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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六章计划收稻谷;五五七章湖内运稻;五五八章寻出的借条

作品名称:贫民人生      作者:竹节高      发布时间:2026-04-04 20:15:07      字数:5526

  第五百五十六章计划收稻谷
  秋收刚过,王大庆的干亲家从下仓过来。他家挨着九城坂农场的湖区,地里的稻谷刚收割完毕,趁着农闲,便来大庆家走亲戚。
  一进院子,听说大庆几人合伙办了粮食加工厂,亲家顿时来了兴致,跟着众人一道去厂里瞧新鲜。
  车间里,米机隆隆作响,白花花的大米正源源不断地吐出来。亲家随手抓起一把,在掌心搓了搓,米粒间夹杂着些许微黄,他眉头微蹙,转头对王大庆说道:
  “亲家,你这轧出来的米,里头黄米粒不少啊。怎么不想着去收点新稻加工?新米成色好,卖相也金贵。”
  王大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这稻,是用麦子从潜山那边兑换回来的,图的就是价低。老百姓也实在,就认这个实惠。如今稻谷行情涨得厉害,真要去收新稻,加工出来反倒没多少利润了。”
  亲家听罢,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是你们没找对地方。下仓靠近九城坂那一片,全是包湖滩的人家,数量却大得很,一家少说几十亩,多的上百亩荒田,都种满了稻子。但是,周围尽是泥巴路,车开不进去,稻谷运不出来,卖不上价。”
  这话刚落,一旁的龙生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亲家,那你回去可得帮忙打听仔细了。要是稻谷价钱真如你说的这般便宜,我们就过去拉一批,掺着陈米卖,准能赚上一笔。”
  亲家回去没几日,便托人捎来口信——那边晚稻因为交通闭塞,外运艰难,收购价只要五角五分一斤。
  王大庆兴冲冲地赶回厂里,把这个消息一说,合伙人个个喜出望色。这么算下来,加工出的大米,成本比潜山兑换的陈米还要低,这买卖稳赚不赔。
  唯有春长心里不踏实,沉吟道:“大庆,你抽空亲自去你亲家那一趟,把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咱们后续也好放手去收。”
  龙生在旁补充,目光锐利,早已盘算周全:“你这次空手去探路。稻谷价格果真如亲家所言,就找个大户人家设个收购点,每斤给两分手续费。吃住都在他家,磅秤也架在院里,位置一定要靠近湖边,方便装船走水路。”
  王大庆当即动身,一去便是三天。
  回来后,他一五一十地向众人禀报:“那边稻谷确实只要五角五分一斤。我亲家有个亲戚,屋子宽敞,又紧挨着湖边,谈好每斤两分手续费,人家高兴得很。只是……眼下有个大麻烦,各乡都设了联防队,严禁稻谷出境,一旦被查到,不仅粮食没收,还要重罚。”
  一时间,众人都犯了难。
  不去吧,这稻谷价格实在诱人,错过可惜;去吧,联防队查得严,风险太大,一旦出事,便是血本无归。
  屋里静了片刻,龙生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浩渺的水天,胸有成竹地开口:“办法,我有。”他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底气,“皖江之北,松兹境内,水网纵横,湖连着湖,一脉通泾江。
  “最西北,龙感湖接楚地,与湖北黄梅隔水相望,烟波浩渺,乃是华阳河水系的源头。湖水向东漫溢,便入大官湖,水面开阔,渔帆点点;再往下,与黄湖浑然一体,合称黄大湖,水势浩荡,不分彼此。湖水一路向南,最终汇入泊湖——便是那古之雷池,跨松兹、太湖、望江三县,水连三县,波撼田野,‘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典故,正出于此。
  “而松兹东边的下仓镇,三面环水,恰卡在大官湖与黄湖的咽喉之上。从下仓扬帆,顺着黄湖水道往南,不多时便可直抵泾江。
  “你们放心,大官湖那几十万亩水面,是我侄子和来承包的。湖上巡逻值班的,全是我的晚辈亲信。只要稻谷过了下仓,进了湖面,便算是进了我周家的地盘。”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一字一句落下:“这便宜稻谷,咱们收定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湖内运稻
  第二日清晨,春长取了八万元现款。龙生与大庆收拾了简单行李,搭乘班车先到了下仓,寻到老石家。
  老石是大庆的亲家,个子不高,家就安在大湖边上,三间青砖瓦屋,透着水乡人家的踏实。听闻二人是来收稻谷的,老石脸上堆起笑:“从这儿到沈坂,还有十几里水路。今儿先在我家住一宿,明儿我用机帆船送你们过去。”
  龙生沉吟道:“明天一早,你先送我去大官湖的围栅栏。我去跟我侄子打个招呼,就说我来下仓收谷了。等会儿我的船到了,叫他们把栅栏放行。”
  老石一愣:“你跟包大官湖的和来认识?”
  龙生嘴角一扬,底气十足:“那是我房下亲侄子,在湖上巡逻,开快艇的,都是自家兄弟。进了他们的栅栏,这事就稳当了。”
  老石一拍大腿:“那敢情好!机帆船一开,十几里路眨眼就到。进了栅栏,联防队那边就不用怕了。”
  当晚,老石的媳妇整治了一桌子好菜,款待二人。大庆好酒,席间推杯换盏,兴致颇高。龙生不善饮酒,饭后便在老石安排的干净床铺上歇下了。
  天刚蒙蒙亮,老石便驾着家里的机帆船,送龙生到了栅栏口。守栅栏的正是许生,见是叔叔来了,连忙放下水上栅栏,将机帆船引了进去。
  “叔叔,您怎么到下仓来了?”许生迎上前问道。
  龙生道明来意:“听说九成那边谷价便宜,过来收点。就怕路上碰到下仓的联防队,等我的船开过来,你立马放行,让我们进来避避。”
  许生拍着胸脯保证:“叔叔放心!下仓水上的联防队跟我们都熟,真追来了也不怕,他们平时也有求于我们。只要报上是您的稻谷,保管没事,您尽管去收!”
  诸事办妥,王大庆与龙生重新登上老石的小机帆船,向着湖心驶去。朝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碎金万点,随风摇曳,又似一匹被揉皱了的绿绸子,铺展到天边。
  船行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小码头泊住。老石道:“到了,这就是我姨夫沈立明家,你们叫他老沈就行。”
  听见马达声,老沈早已迎了出来,嗓门洪亮:“村里听说你们要来收谷,都高兴坏了!我已经联系了好几户包田的人家,谷都用蛇皮袋装好了,就等你们来!”
  老石居中引荐:“这是我亲家大庆,上次来过。这位是他搭档龙生。这位是我姨夫老沈,这次收谷,咱们就以他家为据点,收齐了连夜运往下仓。”
  龙生抬眼打量老沈。此人五十开外,身高约摸一米七五,皮肤黑里透红,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印记。一身蓝咔叽布裤褂,脚蹬黄解放鞋,一看便是土里刨食、敦实厚道的庄稼汉。
  老沈将三人让进屋,围坐在八仙桌旁,敬上香烟。龙生摆手示意不会,大庆与老石点上火,吞云吐雾。老沈又沏上热茶,几人边喝边聊,敲定细节。
  龙生不免担忧:“听说这边收谷有联防队盯着,怕是有些风险。”
  老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这村里大多是沈姓人家,家家户户包了田,正愁稻谷变不了现钱。如今有人来收,联防队知道了也不敢进村阻拦。咱们快收快走,神不知鬼不觉,怕什么!”
  老沈早已腾出两间空屋,磅秤也擦拭干净备妥。龙生与大庆分工明确:大庆负责验看谷质、议价过磅、开具一式两份的单据;龙生则坐镇,凭单据现场发钱。
  老沈出门一招呼,村里顿时热闹起来。板车轱辘碾着土路,扁担颤悠悠地压在肩头,家家户户的稻谷源源不断地运来。大庆用铁钎筒挨个查验,谈妥价钱,过磅开票;龙生则一沓沓地数着现金,结算清楚。
  从早饭过后一直忙到日头西斜,竟已收了十几万斤稻谷。
  老沈早已联络好村里的几条机帆船,又请了乡邻壮劳力帮忙装船。众人手脚麻利,将谷包码齐,盖上厚实的油布。待到夜色深沉,四条机帆船满载而归,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开进了大官湖的栅栏之内。
  九十年代的松兹水路,是活的。
  栅栏之内,天尚未破晓,下仓码头便已苏醒。水泥趸船系在岸边,被浪涛拍打得吱呀作响。单缸柴油机突突的轰鸣,混杂着浓郁的鱼腥味与柴油味,在微凉的晨雾里飘出很远。
  湖面上,机帆船是绝对的主角。铁皮船身,船头微微上翘,桅杆上挂着破旧的布帆,大多时候不靠风力,全凭船尾那台柴油机硬顶着前行。船老大光着黝黑的膀子,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方向盘,一声粗犷的“开船咯——”,能盖过所有机器的声响。
  这水路的规矩,也是老的。
  从下仓出发,往南便是黄湖,水面浩渺,一望无际,岸边芦苇随风起伏。行船自有航道,浅水处插着竹竿标记,不懂水情的外乡人,一不小心便会搁在暗沙上,船底刮得咯吱作响,动弹不得。
  再往前,水道骤然收窄,便是百子洲泾江的入口。
  江水比湖水湍急,两岸堤岸高耸,芦苇丛长得比人还深。机帆船队喘着粗气,一头扎进这幽深的泾江之中。
  岸边渔村,炊烟袅袅升起。
  妇女们在江边捶衣洗菜,木槌敲在青石板上,“梆、梆、梆”是水乡最质朴的晨曲。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泥滩上追逐,捡拾退潮后留下的螃蟹与河蚌,笑声清脆。
  这一湖活水,养活着岸上人家,也串起了松兹、望江与湖北三地的人情世故。船来船往,载的是货物,奔的是日子。
  
  第五百五十八章:寻出的借条
  石经华做会计向来条理清楚,这年的腊月二十六,便将总决算表算得滴水不漏。复写纸誊抄得字迹清晰,一式四份,四个股东人手一份。
  龙生接过清资表,目光缓缓扫过纸面。机械折旧、人员工资、应收款、应付款,项项分明,全年纯利润整整318980元。股本共29股,每股分红可得10999元。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稳得住:“大家都看清楚了。厂里周转资金如今充裕。春长,你跟大庆去取些钱出来,按每股5000元的标准先分了,让大家回家过个踏实年。”
  石经华虽管着账,但经济权始终攥在王大庆和春长这两位老兄弟手里,龙生心里才踏实。
  钱很快取了回来。腊月二十八夜里,工人们尽数散去,办公室里只剩几位股东。正准备按着分红领钱,春长忽然开口:“龙生,你这儿还有一张八千元的借条。今天这笔分红,得先把这笔扣了。”
  龙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强作镇定:“春长,你把借条拿出来我看看。”
  春长当即从包里抽出一张借条拍在桌上。龙生一瞥,心沉了半截——正是自己八月中秋节前借的那八千元。
  他定了定神,语气依旧平静:“这八千元,我早还给你了呀。你怎么不记得了?”
  春长瞬间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绷起,嗓门也高了几分:“借条在这儿,你还什么还?!”
  对面,孙中揩抱着胳膊斜着眼,春长气势汹汹;这边,王大庆挨着龙生坐着,一言不发。
  龙生看向那两人,声音压得低:“我当时还钱的时候,你俩可都坐在对面,都不记得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不说话。春长却步步紧逼,敲着桌子:“我没收到钱,你说还了钱,借条怎么没有拿回去?”
  龙生说道:“当时还钱的时候你说借条没有找到,我叫你打了收条。”
  春长大声说道:“把收条拿出来。”
  见实在说不清,龙生揣着心思,摸黑骑车赶回家里,从保险柜里翻出那张收条。回到厂里,三人还在。龙生故作一脸无辜:“春长,你打给我的收条,我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怎么办?”
  “怎么办?”春长的声音陡然尖利,“没找到就还钱!”
  龙生再也压不住火气,右手猛地伸进上衣内袋,“啪”的一声,将那张皱巴巴的收条拍在桌上:“瞎了你的狗眼!你根本没找,是早就算计好,想在年头上讹我第二次!”他转头看向孙中揩与王大庆,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才几个月,你们俩就把当时的事全忘了?看看,这是你们俩当时签字按印的证据!”
  收条平铺在桌上,春长脸色煞白,凑近细看;孙中揩与王大庆只扫了一眼,便僵在原地。
  龙生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底翻涌着失望与悲凉:“春长,你是我最信得过的兄弟。从养鱼苗、开小店,到现在办米厂,面粉厂,十几年的交情。不管干啥,我都是把经济权交给你,信你信到底。什么时候怀疑过你?这次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我就是有百口千嘴,也说不清啊……”
  气氛瞬间凝住,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寒风,卷着腊月里的霜气,吹得人心头发凉。
  收条白纸黑字,上面春长的签名、孙中揩与王大庆的旁证手印,在昏黄的电灯泡下刺得人眼睛发疼。春长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手指死死攥着桌沿,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孙中揩挪了挪屁股,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龙生,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这……这都好几个月了,谁能记那么清啊?我还以为……以为龙生你真没还呢。”
  王大庆坐在龙生身边,脸色也难看至极,他抬手拍了拍龙生的胳膊,又瞪向春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春长,你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当时咱们三个都在,龙生把钱递过来,你翻抽屉说借条找不着,特意打了收条。这事儿我虽记不太全,可收条都在这儿了,还能有假?”
  龙生看着眼前这两个昔日并肩打拼的伙伴,心口像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发闷。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那张皱巴巴的收条,声音沙哑得厉害:“记不清?这点事儿才过了几个月,就记不清了?”他猛地抬眼,目光直直钉在春长身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更有十几年交情被践踏的悲凉:“我龙生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厂里的钱、账上的款,我从来没防过你,把你当亲兄弟,让你管钱管账,就是信你这个人。可你倒好,拿着一张没销毁的旧借条,想趁过年分红讹我第二次,你安的什么心?”
  春长被骂得抬不起头,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龙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忘了借条还在,也没想起收条这茬,我真没想着讹你……”
  “忘了?”龙生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刚才说收条找不着的时候,你怎么一口咬定让我再还钱?那时候怎么不想着可能是你忘了?春长,咱们十几年的交情,就值这八千块钱?”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寒风呜呜地刮着,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龙生看着眼前反目的兄弟,心里也不是滋味。
  孙中揩见气氛僵到了极点,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龙生,这事是春长不对,他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自家兄弟,别为了这点钱伤了和气。分红该怎么分怎么分,这八千块钱的事儿,就当过去了,啊?”
  王大庆也跟着劝:“是啊龙生,都怪我当时没记牢,春长也知道错了。咱们合伙办厂不容易,别因为这事儿闹掰了。”
  龙生看着两人和稀泥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下去,可那股心寒却怎么也散不去。他拿起桌上的收条,慢慢叠好放进兜里,又瞥了一眼那张被春长攥在手里的借条,冷冷道:“借条现在可以撕了,收条我留着。今天这事儿,我不追究,但咱们兄弟之间的信任,从今往后,得重新掂量掂量了。”说完,他不再看春长,转头对大庆道,“算账,按每股五千分红,分完钱,各自回家过年。”
  春长捏着那张作废的借条,手不停地抖,看着龙生冷漠的侧脸,心里又悔又怕,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昏黄的灯光下,四个曾经同心同德的股东,心与心之间,已然裂开了一道再也难以弥合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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