红火、财源广进。
　　保洲原先住在老街，屋舍窄小，交通也不便。如今搬入宽敞便利的新宅，恰好如虎添翼。他本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郎中，如今有了阔绰的空间，行医问诊更有施展之地。父子俩搭档开方，方芹专心抓药，小儿子盛全打下手，荷花操持烧茶煮饭的后勤，一家人分工默契，配合无间。宅院前后楼上楼下，时常坐满打吊瓶的病患，药香淡淡，暖意融融。
　　龙生多半时间在厂里忙活，或是外出进货，玉花便守着东侧架起的柜台货架，守着一间日杂零售铺，日子安稳有序。
　　没过多久，楷华与方芹的婚期敲定下来。楷华随了父亲保洲，性子温和敦厚，做事踏实稳重；方芹生得眉清目秀，待人谦和有礼，二人情投意合，珠联璧合。婚期一定，龙生与保洲两家人，都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喜气里。
　　成亲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暖阳泼洒在院落里。前后两栋楼房被收拾得喜气洋洋，所有大门、房门都贴上鲜红对联，窗棂粘满烫金喜字，大门口高挂红灯笼，风一吹，流苏轻轻摇曳，满眼都是红火热闹的光景。
　　街坊四邻格外热心，主动上门搭手帮忙，搬桌椅、擦碗筷、烧火洗菜，院里人声鼎沸，笑语喧天，比自家办喜事还要上心。
　　正午时分，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了门。没有奢华铺张的排场，却藏着最真挚的欢喜。唢呐吹得欢快嘹亮，锣鼓敲得铿锵有力，方芹身着大红喜服，端坐在喜轿之中，红盖头掩着娇羞眉眼；楷华一身新衣，精神抖擞，眉眼间的欢喜藏也藏不住，亲自上前搀扶新娘，一步一步踏进门来。
　　保洲站在人群中，脸上漾着欣慰的笑，不住地向众人道谢，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满足与安稳。
　　拜堂吉时一到，礼乐声缓缓响起。保洲与荷花并肩端坐堂上，楷华与方芹并肩而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数周全，端庄体面。红烛高照，光影成双，两栋宅院的喜气，几乎要漫过院墙，溢满整条街巷。
　　保洲望着眼前成双成对的儿女，看着满堂和睦的亲友，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喜宴的酒香，只觉半生奔波辛劳，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踏实又滚烫的幸福。
　　鞭炮声再次炸响，那是在暖席，红屑纷飞，烟火气弥漫，孩子们追着炮仗跑跳，笑声清脆悦耳。两间宽大的门面房里，早已摆开了宴席，四方亲友，街坊邻里齐聚一堂，推杯换盏，祝福声声，暖意融融。
　　楷华成婚的次日清晨，玉花一早便寻着保洲，轻声说道：“保洲，我昨夜做了个真切的梦，梦见一个矮个子老头，穿一身黑衣裳，头戴黑毛帽，拄着拐杖，就站在门口的大斜坡旁，远远望着咱们这院子。”
　　保洲一听，眼眶微热，轻声应道：“玉花娘娘，你的梦真是灵验，那是我爷爷，回来看重孙成家哩。”
　　原来，保洲的父亲在他出生后，便随国民党去往台湾，母亲改嫁泾江庄西街，他自小是爷爷奶奶一手拉扯长大。玉花从未见过保洲的爷爷，可梦中模样描述出来，竟与真人分毫不差，宛如画像。有些事，纵是半信半疑，可在人间烟火里，或许真的藏着冥冥之中的牵挂与圆满。
　　
　　第五百六十六章：恒丰酒厂
　　麦收前十天，日头已经晒得人脊背发燥，田埂上的麦穗都鼓胀着，透着将熟的金黄。李宏庆和黄丙仁踩着日头进了面粉厂，龙生一眼便瞧出两人来意——这时节登门，准是绕不开小麦的生意。他当即做了主，领着二人去了镇上的饭馆，点了几样地道的家常菜，烫了壶烧酒，席间闲话刚落，李宏庆便直入正题。
　　“周厂长，”李宏庆放下酒杯，语气恳切，“我们酒厂今年打算收几十万斤小麦，黄厂长特意托我，想请你走一趟恒丰，看看厂里的规模，把供货合同定下来。”
　　龙生掐着日子盘算，麦收近在眼前，耽搁不得，便应道：“李科长，眼下离开镰没几天了，我过几日便过去。”
　　李宏庆闻言，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边角挺括，印着工整的宋体字：国营江西恒丰酒厂厂长黄丙英。龙生接过名片，抬眼看向一旁沉默的黄丙仁，笑着打趣：“黄厂长跟你是兄弟？”
　　“亲弟兄，”李宏庆朗声笑起来，“黄厂长是大哥，丙仁是老三，哥俩模样性子都像，你到厂里一见便知。”
　　龙生闻言也笑：“怪不得黄兄弟一路少言，原是听李科长做主。”
　　黄丙仁憨厚地挠挠头，笑容满面：“出门前大哥交代了，外头的事全听李科长的，我只管跟着就行。”
　　李宏庆摆摆手，起身道：“周厂长，我们还要去别处跑业务，就不耽搁了，你到恒丰直接找黄丙英厂长便是。”
　　龙生点点头，忽然想起路途，便问：“我从哪里转车去恒丰农场？”
　　“去永修艾城转，”黄丙仁接话，“每天上午都有南昌发往恒丰农场的班车，很方便。”
　　吃过午饭，李宏庆和黄丙仁便匆匆离去。龙生回到厂里，寻来王大庆和孙中揩，将这事一说，脸上难掩喜色：“来了笔大生意，恒丰农场要几十万斤小麦做酒曲，特意让我过去签合同。”
　　孙中揩当即拍板：“麦收在即，你这几日抽空赶紧去，把合同敲定，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王大庆也附和：“几十万斤的量，若是成了，可是顶好的生意。”
　　次日一早，龙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上厂里公章，搭乘小火轮前往浔阳，在浔阳歇了一夜。天刚蒙蒙亮，他便登上浔阳开往南昌的班车，买了到艾城的票。正午时分，班车抵达艾城，龙生刚下车，便看见一辆南昌发往恒丰农场的班车缓缓驶来。
　　车票只要两块钱，龙生心里便有数，路程定然不远。果然，不过半个多时辰，班车便驶入恒丰农场，彼时刚过下午一点。他在街边小饭馆点了两菜一汤，填饱肚子，歇了片刻，便循着地址，往国营江西恒丰酒厂走去。
　　酒厂就坐落在恒丰街上，显眼处立着一块黑漆木牌，烫金的“国营江西恒丰酒厂”几个大字苍劲有力。龙生迈步进厂，厂区整洁开阔，路边的宣传橱窗里，详细记载着酒厂的来历：1952年至1954年，酒厂在旧酒坊的基础上组建而成，隶属国营恒丰垦殖场，起初只为满足农场职工日用，历经数十年发展，已然成为赣北农垦系统声名远扬的纯粮白酒生产企业，主打牛头牌纯粮大曲，在周边县市颇有名气。
　　龙生细细看完橱窗里的介绍，心中对这家农垦酒厂多了几分认可。他握紧手中的名片，整理了一下衣衫，径直朝着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第五百六十七章：巨额小麦合同
　　龙生走进办公室。这是一间里外两间的办公室，窗明几净，光线敞亮。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周报，室内并无闲杂人等。龙生心中笃定，此人想必就是黄丙英。
　　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请问您是黄丙英厂长吗？”
　　那人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小个子男人身上，立刻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那位供麦的客商。
　　“你是面粉厂的周厂长吧？”黄厂长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爽朗，“我就是黄丙英，请坐，请坐。”
　　龙生依言在茶几旁的沙发上落座。黄丙英随即从抽屉里取出香烟，龙生摆了摆手，客气道：“谢谢黄厂长，我不会抽烟。”
　　见客人不吸烟，黄丙英也不强让，随手将烟盒放回抽屉，转而亲自张罗起茶水。他拿起茶几上一只景德镇产的青花瓷杯，用竹匙从茶叶罐里轻轻拨出些许茶叶，先注了半杯温水润茶倒掉，再提起暖瓶，将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盖上杯盖，双手端到龙生面前，语气诚恳：
　　“周厂长，听李宏庆和陈经理提起过，你是个实在人，做生意讲诚信。我们厂今年打算从你这儿订购七十万斤小麦，专门用来制作酒曲，为后续扩大生产提前备货。”
　　趁着黄丙英泡茶的间隙，龙生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厂长。黄丙英身高足有一米八五，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耳垂肥厚，一副福相。他浓眉大眼，肩宽背阔，手脚修长，说话时底气十足，嗓音洪亮，却又透着一股温文儒雅的气度。
　　见黄厂长亲自端茶过来，龙生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黄丙英这才坐回办公桌后，给自己的杯子也添上了开水。
　　龙生捧着茶杯，开口问道：“黄厂长，想必前年你们拉回去的那批小麦，做出来的酒曲效果很满意吧？”
　　黄丙英眼中露出赞许：“何止是满意。前年那批麦子酿出的酒曲，质量比往年任何一批都要好。今年厂里班子会上一提要增购制曲小麦，我头一个就想到了你，特意让李宏庆把你请过来，就是想跟你把供销合同定下来。”
　　“七十万斤？”龙生追问了一句。
　　“没错，七十万斤，专供制曲。”黄丙英看着他，“你这边，有把握吃下这么大的量吗？”
　　龙生微微一笑，底气十足：“黄厂长放心，我们那儿是小麦主产区。去年我给潜山供过一百万斤，都圆满交了货。这七十万斤自然没问题，只不过量大，恐怕得分批运输。”
　　“分批交货没问题。”黄丙英点点头，语气略带急切，“只是厂里现存的酒曲不多了，第一批货，最好能赶在六月二十号之前运到，千万别耽误了制曲生产。”
　　龙生心里默算了一下，今日是五月二十六号，距六月二十号还有二十四天，时间充裕。他当即应承：“黄厂长放心，第一批小麦，我保证如期送到。对了，还是跟前年一样，劳烦你们到我们港口提货，如何？”
　　黄丙英面露难色：“厂里人手实在紧张，这么大的量，还是麻烦你送过来吧。货到验收，我立马给你结清货款。对了周厂长，咱们生意场上，讲究有来有往，你要不要也在我们厂里做点生意？”
　　龙生闻言，心中早有盘算，爽朗一笑：“黄厂长说的是。等我第二批小麦送过来，顺船给你带回一千箱酒，你看如何？”
　　黄丙英并不知道，龙生本就是做酒生意出身，一千箱酒的销路，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闻此言，黄厂长大喜过望：“周厂长果然是爽快人！那小麦送到我们港口，价格怎么算？”
　　龙生答道：“前年你们在我家港口提货是七角二分一斤。如今加上运费，我送到你们港口，算七角八分一斤，应该不算贵吧？”
　　黄丙英沉吟片刻，开口还价：“周厂长，我还个价。货到港口，卸货和短途运输都由我们负责，七角六分一斤，你看行不行？”
　　龙生见黄丙英性情豪爽，不绕弯子，当即痛快点头：“黄厂长开口了，自然好说，就按七角六分。”
　　敲定价格，黄丙英朝着门口喊了一声：“小蔡，去把何科长叫来，让他跟周厂长把七十万斤小麦的合同拟定一下。”
　　门外应声的女孩小蔡离去片刻，便领着一个高高瘦瘦、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进门便问：“黄厂长，您找我？”
　　黄丙英指着龙生介绍道：“这位是周厂长。我跟他已经谈妥，今年厂里订购七十万斤制曲小麦，送到我厂港口，价七角六分一斤。第一批五十万斤，六月二十日前交付；第二批二十万斤，七月二十日前交清。货款货到付清。另外，第二批送货时，顺船带回一千箱牛头山牌纯粮酒，按出厂价抵扣小麦货款。你去把这些落实，形成正式合同。”
　　何科长认真听完，点头道：“好的黄厂长，我记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